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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了摇,叮——很轻,很远。像是德顺爷在说话,像是父亲在说话,像是黄河在说话。
德顺爷,我在造驱逐舰了。您看见了吗?我在船台上,站在龙骨上。这是我设计的船。它会开到海上去,保卫国家。您高兴吗?
五月八日,一个让所有中国人都无法忘记的日子。
那天下午,河生在船厂工地上,正在检查一个节点的焊接质量。工地上很吵,电焊声、打磨声、锤击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他戴着安全帽,蹲在钢板上,用放大镜检查焊道。忽然,车间主任李师傅跑过来,脸色煞白。
“陈工!出大事了!美国轰炸了咱们的大使馆!在贝尔格莱德!好几个记者死了!”
河生愣住了。他手里的放大镜掉在钢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什么?”
“南斯拉夫!美国轰炸了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电台里说的!死了好几个人!”
河生站起来,腿有点软。他扶着脚手架,稳住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雷劈了一样。大使馆。美国的轰炸机。中国的领土。死了人。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头晕。
他跳下船台,跑到车间的办公室。收音机开着,里面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在颤抖。
“……北京时间五月八日凌晨五时四十五分,以美国为首的北约悍然使用导弹袭击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大使馆,造成馆舍严重毁坏,三人死亡,二十余人受伤……”
三人死亡。二十余人受伤。大使馆是中国的领土。美国的导弹炸了中国的大使馆。这是战争行为。这是对中国主权的严重侵犯。这是对中国人民的严重挑衅。
河生站在办公室里,听着收音机,浑身发抖。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嘴唇在抖。他想喊,但喊不出来。他想哭,但哭不出来。他想骂,但不知道该骂谁。他只能站在那儿,听着收音机,听着那个声音在颤抖。
“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发表严正声明,最强烈抗议以美国为首的北约轰炸驻南斯拉夫大使馆……”
工地上,工人们都停了工。焊枪灭了,打磨机停了,锤子不敲了。所有人都围在收音机旁边,听着。有人哭了,有人在骂,有人沉默。一个老焊工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一个年轻工人踢翻了工具箱,铁扳手、螺丝刀、电焊条撒了一地。
“CTM妈美国佬!”
“这是战争!这是侵略!”
“跟美国佬干了!”
“干!谁怕谁!”
李主任关了收音机,站在大家面前,眼睛红红的。“同志们,冷静。国家会处理的。我们的任务是造好这艘船。造好了船,海军才能强大。海军强大了,才没人敢欺负我们。”
工人们沉默了。有人捡起焊枪,有人拿起扳手,有人戴上安全帽。电焊的火花又亮起来了,打磨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锤子又敲起来了。但气氛变了。以前是平静的、有序的、充满节奏感的。现在是愤怒的、压抑的、带着仇恨的。每一个焊点都焊得更深,每一道焊缝都焊得更牢,每一颗螺栓都拧得更紧。工人们在用他们的方式,表达他们的愤怒,他们的悲伤,他们的决心。
河生回到船台上,蹲在钢板上,拿起放大镜,继续检查焊道。他的手在抖,但他强迫自己稳住。他告诉自己,你是工程师,你的任务是设计好船,造好船。船造好了,国家就强大了。国家强大了,就没人敢欺负了。
他检查完了一道焊道,又检查下一道。焊道很整齐,鱼鳞纹均匀细密。他摸了摸,焊道很光滑。但他觉得,今天的焊道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冷的,今天是热的。以前是铁,今天是火。
晚上,他回到宿舍,打开收音机。所有的电台都在播这个新闻。中央台、上海台、国际台。播音员的声音在颤抖,记者的声音在颤抖,专家的声音在颤抖。他听着,眼泪流下来了。他没有擦,让它流。流到脸上,热热的,咸咸的。流到嘴里,苦苦的,涩涩的。
他想起孟教授说的话——“没有强大的海军,就没有强大的国家。”他想起周建军说的话——“国防,就是不让屈辱重演。”他想起钱老说的话——“没有爱国的心,再好的技术,也没有用。”
现在,屈辱重演了。美国的导弹,炸了中国的大使馆。中国的土地上,死了中国人。这是屈辱。这是每一个中国人的屈辱。这是每一个中国工程师的屈辱。他造的船,还没有出海。他设计的军舰,还没有下水。他的国家,还在被欺负。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铜铃,握在手心里。铃铛凉凉的,怎么也暖不过来。他摇了摇,叮——很轻,很远。像是德顺爷在叹气,像是父亲在沉默,像是黄河在呜咽。
德顺爷,美国炸了咱们的大使馆。死了人。我难受。我恨。我恨自己没本事。我恨自己的船还没造出来。我恨自己的国家还不够强大。但我会努力的。我会造出最好的船。我会让中国强大起来。谁也不敢再欺负我们。
他把铜铃攥得更紧了。铃铛在他手心里,慢慢变暖。很慢,很慢,但确实在变暖。
五月九日,上海爆发了大规模抗议游行。
河生请了假,去了人民广场。广场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标语和旗帜。“打倒美国霸权!”“谴责北约暴行!”“捍卫中国主权!”“血债血偿!”口号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一波的,震得人耳朵疼。有人在演讲,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焚烧美国国旗。一个大学生站在台阶上,举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缅怀烈士,勿忘国耻”。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抖,声音在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河生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很乱。他想喊,但喊不出来。他想哭,但哭不出来。他只能站在那儿,看着,听着,感受着。他觉得自己很渺小,很无力,很没用。他读了四年大学,考了第一名,设计了驱逐舰,但他还是保护不了自己的国家。他的国家,还在被欺负。
忽然,他想起了一句话。是孟教授说的——“你们这一代人,是国家的希望。”他想起周建军说的——“国防,就是不让屈辱重演。”他想起钱老说的——“没有爱国的心,再好的技术,也没有用。”
他站在人群里,忽然不乱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是在这里喊口号,不是在这里烧国旗,不是在这里哭泣。是回到船台上,回到图纸前,回到电脑前。设计更好的船,造更好的舰,建设更强大的海军。让中国强大起来,让谁也不敢再欺负中国。
他转过身,挤出人群,往公交车站走去。身后,口号声还在响,一波一波的,像黄河的浪。他走得很急,很快,像在跑。他要回去。回船厂。回研究所。回他的岗位。他要造最好的船。他要让中国强大起来。
五月十日,河生回到了船厂。
工地上,工人们已经在干活了。电焊的火花在阳光下闪着光,打磨机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锤子敲击钢板的声音像心跳,一下一下的,结实有力。但气氛不一样了。以前是平静的、有序的、按部就班的。现在是紧张的、急迫的、争分夺秒的。每一个人都憋着一股劲,一股要把船造好、造快、造强的劲。
李主任看见他,点点头。“陈工,回来了?”
“回来了。”
“好。干活吧。船不等人。”
河生戴上安全帽,爬上船台。他蹲在钢板上,拿起放大镜,继续检查焊道。焊道很整齐,鱼鳞纹均匀细密。他摸了摸,焊道很光滑,很热。不是太阳晒的热,是工人们的手的热,是他们的心在热。
他检查完了一道焊道,在记录本上打了个勾。然后检查下一道。他做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船,是军舰。不是普通的军舰,是他设计的军舰。不是普通的设计,是他的心血,他的梦想,他的誓言。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德顺爷,您放心。我会造出最好的船。我会让中国强大起来。谁也不敢再欺负我们。
他把铜铃握在手心里,摇了摇。叮——很轻,很远。像是德顺爷在答应,像是黄河在奔流,像是大海在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