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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铸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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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台吊扇。桌上放着一盏台灯,他经常开着它看书到深夜。窗外是黄浦江,江面上有船在走,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呜呜的,像一个人在哭。
    电话是走廊里的公用电话,排队的人很多。他等了半个小时,才轮到他。他拨了林雨燕宿舍的号码,响了几声,她接了。
    “雨燕,是我。”
    “河生!”她的声音很兴奋,“你终于打电话了。我等了好几天了。”
    “对不起。这几天太忙了。刚接手一个新项目,很多东西要学。”
    “没事。我知道你忙。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挺充实的。我参与的是新型驱逐舰的设计,负责舰体中段的结构强度计算。很有挑战性,但很有意思。”
    “驱逐舰?就是打仗的那种?”
    “嗯。六千吨级,隐身设计,垂直发射系统。很先进的。”
    “真厉害。”她的声音里有骄傲,也有羡慕,“我还在教初中数学呢。一元二次方程、二次函数、相似三角形。跟你的驱逐舰比,差太远了。”
    “不差。你教学生,也是在为国家做事。没有好的教育,就没有好的工程师。你培养的是未来的人才,比我现在做的事更重要。”
    “你就会哄我。”她笑了,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像风吹过风铃,清脆而遥远。
    “没有哄你。我说的是真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有沙沙的电流声,像夏天的蝉鸣。河生握着话筒,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轻轻的,细细的。
    “河生,”她忽然说,“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项目很紧,年底之前要完成详细设计。可能要到春节才能回去。”
    “春节……还有好几个月呢。”
    “嗯。但我会给你写信的。每周一封。”
    “说好了?”
    “说好了。”
    “那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你也是。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好。晚安。”
    “晚安。”
    他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黄浦江。江面上黑沉沉的,只有航标灯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人在眨眼睛。他摸了摸兜里的铜铃,铃铛温温的。
    雨燕,你等我。等我忙完这个项目,我就回去看你。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孟教授的在职研究生课程开始了。
    上课地点在交大船舶系的教学楼,就是河生读了四年本科的地方。他走进教室的时候,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刘建国坐在第一排,正在看书。还有几个船舶系的同学,也都考上了孟教授的研究生。看见他进来,刘建国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
    “建国,你也来了。”
    “嗯。”刘建国点点头,“在职的,周末上课。”
    两个人坐在一起。孟教授走进教室,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他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目光在河生脸上停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同学们,欢迎你们来读我的研究生。在职的,全日制的,都是我的学生。我对你们的要求是一样的——做学问,不能靠试试。要么做,要么不做。试,就是给自己留退路。”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一个题目:《航空母舰总体设计概论》。
    “这门课,是我在交大开设的第一门关于航母设计的课程。航母,是世界上最大、最复杂、最昂贵的武器系统。一艘航母,有几万个系统,几百万个零件,几千个人在上面工作。它是一座浮动的城市,是一个移动的机场,是一个国家的海上堡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的脸。
    “你们知道吗?中国还没有航空母舰。世界上有九个国家有航母,美国有十二艘,英国有三艘,法国有两艘,俄罗斯有一艘,印度有一艘,意大利有两艘,西班牙有一艘,巴西有一艘,泰国有一艘。中国,一艘都没有。”
    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一艘都没有。”孟教授重复了一遍,“一个拥有十三亿人口的国家,一个拥有两万公里海岸线的国家,一个拥有三百万平方公里海洋国土的国家,一艘航空母舰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河生心上。
    “为什么没有?因为造航母太难了。难在哪里?难在技术,难在资金,难在人才。技术,我们可以学;资金,我们可以凑;人才,靠你们。靠你们这些学船舶、学动力、学电子、学武器、学材料的年轻人。你们,就是中国航母的希望。”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艘航母的草图。舰体、飞行甲板、舰岛、升降机、弹射器、拦阻索。他画得很快,线条很流畅,像画了一辈子。粉笔在黑板上走,沙沙的,像春蚕啃桑叶。
    “这是航母的舰体。它要比普通船大三到五倍,要能承受飞机起降的冲击,要能抵御鱼雷和导弹的攻击。这是飞行甲板,要能承受几千次的起降,要能抗高温、抗腐蚀。这是舰岛,里面是雷达、通信、指挥系统,是航母的大脑。这是升降机,要把飞机从机库升到甲板上。这是弹射器,要把飞机从甲板上弹出去。这是拦阻索,要把飞机从天上拉回来。”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每一个部分,都是世界级的技术难题。弹射器,世界上只有美国能造。拦阻索,世界上只有美国和俄罗斯能造。飞行甲板的钢材,世界上只有美国、俄罗斯和法国能造。这些都是我们还没有掌握的技术。需要你们去攻克。”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河生也鼓掌了,拍得很用力。他的手心拍红了,但他不觉得疼。他盯着黑板上的那幅草图,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他要造航母。他要造中国自己的航空母舰。
    课后,他去找孟教授。
    “孟老师,我在研究所参与的是驱逐舰的设计。但我真正想做的,是航母。”
    孟教授看着他,目光很温和。“我知道。但你得一步一步来。航母不是一天能造出来的,也不是一个人能造出来的。你需要经验,需要积累,需要团队。驱逐舰是航母的护航舰艇,是航母编队的重要组成部分。你把驱逐舰设计好了,将来设计航母的时候,你就知道护航舰艇需要什么性能,航母应该怎么配合它们。从驱逐舰做起,不是弯路,是必经之路。”
    “我明白了。”
    “还有,”孟教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他,“这本,美国海军学院的教材,《AircraftCarrierDesign》。英文的。你拿回去看,看完以后写读书报告。每个月交一份给我,每份不少于五千字。”
    河生接过书,翻了翻。五百多页,密密麻麻的英文,有很多他没学过的知识——飞行甲板设计、弹射器原理、拦阻索力学、舰载机适配性、编队作战理论。他知道,这又是一个大工程。但他不怕。他做过四次了,就能做第五次。
    “好。我会认真看的。”
    从那天起,河生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研究所、交大、宿舍。白天在研究所做驱逐舰的结构设计,晚上在宿舍看航母的英文书,周末去交大上课。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不休息。他的桌上永远堆着两摞资料——一摞是驱逐舰的设计图纸和计算书,一摞是航母的英文书和读书报告笔记本。他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红笔、蓝笔、黑笔,画得花花绿绿的。他的错题本上记满了做错的题目和不懂的问题,每一个都标了日期,注了进度。
    孙大勇看他这么拼命,说:“河生,你别把自己累垮了。工作是干不完的,书也是看不完的。你得学会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了身体,什么航母都造不出来。”
    “我知道。但我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想着那些公式和图纸,闭上眼睛就在转,停不下来。”
    “那你得想办法停下来。跑步、打球、听音乐,什么都行。你不能让自己一直绷着,绷太紧了,会断的。”
    河生想了想,觉得孙大勇说得对。他开始每天早上在黄浦江边跑半个小时。江边的空气很好,有江水的气味,有轮船的柴油味,有早晨的露水味。他跑得很慢,不急,一步一步地跑,像小时候走路上学一样。跑步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想,只看江水,只看轮船,只看天空。天蓝蓝的,云白白的,江水浑黄浑黄的。他跑着跑着,心里就静了。
    十一月的上海,天气凉了。
    河生穿着母亲做的那件新棉袄——蓝色的,卡其布面,里面絮了新棉花,厚厚的,软软的。棉袄是暑假回家时母亲给他的,她说上海冬天冷,穿厚点。他把棉袄穿在身上,觉得母亲的手指还在上面——那一针一线,都是母亲的手艺。棉袄很暖和,穿在身上,像母亲抱着他。
    他每个月给家里寄一千块钱。这是他工资的大半——他的月薪是一千六百块,留下六百块做生活费,一千块寄回家。他在信里写:哥,这是给妈看病的钱。你带妈去洛阳复查,别舍不得花。药不能断,饭要清淡,不能让她干重活。
    大哥回信说:钱收到了。妈的病好多了,按时吃药,按时复查。你别挂念。你在上海好好的,注意身体。
    河生看着信,心里踏实了一些。但他知道,母亲的病不会那么快好。胃溃疡是慢性病,要慢慢养。他只能多寄钱,让大哥带她去看好医生,吃好药。他只能多打电话,跟母亲说说话,让她高兴。他只能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做出成绩来,让她骄傲。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河生正在宿舍里看航母的书,电话响了。是大哥打来的。
    “河生,妈的病又犯了。”
    河生的心猛地一沉。“严重吗?”
    “不太严重。就是胃疼,吃不下东西。我明天带她去洛阳复查。”
    “哥,钱够吗?”
    “够。你寄的钱还没花完。”
    “哥,你带妈去好一点的医院,找专家看。别怕花钱。”
    “我知道。你别担心。有我在。”
    河生挂了电话,坐在床上,手在发抖。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铜铃,握在手心里。铃铛凉凉的,怎么也暖不过来。他摇了摇,叮——很轻,很远。像是母亲在**,像是黄河在呜咽。
    妈,您要好好的。等我回去看您。等我造出航母,带您去看。
    第二天,他给大哥打了个电话。大哥说,妈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胃溃疡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医生说继续吃药,注意饮食,不能操劳。河生松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是悬着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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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驱逐舰的详细设计进入了关键阶段。
    河生负责的舰体中段结构设计已经完成了初步方案,正在进行优化和校核。他用有限元法计算了各种工况下的应力和变形——满载工况、轻载工况、作战工况、抗冲击工况。每一种工况都要满足强度要求,每一种工况都要考虑安全系数。他算了二十多种工况,每一种都算了三遍以上。数据堆满了硬盘,图纸铺满了桌子,笔记本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计算过程。
    最难的是抗冲击工况。军舰在作战中可能遭受导弹、鱼雷、水雷的攻击,舰体要能承受爆炸冲击而不丧失战斗力。他用瞬态动力学方法计算了爆炸冲击下的结构响应,发现有几个关键部位的应力超过了屈服极限。他调整了这些部位的结构设计——增加板厚、加设加强筋、改用高强度钢。重新计算后,所有部位的应力都在允许范围内。
    他把计算结果拿给周建军看。周建军看了三天,然后把他叫到办公室。
    “陈河生,你的结构设计方案我看了。总体不错,计算很扎实,优化也很到位。但有一个问题——你的设计太保守了。安全系数取大了,结构偏重。这艘舰要装更多的武器、更多的燃油、更多的电子设备,每一吨重量都很宝贵。你得把重量降下来,每降一公斤,都是贡献。”
    “怎么降?”
    “优化。再优化。把安全系数降到合理范围,把板厚减到最低限度,把加强筋的布置做到最优。用高强度钢代替普通钢,用铝合金代替部分钢材,用复合材料代替部分金属材料。你回去再改。给你两个星期。”
    “好。”
    河生回去改了。他把安全系数从1.5降到了1.3,把板厚在应力小的区域减薄了百分之十,把加强筋的数量减少了百分之十五。他用高强度钢替换了部分普通钢,用铝合金替换了部分上层建筑。他重新计算了强度、刚度、稳定性、抗冲击性,每一项都要满足规范要求。改了一遍,重量降了百分之五。再改一遍,又降了百分之三。再改一遍,再降了百分之二。两个星期后,他把优化后的方案交给周建军。
    周建军看了,点点头:“好。重量降了百分之十,强度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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