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面空无一人。他放下行李,没有打扫卫生,直接坐在床上,拿出复习资料。
考研在二月十四日和十五日。还有不到一个月。他必须把所有科目再过一遍。政治、英语、数学、专业课。每一门都不能放松。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听英语,背政治。上午做数学题,下午看专业课,晚上写英语作文。他把过去五年的考研真题做了一遍又一遍,把所有的知识点都梳理了一遍,把所有的公式都推导了一遍。他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红笔、蓝笔、黑笔,画得花花绿绿的。他的错题本上记满了做错的题目,每一道题都分析了错误原因,写了正确的解法。
但他脑子里总是想着母亲。想着她一个人在病房里,谁在照顾她?大哥在工地上,嫂子要带陈冉,谁来陪她说话?她会不会又舍不得吃药?她会不会又偷偷下床干活?她会不会……他不敢想下去。他使劲甩了甩头,把那些念头甩出去。做题。做题就什么都不想了。
赵磊回来了。他推门进来,看见河生在看书,愣了一下。“河生?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在家多待几天吗?”
“我妈病了。住院了。”
“啊?什么病?”
“胃溃疡。中度。”
“严重吗?”
“医生说要及时治疗。”
赵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河生,你别太担心。你妈会好的。你好好复习,考上了,她更高兴。”
“我知道。”
赵磊从行李箱里掏出一袋果脯,放在他桌上。“吃点东西。别光顾着看书。身体要紧。”
“谢谢。”
刘建国也回来了。他还是那个大编织袋,红薯、花生、核桃、柿子醋、柿饼、山楂干。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看了河生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从编织袋里掏出一袋红枣,放在河生面前。
“给你。补血。”
河生愣了一下。“谢谢。”
刘建国没说话,开始收拾自己的铺位。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打扰河生看书。他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书按大小排好,笔放在笔筒里。然后他坐在床上,也拿出书来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书上,照在他们手上。暖暖的,像母亲的手。
二月十三日,考研前一天。
河生没有再看书。他把所有的复习资料整理好,放在桌上。然后他走出宿舍,在校园里走了一圈。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他注意到,枝条上已经鼓起了芽苞,小小的,嫩绿的,像一个个小疙瘩,憋着劲儿要往外钻。草坪上有了绿色,枯黄的草下面,新草冒出来了,细细的,软软的,像婴儿的头发。春天快来了。他想,等春天来了,妈的病就会好了。
他走到校门口的小卖部,给医院打了个电话。护士说,母亲的情况稳定了,出血点已经止住了,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他松了一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我明天考试。”
“好好考。别挂念我。”
“妈,您要好好的。等我考完了,就回去看您。”
“好。我等你。”
二月十四日,考研第一天。
河生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轻手轻脚地洗漱,收拾好东西。赵磊还在睡觉,鼾声均匀。刘建国的床上已经空了——他也考研,也报了孟教授的研究生。他们是对手,也是朋友。
他走出宿舍楼,天还没全亮。路灯还亮着,照得路面昏黄黄的。空气很冷,吸进去像喝冰水。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往考场走去。
考场设在教学楼的阶梯教室里。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周围的考生陆陆续续地来了,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紧张地搓手。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但东边的天际有一抹淡淡的金色——太阳快出来了。
第一门,政治。
卷子发下来,他扫了一眼,心里有底了。选择题不难,辨析题也不难,论述题是“试论***理论的历史地位和现实意义”。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笔在纸上沙沙地走,像春蚕啃桑叶。他写得很顺,脑子里的东西像水一样流出来,不用想,就自己流了。他写了***的南方谈话,写了改革开放,写了香港回归,写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写了两个多小时,写满了答题纸。
走出考场,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照在梧桐树上,枝条上的芽苞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一颗颗小珠子。他站在教学楼前,深吸了一口气。空气还是冷的,但比早上暖了一些。他想,妈,我考得不错。您放心。
下午,英语。
这是他的强项。卷子发下来,他先看了作文题目——“TheImportanceofPerseverance”。他想了想,写了一个从黄河边走到上海的故事。没有写自己,写的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农民的儿子,一个永不放弃的人。他写得很顺,词汇和句式从脑子里涌出来,像黄河的水,挡都挡不住。
考完英语,天已经黑了。他走出考场,路灯亮着,照得路面明晃晃的。他摸了摸兜里的铜铃,铃铛温温的。妈,英语也考得不错。您放心。
二月十五日,考研第二天。
上午,数学。这是他最拿手的科目。卷子发下来,他一道一道地做,像在走一条熟悉的路。选择题,填空题,计算题,证明题。每一道题都似曾相识,每一道题都做过类似的。他做得很顺,笔在纸上飞快地走,一个半小时就做完了。他检查了一遍,改了一个计算错误,然后交卷。走出考场的时候,监考老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惊讶。
下午,专业课。船舶工程综合。这是他的命,是他这辈子要做的事。卷子发下来,他先看了最后一道大题——设计一艘护卫舰的船体结构,计算它的总纵弯曲强度,并用有限元法校核局部强度。他笑了。这道题,他在课程设计里做过,在毕业论文里做过,在梦里做过无数次。他拿起笔,一步一步地写。公式、推导、计算、校核。每一个步骤都清清楚楚,每一个数字都精确无误。他写了两个小时,写了满满六页纸。
考完最后一门,他走出考场,站在操场上,深吸了一口气。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操场上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晒太阳。他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世界真美好。
他回到宿舍,赵磊问他:“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
“应该还行。”
赵磊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成绩出来,又是第一。”
河生没说话。他坐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铜铃,握在手心里。铃铛凉凉的,慢慢变暖。妈,我考完了。考得还行。您放心。
二月下旬,河生回家了。
母亲的病情稳定了,出院了。她坐在炕上,盖着被子,脸色还是蜡黄蜡黄的,但比住院前好了一些。看见他,她笑了。
“考完了?”
“考完了。”
“考得咋样?”
“还行。”
“那就好。”她点点头,“你大哥说,考上了就是研究生了。比大学生还厉害。”
“妈,您别听他瞎说。研究生也是学生。”
“那也是厉害的。”母亲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干裂的河床被水滋润了。
他在家待了几天。每天给母亲熬药、做饭、喂鸡、扫院子。他做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母亲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他,不时说一句:“你别干了,歇歇。”他说:“不累。我在学校也干活。”
三月中旬,河生回到了上海。
考研成绩出来了。他站在系里的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成绩:政治九十一分,英语九十三分,数学一百分,专业课九十八分,总分三百八十二分。数学满分。专业课第一。总分第一。他站在榜前,看了很久。然后他去找孟教授。
“孟老师,我考了多少名?”
孟教授看了看他,笑了。“专业第一。总分第一。数学满分。你考上了。”
河生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他没有擦,让它流。流在脸上,热热的,咸咸的。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大哥,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德顺爷。他想,他们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该多高兴啊。
“谢谢孟老师。”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孟教授看着他,目光很温和,“陈河生,你是我这些年教过的最好的学生。你的基础扎实,思维敏捷,做事认真,有毅力,有韧性。你有成为优秀船舶工程师的一切素质。但我希望你记住,这只是开始。研究生阶段,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航母设计,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你要做好坐冷板凳的准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你能做到吗?”
“我能。”
“好。”孟教授点点头,“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河生坐在宿舍里,给家里写了一封信。他告诉大哥,他考上了研究生,专业第一,总分第一,数学满分。他说,他会继续努力的。他说,等研究生毕业了,他就去造船,造最好的船,造中国自己的航空母舰。
信寄出去后,他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铜铃。铃铛凉凉的,慢慢变暖。他攥着铃铛,闭上眼睛。
妈,我考上了。专业第一,总分第一,数学满分。您高兴吗?您要好好的,等我毕业,等我挣钱,等我带您去看病。
四月,河生开始写毕业论文。
他的题目是《航空母舰飞行甲板设计与分析》。这是他一直想做的题目,也是孟教授给他的题目。他知道,这是一个很难的题目。飞行甲板是航母上最关键的结构之一,要承受飞机起降的巨大冲击,要抗高温、抗腐蚀、抗疲劳。设计一个好的飞行甲板,需要深厚的力学知识、材料知识、工艺知识。但他不怕。他想做这个题目,他喜欢这个题目。
他开始查资料。图书馆里关于航母的书,他借了一大摞,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有中文的,有英文的,有俄文的。他从最基本的开始看——飞行甲板的受力分析、材料选择、结构设计、制造工艺。他每天看十几个小时,看到眼睛发花,看到脖子发硬,看到手发抖。但他不觉得累。他觉得,他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一件他这辈子都想做的事。
最难的是飞行甲板的抗冲击分析。飞机着舰的时候,速度很快,冲击力很大。飞行甲板要能承受这种冲击,不能变形,不能开裂,不能损坏。他用有限元法,把飞行甲板分成一千多个单元,每一个单元列一个方程,一千多个方程,用计算机求解。他算了一遍,结果不对。又算了一遍,还是不对。他检查了边界条件,发现有一个地方设错了。他改过来,再算一遍,结果对了。飞行甲板的最大应力在许用应力范围内,变形也在允许范围内。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是飞行甲板的抗疲劳分析。飞机每天起降几十次,一年就是几千次,十年就是几万次。飞行甲板要能承受这么多循环载荷而不发生疲劳破坏。他查阅了大量文献,发现美国海军用的是一种叫做“损伤容限设计”的方法——假定材料中已经存在初始裂纹,然后计算裂纹扩展到临界尺寸所需的循环次数。他用这种方法计算了飞行甲板的疲劳寿命,结果是二十万次起降,远远超过了设计要求。
他把计算结果写在论文里,一章一章地写。绪论、理论基础、有限元模型、计算结果分析、结论。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每一个公式都要核对,每一张图都要反复修改。他写了半个月,写了三万字。然后他拿给孟教授看。
孟教授看了三天,然后把他叫到办公室。
“论文我看了。总体不错。但有几个问题。”他翻开论文,指着其中一页,“这里,你的材料参数用的是手册上的标准值,但实际材料有离散性,应该用统计值。你重新算一下。还有这里,”他翻到另一页,“你的载荷谱用的是简化模型,但实际载荷是随机的,应该用概率方法。你改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远航(第2/2页)
“好。”
河生回去改了。他查阅了大量材料试验数据,用统计方法重新确定了材料参数。他学习了随机振动理论,用概率方法重新计算了载荷谱。他重新建了有限元模型,重新算了应力和变形,重新算了疲劳寿命。又花了一个星期,改了五遍。然后他把修改后的论文拿给孟教授看。
孟教授看了,点点头:“好多了。但还不够。你的论文缺少实验验证。理论计算是一回事,实验结果才是真理。你应该做模型试验,验证你的计算结果。”
“怎么做?”
“去水池实验室,做一个缩比模型,在疲劳试验机上做加载试验,测应变、测位移、测裂纹扩展。用实验数据验证你的计算结果。”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