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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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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中展开,像一个圆圆的罩子,然后落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脱了鞋,卷起裤腿,走进水里。水是温的,不凉。脚下的沙很细,很软,踩上去很舒服。他往水里走了几步,水没过了脚踝,又没过了小腿。他停下来,站在水里,看着远方。
    他想起了德顺爷。想起德顺爷坐在黄河边上,眯着眼睛看河水,说:“黄河的水,流到哪儿,都是黄河的水。”想起了德顺爷给他的铜铃,想起了铜铃里面的那两个字:“平安。”
    他从兜里掏出铜铃,握在手心里。铃铛在阳光下闪着光,铜绿色的,有点旧,但很亮。他把铃铛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看。铃铛里面,那两个字清清楚楚的:平安。
    他把铃铛贴在耳朵上,轻轻摇了摇。叮——很轻,很远,像风铃的声音,又像水声。
    他站在水里,站了很久。太阳慢慢偏西了,河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了红色,又从红色变成了紫色。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草的味道。
    他把铜铃装回兜里,走上河滩,穿上鞋,往回走。走到坡顶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黄河。黄河在夕阳下流着,金红金红的,像一河流动的火。他想,这就是他的河。不管他走到哪儿,这条河都在他心里流着。
    四
    河生回来的第三天,林雨燕来了。
    她是从新乡过来的,坐了三个多小时的火车。河生去镇上接她,在长途车站等了半个多小时。车来了,她第一个下车,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比高中时长了,也瘦了一些。看见他,她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陈河生!”她跑过来,站在他面前,喘着气,“你瘦了!”
    “你也瘦了。”他说。
    “是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倒是觉得我胖了。学校的食堂伙食太好了。”
    两个人站在车站门口,看着对方,都笑了。河生接过她的包,是一个帆布包,洗得发白了,但很干净。包上绣着一朵花,粉红色的,是她自己绣的。
    “走吧,”他说,“先回家。”
    “你家在哪儿?远不远?”
    “不远,七八里地。”
    “走路?”
    “嗯。没车。”
    “没事,”她说,“我走得了。”
    两个人沿着土路往村里走。太阳很大,晒得路面发烫。林雨燕打着伞,是一把小花伞,粉红色的,遮不住两个人。她把伞往河生那边挪了挪,说:“你也遮遮。”
    “不用,我晒惯了。”
    “那你帮我拿着包。”她把包递给他,自己撑着伞,走在他旁边。
    路两边是玉米地,玉米已经长得很高了,比人还高。风吹过来,玉米叶子哗啦啦地响,像在说话。林雨燕走得很慢,不时看看路边的庄稼,看看远处的村庄,看看天上的云。
    “变了,”她说,“跟我去年回来不一样了。”
    “哪儿变了?”
    “说不上来。好像更好了。路修了,房子也多了。”
    河生看了看四周。路确实修了,以前是土路,现在是石子路,好走多了。路边多了几栋新房,是砖瓦的,有的还是两层的。村里的墙上刷着标语:“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种树”“发展经济,振兴中华”。这些标语以前也有,但没这么多,没这么新。
    “是变了。”他说。
    走到村口,林雨燕忽然停下来。她看着村子,看了好一会儿,说:“这就是你家?”
    “嗯。”
    “挺安静的。”
    “农村都这样。”
    他们走进村子。村街上有人,看见河生,都打招呼:“河生回来了?”“这是你同学?”“大学生回来了!”河生一一应着,脸上有点红。林雨燕走在他旁边,微微笑着,不慌不忙的。
    到家了。母亲在院子里晒粮食,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擦了擦手。
    “妈,这是林雨燕,我同学。”
    “阿姨好。”林雨燕说。
    母亲看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了:“好,好。快进来坐。”
    嫂子从屋里出来,抱着陈冉。陈冉已经不怕河生了,看见他,伸出手要抱。河生抱过她,她咯咯地笑,小手抓着他的衣领。
    “这是你侄女?”林雨燕凑过来,看着陈冉,“好可爱啊!”
    陈冉也看着她,眼睛圆圆的,黑亮黑亮的,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林雨燕笑了,轻轻抓住她的小手,亲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归乡(第2/2页)
    “她喜欢你。”河生说。
    “我也喜欢她。”林雨燕说。
    母亲去厨房做饭,嫂子帮忙。河生抱着陈冉,跟林雨燕坐在院子里说话。陈冉在他怀里玩了一会儿,困了,睡着了。他把陈冉抱进屋里,放在炕上,盖好被子。
    回到院子里,林雨燕还坐在那里,看着那棵小桐树。
    “这棵树是你种的?”
    “不是。上家搬走前种的。”
    “长得挺好。”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蝉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很响。太阳慢慢偏西了,院子里的影子拉长了。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还有玉米糊糊的味道。
    “陈河生,”林雨燕忽然说,“你在上海,想家吗?”
    “想。”
    “想什么?”
    “想我妈,想我哥,想黄河。”
    “想我吗?”
    河生愣了一下,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
    “想。”他说。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她低下头,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是一个本子,硬壳的,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河南师范大学”几个字。
    “送你的。我在学校买的。你可以当日记本用。”
    河生接过来,翻开,里面是空白的纸,很白,很干净,有淡淡的纸香。他把本子合上,放在膝盖上。
    “谢谢。”他说。
    “不用谢。”她说,“你送我的糖,陈冉吃了。我还没吃呢。”
    河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从兜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她。她接过去,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她说。
    那天晚上,母亲做了一桌子菜。炒鸡蛋、炖鸡块、红烧肉、凉拌黄瓜、西红柿蛋汤。林雨燕帮着端菜、摆碗筷,跟嫂子有说有笑的。母亲坐在旁边,看着她,眼里有一种河生说不清的光。
    吃饭的时候,大哥回来了。他在工地上干了一天活,浑身是土。看见林雨燕,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河生的同学吧?坐,坐。”
    他洗了手,坐下来,端起碗,说:“来,吃,别客气。”
    林雨燕吃得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河生吃得很急,呼噜呼噜的。大哥看了他一眼,说:“慢点吃,像什么样子。”
    河生放慢了速度,脸有点红。林雨燕笑了,夹了一块鸡肉放在他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大哥看了这一幕,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河生送林雨燕去镇上——她在镇上的旅馆订了房间。两个人走在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路面发白。玉米地在月光下黑黢黢的,风一吹,沙沙地响。
    “你明天走吗?”河生问。
    “嗯,明天下午的火车。”
    “那明天上午,我带你去看黄河。”
    “好。”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到了镇上。旅馆很小,就几间房,在一栋二层小楼里。河生送她到门口,说:“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回去。”她说,“路上小心。”
    “没事,我走惯了。”
    她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了一下他的手。她的手很软,很暖。然后她松开手,转身走进旅馆,在门口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往回走。
    月亮跟着他走。他走快,月亮也走快;他走慢,月亮也走慢。他把手插进兜里,摸到那个铜铃。铃铛温温的,像她的手。
    五
    第二天上午,河生带林雨燕去了黄河边。
    太阳很好,不太热。河滩上有风,凉凉的。林雨燕穿着那条白裙子,打着小花伞,走在河滩上,像一朵移动的花。
    “这就是黄河?”她站在水边,看着河水。
    “嗯。”
    “比我想象的大。”
    “这是下游,宽。上游窄。”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她缩了一下,又伸进去。
    “浑的。”她说。
    “嗯。泥沙多。”
    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看着远方。远处有一条渔船,在河面上慢慢地漂着。船上的人在撒网,网撒出去,在阳光下闪着光。
    “陈河生,”她说,“你说,黄河的水,要流多久才能流到海里?”
    “不知道。大概一个多月吧。”
    “一个多月?”她想了想,“从这儿到海,一个多月。从河南到上海,也是一段路。”
    河生没说话。他看着黄河,看着河水慢慢向东流。
    “你在上海,想家的时候,会不会来黄浦江边?”她问。
    “会。”
    “黄浦江跟黄河一样吗?”
    “不一样。黄浦江是灰绿色的,黄河是浑黄的。黄浦江的水声很小,黄河的水声很大。黄浦江边上都是高楼,黄河边上都是庄稼。”
    “那你喜欢哪一个?”
    河生想了想,说:“都喜欢。”
    林雨燕笑了。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水里。石头落水,咚的一声,溅起一朵小水花。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慢慢地,消失了。
    “我有时候也想家,”她说,“在新乡的时候。想我妈,想我爸,想咱们高中的时候。那个时候多好啊,每天都能看见你。”
    河生看着她。她的脸在阳光下,白里透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抿着。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拂在他脸上,痒痒的。
    “林雨燕。”他说。
    “嗯?”
    “你以后,想当老师吗?”
    “想啊。我一直想当老师。回洛阳,找个中学,教数学。你呢?你以后想干什么?”
    河生想了想。他想起孟教授的话,想起方卫国的话,想起自己心里那个模模糊糊的念头。他说:“我想造大船。”
    “大船?”
    “嗯。很大的船。能出海的那种。”
    林雨燕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你肯定行。”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做什么都行。”她说,“你从河南考到上海,从农村走到城市,从黄河边走到黄浦江边。你走了这么远,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河生没说话。他看着黄河,看着河水向东流。他想,也许她说得对。也许他真的能造大船。也许他真的能走得更远。
    两个人在河滩上坐了很久。太阳慢慢升到头顶,晒得河滩上热烘烘的。林雨燕把伞撑开,遮住两个人。伞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河生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是肥皂的味道,还有阳光的味道。
    “陈河生,”她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咱们会分开?”
    “想过。”
    “你不怕吗?”
    “怕。”
    “那你还走?”
    河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些路,不走不行。”
    林雨燕没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沙。沙很细,很白,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用手指在沙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画了一个点。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你得走。你得去更远的地方。你不能留在这儿。你要是留在这儿,就不是你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她笑了,笑得很轻。
    “那你走吧,”她说,“我在这儿等你。不管你去多远,我都在这儿等你。”
    河生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黄河的水,在胸口涌动,浑浊的,滚烫的。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软,很暖。她的手心里有汗,湿湿的。他握着她的手,握了很久。她没有抽回去,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黄河,看着河水向东流。
    太阳慢慢偏西了。河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了红色。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草的味道。
    “走吧,”林雨燕站起来,“我该去坐车了。”
    河生也站起来。两个人沿着河滩往回走。走到坡顶上,林雨燕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黄河。
    “好看。”她说,“以后我还会来的。”
    河生点点头。
    两个人往镇上走。一路上,他们都没怎么说话。太阳在他们身后,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前面的路上,一前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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