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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今年冬天冷得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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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今年冬天冷得邪乎(第1/2页)
    两条线。
    林浅溪在省城那头打通人脉和渠道,他在这头把铺子撑起来,把基本盘做大。等她开春回来,两条线并成一条,从这个镇子出发,往县城铺,往省城铺。
    1979年的冬天才刚开始。
    而驴车后头扬起的土路上,一辆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骑车的人穿着一件半旧的呢子大衣,三十来岁,面目普通。
    他在镇子外头的岔路口停了下来,目光跟着驴车消失的方向停留了几秒,然后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一页,在一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那行字写着:林浅溪——省城师范学院,12月15日。
    他合上本子,蹬上自行车,往相反的方向骑去了。
    镇供销社的仓库在主街东头的后院里,一排砖瓦房,门上挂着锁,锁芯锈得发黄。
    保管员孙德厚六十出头,是孙建国的堂叔,在供销社干了大半辈子,管仓库管了十几年。见李汉良拎着两条鱼干上门,老头子收了鱼干,从裤兜里摸出钥匙开了仓库门。
    “你自己看。”
    仓库里堆着大大小小几十个木箱子和纸箱子,靠墙一排货架上码着落了灰的各号物资。李汉良进去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数。
    火柴——三百盒,红旗牌,外包装有些受潮但没影响使用。供销社零售价两分钱一盒,卖了大半年还剩这么多,原因很简单——老百姓嫌贵,宁可用火镰。
    肥皂——一百二十块,上海产的固本牌。零售两毛五一块,对村里人来说是奢侈品。积压了快一年,有几块已经开始泛白开裂。
    毛巾——八十条,棉的,质量一般但能用。零售三毛一条,问的人多买的人少。
    搪瓷缸子——四十个,印着“抓革命促生产”的字样。零售四毛五,一年卖了不到十个。
    “孙叔,这些东西积压多久了?”
    “长的一年多,短的半年。上头说了,年底之前清不掉就得报损。报损一次扣我半个月工资。”孙德厚叹了口气,“我一个看仓库的,工资才三十二块,扣不起。”
    李汉良蹲在火柴箱前翻了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全要了。”
    孙德厚以为自己听错了:“全……全要?”
    “火柴三百盒、肥皂一百二十块、毛巾八十条、搪瓷缸子四十个。按零售价的四折清,一口价——火柴两百四,肥皂一十二,毛巾九块六,缸子七块二。总共二十九块。”
    李汉良报数的速度跟念顺口溜似的。
    孙德厚扳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对上了。
    “四折……太低了吧?”
    “您年底报损也是零。四折好歹还能交差。”李汉良又补了一句,“我付现钱,今天就拉走。以后您仓库里有积压的尾货,第一时间通知我,我长期收。”
    孙德厚犹豫了十来秒。他看了看仓库里堆成山的积压货,又看了看李汉良兜里掏出来的钞票。
    “成。”
    田大强把驴车赶到后院,两人手脚麻利地装车。火柴搁最下面,肥皂和毛巾码中间,搪瓷缸子用稻草塞着防磕碰。
    赶着驴车往铺子走的路上,田大强蹲在车斗里数搪瓷缸子,越数越乐:“良哥,这些东西进价才二十九块,摆到咱铺子里卖六折的话……”
    “火柴一分二一盒,肥皂一毛五一块,毛巾两毛一条,缸子三毛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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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大强掰着指头:“那总共卖出去能收……”
    “六十三块四。”
    “净赚三十四块?”
    “还没算人工和铺面租金。但这批货的利润率超过一倍,没问题。”
    田大强的嘴咧到了耳根子:“良哥,这还不如抢钱快!”
    “别瞎说。”李汉良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这叫清库存,帮人解决问题。”
    到了铺子,两人把货搬进去。松木货架原来只摆了鱼干,现在左边一排放上了火柴和肥皂,右边一排挂上了毛巾,柜台上摆了一排搪瓷缸子。
    田小满站在门口,两眼放光:“良哥,这下像个正经铺子了!”
    “去,把门口那块木牌子翻过来。”
    木牌子正面写着“汉良水产”,背面李汉良前两天加了四个字——“日杂百货”。
    田小满把牌子翻过来挂好,“日杂百货”四个毛笔字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下午,来了个老太太,五十多岁,裹着头巾,哆哆嗦嗦地站在柜台前看了半天。
    “闺女,这肥皂多少钱?”
    “一毛五一块。”田小满笑得甜。
    “供销社卖两毛五呢——”
    “大娘,您摸摸,一样的牌子,一样的料。”田小满从货架上拿了一块递过去。
    老太太翻来覆去看了看,凑近闻了闻,闻着一股子胰子味。
    “真的一样?”
    “印章您看,上海固本。”
    老太太掏出一个布手绢,从里头数出三个五分钱的硬币:“来两块。”
    第一单日杂生意,成了。
    关门的时候田大强蹲在门槛上啃苞米饼子,含含糊糊地问:“良哥,明天赶集,要不要多摆点东西?”
    “明天你守铺子。我去小海子看看鱼苗。”
    “鱼苗不是刚下去没几天——”
    “入冬了,水温变化快。得盯着。”
    ---
    李汉良第二天一早去了小海子。
    十二月的东北已经冷得出奇了。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冰层还不厚,踩上去咯吱作响。堤坝修补过的地方稳稳当当,石基没有松动的迹象。
    他绕着水库走了一整圈。进水口的位置,果然跟他预判的一样——薄冰比别处软,用脚一踩就破了。地下泉水渗入的区域冬天确实水温高一些,冰面上能看到一圈明显的化冰带。
    花白鲢的鱼苗放在这个区域,冬天不会冻死。
    他蹲在堤坝上,拿出一根细竹竿伸进冰洞里试了试水温。手指感受了一下——大约三四度。够了。
    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个人影从堤坝那头走过来,弓着腰,手里拎着一捆干柴。
    是隔壁王大爷。七十来岁,住在水库南边的独户,老伴去世早,一个人拉扯着孙子过日子。
    “汉良啊,又来看你的鱼了?”
    “王大爷,您这大早上山砍柴呢?”
    “不砍柴烧什么?”老爷子喘着粗气把柴搁在堤坝上,一屁股坐下来歇脚,“今年冬天冷得邪乎,我那屋里的炕不烧都结冰了。”
    李汉良看了他一眼。老爷子穿着一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棉袄,腰上扎着一根草绳,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王大爷,您家里还有余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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