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己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
朱荣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声音沉稳而笃定:“儿臣明白,儿臣会用心留意宁王和安化王的动向。”
楚王朱均鈋点了点头:“起来吧。”
朱荣站起身来,垂手而立。
他站在那里,肩膀比方才挺得更直了一些。
楚王朱均鈋看着自己的儿子,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份邸报上,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而在藩王馆驿的另一座院落里,情况则截然不同。
兴王朱祐杬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没有喝,甚至没有注意到那杯茶的存在,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小小的摇篮上。
摇篮是紫檀木的,做工精细,边上刻着祥云纹。
摇篮里躺着一个刚刚满月不久的孩子,裹在明黄色的襁褓里,睡得正沉。
那是他的次子,朱厚熜。
朱祐杬看着摇篮里的孩子,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温暖,像是期待,又像是一种他说不太清楚、却一直压在心口的沉甸甸的分量。
他想起自己的长子朱厚熙,那孩子出生后不久便夭折了,没有活过一岁。
那件事让他和王妃都痛了很久,那种失去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每当看到别人家的孩子长大时就会隐隐作痛。
好不容易现在次子朱厚熜出生了,在次子朱厚熜没有长大起来之前,他也是没有心思去想封邦建国之事。
毕竟出海封邦建国,说到底都是为了子孙后代。
如果他现在就向陛下请求出海,带着朱厚熜一起去海外,万一朱厚熜像他哥哥一样半路夭折,那他打下的基业就没有人可以继承,那岂不是为了他人作嫁衣裳?
“你现在还太小了。”
朱祐杬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对摇篮里的孩子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等你长大了,父王再为你谋划。”
摇篮里的孩子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小拳头,然后又安静了下来,呼吸平稳而绵长。
朱祐杬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
孩子的指头攥住了他的一根手指,攥得很紧,小小的,温热的。
他看着那只小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收回了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像是随时都可能落下一场雪来。
远处的天际线已经模糊不清,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他的目光穿过了那些云层,望向更远的方向——那个方向,是出海口的方向,是宁王和安化王即将启航的方向。
等厚熜长大了,等他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再向陛下开口,也来得及。
大明的藩王不会一下子全部出海,总会有人留下来的。
他转过身,走回摇篮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孩子。
孩子依然睡得很沉,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是正在做一个很长的、很安稳的梦。
而在藩王馆驿的其他院落里,消息也像风一样,钻进了每一扇虚掩的门缝和窗棂。
益王朱祐槟的院子里,书房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他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幅舆图。
舆图是上次皇帝宴请宗亲后,他凭记忆记下来的。
他今年二十九岁,是所有藩王中学问最精深的一个,在建昌建了一座藏书楼,藏书超过三万卷。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会一直待在建昌的藏书楼里,读书、写字、整理那些泛黄的书页,就这样安静地过完一生。
但此刻,他看着面前那幅南洋舆图,心里有一个念头正在慢慢发芽。
“如果我也出海……”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我就可以在海外建一座更大的藏书楼。”
“收尽天下的书,然后慢慢地整理、校对、刊刻,让那些已经失传的典籍重新流传于世。”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大明沿海一路向南,掠过吕宋和安南,落在更远处的一片群岛上。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把舆图合上,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但他知道,那个念头一旦发芽,就不会再消失了。
崇王朱祐樒的院子里,他正蹲在墙角的一只大缸前面,手里捏着一把鱼食,一点一点地往缸里撒。
缸里养着几尾金鱼,是他到京师之后从鱼市上淘来的。
红的、白的、花的,在冬日冷冰冰的水里游得不紧不慢,偶尔浮上水面啄一口鱼食,又沉下去,尾巴摆出一圈细碎的涟漪。
他一边撒鱼食,一边听着院子里两个仆从的闲谈。
那两个仆从刚从外面回来,正在说宁王和安化王要出海的事。
“……听说宁王要带去吕宋的百姓,少说也有上百万人,那么多人,得多少船才装得下?”
“这你就不懂了,人家是要去当国王的,没点排场那还叫什么国王?”
“我听说那吕宋遍地都是金子……”
“还有安南呢,安南离广西近,那边的人说话和咱们也不差太远。我要是年轻二十岁,我也跟着去……”
朱祐樒的手停了一下,鱼食在他指间滑落,落进缸里。几条金鱼涌上来,争抢着那一小撮鱼食,尾巴拍打出细碎的水声。
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慵懒随意,仿佛海外的封国和眼前这缸金鱼在他心里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分。
但他撒鱼食的手,比平时慢了一些。那几尾金鱼还在水里游着,尾巴摆动着,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看着那些金鱼,沉默了很久,像是透过它们在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他低声说了一句:“看来闲王的日子,也快到头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缸里的金鱼说话。金鱼没有回答他,只是摆了一下尾巴,沉到水底去了。
而在更远处的几个院子里,其他的藩王们也正各自消化着这个消息。
周王朱同镳坐在正堂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穿过门缝,望进院子里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光。
他在心里盘算着,宁王和安化王走了,接下来陛下肯定会问其他藩王的意向。如果他能抢先一步,说不定能挑到一个好的地方。
但如果他走得太快,万一第一批出海的藩王遭遇了什么不测,那他就要跟着一起承担风险了。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像是正在用手指的触感代替心里的犹豫。
蜀王朱让栩站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抬头望着天空。
他今年二十岁,是在所有藩王中最年轻的一个,心思比其他藩王更加单纯,他想的是,如果出海去了,那里的山水和四川的山水会不会不一样?
辽王朱宠涭坐在自己院子的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山海经》,上面画着各种奇异的鸟兽和远方的山川。
如果我也去了海外,是不是就能亲眼看到那些书里才有的东西了?
肃王朱贡錝和庆王朱台浤则是一个在书房里翻着舆图,一个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他们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但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着同一个问题——“我要不要走?”
夜风穿过空荡荡的院子,将那几片还挂在枝头的枯叶吹落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打着旋,又很快被风带向更远的地方。
一众藩王们虽然没有立刻做出公开的表态,但他们各自的院子里,灯都亮得更晚了。
有人开始翻看舆图,有人开始打听海外的风土人情,有人开始暗中盘点自己的家底,有人则依然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像是在等一个答案从云层里落下来。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宁王和安化王只是第一批。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而那个曾经看起来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问题:“要不要离开大明,去海外做一个真正的君王”。
如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逼近他们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