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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等钦命急务。
巡察寺的人到了地方,可以直接调兵,可以直接拿人,可以先斩后奏。
弹劾的奏章还在路上,巡察寺的人已经到福州了。
弹劾的奏章到了皇帝手里,皇帝批了“知道了”,巡察寺已经把该查的都查清楚了,该抓的都抓起来了。
弹劾还有用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不做,就是等死。做了,也许还能搏一搏。
林瀚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天空中出现了第一颗星星。
远处的钟山笼罩在一片暮色之中,山影重重叠叠,看不真切。
“天色不早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沉稳的、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平静,“你们该回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
“回去之后,按计划行事。木料短缺、水手短缺、工匠出错、民怨沸腾、御史弹劾——五件事,每一件都要办好,每一件都不能出纰漏。”
三个人同时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亨大兄放心。”
“亨大兄放心。”
“亨大兄放心。”
林瀚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三个人转身走出了前厅,穿过院子,穿过月洞门,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走出了林府的大门。
大门外,三顶轿子已经等在那里了,随即三人上了桥子,各自离去。
......
与此同时,福建、广东、浙江沿海的许多深宅大院里,类似的密谋也在上演。
广东,东莞,厚街。
王氏家祠的偏厅里,灯火通明。
厚街王氏的家主王缜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
他的对面,坐着东莞县令陈璘、广东按察使司佥事王珩、广州府同知王瑄——都是王氏的族人或者姻亲。
王缜今年五十八岁,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他在东莞经营了几十年,把厚街王氏从一个小小的乡绅家族,发展成了广东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他手里掌握着广东沿海最大的走私网络,从广州到澳门,从澳门到马六甲,从马六甲到印度,到处都是他的船队。
朝廷要在宁波设立东海都督府的消息,让他坐立不安。
“朝廷要造战船,”王缜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偏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给他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但造出来的船,能不能用,好不好用,什么时候能用——是我们说了算。”
......
广东潮州,盛氏。
盛氏的家主盛端明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广东沿海的舆图。
舆图上标注着潮州、汕头、南澳、甲子门等地的港口、航道、礁石、暗沙,密密麻麻,标注得清清楚楚。
盛端明今年五十五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透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精明和算计。
他在潮州经营了几代人,手里有船队、有码头、有仓库,是潮汕地区最大的海商之一。
朝廷要在宁波设立东海都督府的消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东海都督府在宁波,离我们潮州远着呢。”盛端明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管不着我们,管不着我们。”
但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宁波一路向南,经过温州、福州、泉州、漳州、潮州,最后停在甲子门的位置。
“六万精兵,”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如果皇帝想用这六万精兵来对付我们,我们——”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的儿子盛泰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
“爹,那我们怎么办?”
盛端明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传话下去,让船队这段时间不要出海。避一避风头,等朝廷的风刮过去了,我们再出去。”
盛泰犹豫了一下,“爹,那生意怎么办?”
“生意?”盛端明看了儿子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命都没了,还做什么生意?”
......
广东四会,卢氏。
卢氏的家主卢璣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面前摆着一壶酒和几碟小菜。他的对面,坐着四会县令卢璘——他的胞弟。
卢璣今年六十二岁,身材矮胖,面容和善,看起来像个与世无争的乡下老员外。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此人手段狠辣,心思缜密,是四会乃至整个肇庆府最有势力的人物。
朝廷要在宁波设立东海都督府的消息,让他忧心忡忡。
“皇帝这是要做什么?”卢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在宁波设都督府,造战船,整饬海防——他是要打仗吗?和谁打?和倭寇打?还是和我们打?”
卢璘坐在对面,端着酒杯,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皇帝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如果皇帝真的要在海上动刀,沿海的士绅家族,没有一个会坐以待毙。
“哥,那我们——”
“等。”卢璣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先看看,看看浙江的士绅怎么做,看看福建的林家怎么做,看看广东的其他家族怎么做。他们动了,我们再动。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动。”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寒光。
“但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传话下去,让船队把货物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码头上的仓库,清空。账本,烧掉。不该留的东西,一件都不能留。”
卢璘点了点头,“我明天就去办。”
卢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从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辛辣的味道,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但他没有停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