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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水师、巡查海疆。”
殿内,来自沿海省份的官员们脸色各异。有的兴奋,有的担忧,有的暗自盘算。
海防,在大明的军事体系中一直是个边缘话题。
倭寇虽然时不时地来骚扰一下,但和北方的蒙古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朝廷对海防的投入少得可怜,水师的船只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旧货色,兵额不足三成,军饷拖欠半年。
但现在,皇帝专门设立了一个东海都督府来管海防。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重视海防,意味着朝廷要加大对海防的投入,意味着水师要换新船了。
“南越都督府,镇守云贵川。南越都督府的职责是——安抚土司、平定叛乱、整饬边防、开拓疆土。”
“西陲都督府,镇守西部、西南。西陲都督府的职责是——抵御蒙古、整饬边防、维护丝路、开拓西域。”
六军都督府,六个方向,六个职责,六道防线。
从北方的草原到东南的大海,从西南的山林到西陲的戈壁,从京畿的腹心到宫中的禁卫——全都在这张网里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朱厚照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砸出来的。
“六军都督府,直接对朕负责。”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心都猛地跳了一下。
直接对朕负责——不是对兵部负责,不是对内阁负责,不是对任何衙门负责,只对皇帝一个人负责。
这意味着,六军都督府的权力,直接来自于皇帝。
没有人能越过皇帝指挥他们,没有人能越过皇帝调动他们,没有人能越过皇帝处置他们,他们是皇帝的人。
“兵部以后只管后勤行政——军饷拨付、军械供应、马政管理、驿站系统、兵籍管理、战时调兵文书。”
朱厚照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一把尺子,一寸一寸地量过去,把兵部的职权一件一件地拆开,又一件一件地重新定义。
“兵部管的是物和钱,不管人和兵。”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文官队列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管物不管人,管钱不管兵。
这是把兵部从“掌军政”变成了“管后勤”。
兵部还是那个兵部,衙门还是那个衙门,尚书还是那个尚书,但权力——被切掉了大半。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起,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在兵部的要害上。
“都督府的将领选任、升迁由都督府推荐、皇帝决定,兵部不得干涉。”
“日常操练、防务部署、战时指挥,兵部不得干涉。”
“都督府的军饷由兵部拨付,但兵部不得以任何理由克扣、拖欠。如有克扣、拖欠,都督府有权直接向皇帝弹劾兵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趁势改革,设六军都督府(第2/2页)
“兵部的军械供应必须按时、按质、按量,如有短缺、劣质,都督府有权直接向皇帝弹劾兵部。”
“兵部的马政必须保障边军战马供应,如有短缺、劣马,都督府有权直接向皇帝弹劾兵部。”
一句接一句,一条接一条,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兵部的权力一点一点地收拢、捆绑、锁死。
文官队列里,有人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内阁管政务,六部管行政,都察院管监察——这是文官集团的三大支柱。
而兵部,是六部中最重要的一部之一,因为兵部管着天下兵马,管着军饷军械,管着武将的升迁考核。
可现在,皇帝把兵部的权力切掉了一大半。
将领选任归都督府了,日常操练归都督府了,战时指挥归都督府了。
兵部只剩下了后勤行政——管钱、管物、管文书。
这和仓库保管员有什么区别?
朱厚照深思熟虑的声音继续响起:
“如此一来——都督府掌握实际兵力,如果兵部克扣军饷,都督府可以直接向皇帝弹劾。”
“兵部掌握后勤供应,如果都督府有不臣之心,兵部可以断其军饷。”
“两者直接对皇帝负责,皇帝居中裁决。”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制衡——这是制衡。
都督府有兵,兵部有钱。都督府怕兵部断饷,兵部怕都督府告状。
两者互相牵制,谁都不敢乱来。
而皇帝站在中间,手握裁决权,像是一个天平,把两边的砝码都捏在手里。
英国公张懋跪在勋贵队列最前面,听到这番话,心中翻涌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激动。
他在京营几十年,见过太多次兵部克扣军饷的事。
京营的士兵们穿着单薄的棉衣过冬,吃着发霉的粮食度日,拿着生锈的刀枪操练。
他去找兵部,兵部说“朝廷没钱”;他去找户部,户部说“等明年”;他去找内阁,内阁说“再议”。
他以为这辈子都改变不了了,以为武将永远都要被文官踩在脚下。
可现在,皇帝说——如果兵部克扣军饷,都督府可以直接向皇帝弹劾。
从今以后,兵部再也不敢克扣军饷了。
因为都督府可以直接告到皇帝那里,而皇帝——会管的。
刘大夏跪在文官队列里,脸色白得像纸。
他是兵部尚书,是京营的提督大臣,是文官集团在军方的最高代表。
他的职责,就是确保兵部对京营的绝对控制。
可现在,皇帝要把这个控制权拿走,要把他手中的权力砍掉大半。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他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着,想要找借口让皇帝收回成命,保住兵部的权力。
正当刘大夏极力思索着的时候,朱厚照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朕的话,刘尚书可听清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刘大夏。
藩王们在看,勋贵们在看,边将在看,文官们也在看。
几百双眼睛,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刺向跪在文官队列中的那个人。
刘大夏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跪在那里,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扎得他浑身发痛。他的额头在冒汗,后背在冒汗,手心在冒汗,全身都在冒汗。
七月的天气本来就热,几百个人挤在一起,空气闷得像是蒸笼。
他穿着厚厚的朝服,戴着沉重的梁冠,感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但他不敢动,甚至连擦汗都不敢。
因为他知道,几百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他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被放大,被解读,被当成心虚的表现。
他深吸一口气,从文官队列中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力气的事情。
他的腿在发抖,他的腰在发软,他的膝盖在打颤。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到大殿中央,走到皇帝面前。
然后,他双膝跪下。
额头触地。
金砖很凉,凉得像是冬天的冰。但他的额头贴上去的时候,却觉得那凉意是一种解脱。
“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往外挤。
“兵部提督京营,是祖制。”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唾沫。
“陛下此举有违祖制——”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他还是把那几个字说了出来。
“臣……臣不敢奉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几百个人的呼吸同时停了一瞬,几百颗心脏同时停止了跳动。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油从烛台上滑落的声音,一滴,又一滴,像是有人在数着秒。
这话一出,藩王们的脸色变了,勋贵们的拳头攥紧了,边将们的目光如刀。
刘大夏这是在抗旨,是在皇帝刚刚宣布改革、刚刚获得所有人支持的时候,抗旨。是在几百个人面前,当着先帝的灵柩,抗旨。
文官队列里,有人倒吸冷气,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脸色惨白,有人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有人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这件事的后果。
刘大夏是兵部尚书,是文官集团在军事领域的最高代表。他站出来抗旨,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整个文官集团在表态。
如果他成功了,文官们就有了底气——兵部提督京营是祖制,皇帝也不能改。
如果他失败了,那他就是第二个被拖出去的人。
朱厚照看着刘大夏,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他只是看着刘大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那种目光,让刘大夏从骨子里发寒。
他跪在那里,额头贴着金砖,不敢抬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凉飕飕的,像是一条蛇,从他的脊背爬上去,缠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朱厚照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得刺骨。
“尔等药害先帝不够,把持兵权,还欲兵变乎?”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药害先帝——刘文泰案,这是今天已经被钉死的事实。
把持兵权——兵部提督京营,这是刘大夏正在做的事。
还欲兵变——这是朱厚照给他的最后定性。
不是质疑,不是质问,是定性。
三个罪名,像三把刀,同时捅进了刘大夏的心脏。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不是苍白,是惨白,白得像纸,像雪,像死人脸。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想说什么,想说“臣没有”,想说“臣冤枉”,想说“臣是为了朝廷”,想说“臣不是那个意思”。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皇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药害先帝——文官们保了刘文泰,这是事实。
把持兵权——兵部提督京营,这是事实。
还欲兵变——他正在抗旨,正在挑战皇帝的权威,正在试图阻止皇帝改革兵制。
这在皇帝眼中,和兵变有什么区别?
他只能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像一滩烂泥。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他的眼前闪过很多画面——他第一次入朝为官时的意气风发,他第一次见到先帝时的激动不已,他第一次以兵部尚书的身份提督京营时的踌躇满志。他以为自己是忠臣,以为自己是贤臣,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可现在,皇帝说他是“兵变”。
他勤勤恳恳了一辈子,清正廉洁了一辈子,到头来,皇帝给他的评价,是“兵变”。
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不是为自己流,是为他这一辈子的信念流。
殿内的安静持续了片刻,然后朱厚照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大夏抗旨不遵,意欲兵变,着即革职,押下去,留待细细审讯。”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外的甲士再次涌了进来。
两个甲士走到刘大夏身侧,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们没有像对待刘健、谢迁、李东阳那样粗暴,但也没有任何客气。
刘大夏被拖起来的时候,膝盖已经软了,整个人站不直,几乎是靠甲士的胳膊才勉强立住。
他没有挣扎,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任由甲士拖着他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甲士们愣了一下,以为他要反抗,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但刘大夏没有反抗,他只是转过头来,看了殿内一眼。
那一眼,扫过文官队列,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低着头、浑身发抖的同僚们。
那一眼里,有失望,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对不起,我先走一步了。
然后他转过头,迈出了殿门。
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空出来的位置,又多了一个。那些和刘大夏关系密切、在兵部任职多年的官员,虽然没有被当场拿下,但他们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求情。
因为“兵变”这两个字太重了。
谁求情,谁就是同党。同党,诛三族。
朱厚照站在大殿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所有人。
他的孝服在烛光中白得刺眼,他的身后是先帝的灵柩,他的面前是几百个跪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