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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宗皇帝呢?三十八岁而逝!”
“代宗皇帝呢?三十岁骤崩!”
“宪宗皇帝呢?四十一岁!”
“朕的父皇呢?三十六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奉天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太祖、太宗,生于战乱,刀光剑影之中,尚且能活到古稀之年。”
“仁宗、宣宗、英宗、代宗、宪宗、先帝,生于太平,养于深宫,有全天下最好的御医伺候着,反倒是一个个接连英年早逝。”
“尤其是宪宗、先帝,更是接连死于同一个太医之手,而治死他们的太医,不仅没罪,反而得到朝中重臣的力保?”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滚烫的、灼人的东西。
“朕今日站在这里,站在先帝的灵柩之前,朕想问诸卿——大明皇帝的命,到底掌握在谁手里?”
“为何大明皇帝想活过四十岁都如此艰难?”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所有人都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大明皇帝的命,到底掌握在谁手里?
这句话没有指名道姓,没有指控任何人,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皇帝在问什么。
皇帝在问,那些太医,是不是一直在谋害大明皇帝?
而那些劝谏力保太医的文臣,是不是与太医勾结?
是不是把皇帝的命握在了他们的手里?
文官队列里,有人开始发抖,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那些站在前排的、品级高的、年纪大的文官,他们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大明皇帝的命,到底掌握在谁手里?(第2/2页)
他们不是刘健、谢迁、李东阳的同党,他们不知道什么内幕,但他们知道一件事——如果皇帝追究下去,如果皇帝要查到底,这个朝堂上,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因为他们都知道,都听说过,都隐隐约约地察觉到——太医院的太医们,和朝中的文官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些联系,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而是几十年、上百年积累下来的。那些联系,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整个文官集团、整个太医系统、整个利益链条。
如果皇帝真的要查,如果皇帝真的要动,那这个朝堂,就要变天了。
武官队列里,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有人嘴角微微翘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但更多的人,脸上的表情是期待。不是那种看热闹的期待,而是一种等了太久之后终于等到机会的、压抑不住的、滚烫的期待。
他们在边关卖命几十年,被文官们压制了几十年,被兵部的文官们指手画脚了几十年。
他们恨透了那些文官,但他们不敢说,因为他们知道,说了也没用。
但现在,皇帝站在他们这边,皇帝在问——大明皇帝的命,到底掌握在谁手里?
如果皇帝的命都不掌握在皇帝自己手里,那他们这些武将的命,就更不用说了。
但如果皇帝的命重新掌握在皇帝手里,那他们这些武将的命,也许也会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
殿内的安静持续了很久,但楚王朱均鈋没有让这种安静继续下去。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转过身,面朝御座,躬身行礼。他的动作很大,蟒袍的下摆在地上扫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空旷的奉天殿内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陛下,臣有本奏!”
朱厚照看着他,点了点头:“楚王叔请说。”
楚王直起身来,转过身,目光直直地刺向跪在地上的三位阁臣。那目光,像一把出鞘的刀,寒光闪闪,杀气腾腾。
“臣弹劾——内阁首辅刘健、次辅谢迁、阁臣李东阳,勾结太医刘文泰,谋害先帝!”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文武百官炸开了锅。
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克制的、低声的议论,而是真正的、毫无顾忌的、炸开了锅的喧哗。
“弹劾三位阁臣?弹劾顾命大臣?”
“勾结太医刘文泰?谋害先帝?”
“这……这罪名太大了!”
“如果坐实了,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楚王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不是楚王要捅窟窿,是三位阁臣自己把天捅了个窟窿!”
“他们保刘文泰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文官队列里,有人倒吸冷气,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面面相觑,有人脸色惨白,有人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有人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这件事的后果。
那些和三位阁臣关系密切的官员,脸色尤其难看。
他们有的是三位阁臣的门生,有的是三位阁臣的故旧,有的是三位阁臣的姻亲。如果三位阁臣倒了,他们也跑不掉。
武官队列里,议论声更大,更直接,更不加掩饰。
“弹得好!早就该弹劾了!”
“勾结太医谋害先帝,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三位阁臣?三位逆臣!”
藩王宗亲的队列里,议论声同样此起彼伏,甚至比武官队列更加激烈。因为死的是他们的亲人,而三位阁臣包庇了害死他们亲人的凶手。
其他藩王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震惊,有的兴奋,有的担忧,有的暗自盘算。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今天,天真的要塌了。
刘健猛地抬起头来,脸色惨白,沙哑而颤抖:“你……你血口喷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那声音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委屈,是不甘,还是一种被人冤枉之后的、本能的、想要辩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辩解的、无助的感觉。
楚王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冷笑。
“血口喷人?那本王问你们——刘文泰治死了宪宗皇帝,你们知不知道?”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三位阁臣身上,等着他们的回答。
刘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十八年前,刘文泰治死了宪宗皇帝,这件事在朝堂上不是秘密。
他当时虽然还不是首辅,但他已经是朝中大臣,对这件事一清二楚。
他知道刘文泰治死了宪宗皇帝,知道朝中大臣为刘文泰求情,知道刘文泰被从轻发落,知道刘文泰继续留在太医院,知道刘文泰一路升至太医院院使。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不能说“知道”,因为如果他说“知道”,那他就是明知刘文泰治死了宪宗皇帝,还眼睁睁地看着他继续留在太医院,还眼睁睁地看着他一路升官,还眼睁睁地看着他治死了弘治皇帝。
那他是什么?
他是帮凶,是维护刘文泰的帮凶,是害死先帝的帮凶。
但他也不能说“不知道”,因为如果他说“不知道”,那就是撒谎。
在朝堂上,在先帝的灵柩旁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撒谎。那是欺君。欺君,是死罪。
他只能沉默,而沉默,就是默认。
楚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的声音更加凌厉,像一把钝刀,在刘健的心上一下一下地割。
“刘文泰治死了先帝,此事是否证据确凿?”
谢迁跪在那里,低着头,浑身像被泡在冰水里。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撕扯,一个说:认了吧,证据确凿,你骗不了任何人。
另一个说:不能认,认了就全完了。
他看过三法司的卷宗,每一页都记得清清楚楚。
脉案上写着先帝的症状,药方上盖着刘文泰的印章,药渣被人反复查验过,诊断结果上签着十几个人的名字。如果这都不算证据,天下就没有证据了。
但他不能点头,点头等于承认刘文泰有罪,等于承认他们不该求情,等于承认自己是包庇犯。
他也不能摇头,摇头等于睁着眼睛说瞎话,等于在先帝的棺材旁边撒谎。
他的舌头像被缝在了口腔底部,发不出任何声音。
楚王的声音忽然拔高到了顶点,像一道惊雷,在奉天殿内炸开。
“既然刘文泰十八年前治死宪宗皇帝,既然刘文泰治死先帝证据确凿,你们为何还要拼死力保刘文泰?为何还要说没有证据?”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是啊,为什么?
既然刘文泰十八年前就治死了宪宗皇帝,既然刘文泰治死先帝证据确凿,你们为什么还要拼死力保他?
为什么还要说没有证据?
为什么?
刘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而颤抖:“臣……臣是为了陛下……”
“为了陛下?”楚王打断了他,冷笑一声。那冷笑里,没有欢喜,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嘲讽,是鄙夷,“刘文泰治死了先帝,你们保他,这叫为了陛下?”
刘健语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
说“为了陛下安危”?
刘文泰治死了先帝,他们用“为了陛下安危”来保他,这不是自欺欺人是什么?
说“为了朝廷稳定”?
刘文泰治死了先帝,他们用“为了朝廷稳定”来保他,这不是掩耳盗铃是什么?
说什么都是借口,而借口,在先帝的灵柩面前,毫无意义。
楚王盯着刘健,那目光像是要用视线在他脸上钻出两个洞来。
“刘文泰犯的是谋害皇帝的大罪,从者亦死。你们为他求情,保他的命——你们就不怕被人当成刘文泰的同党?”
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几百个人的呼吸同时停了一瞬,几百颗心脏同时停止了跳动。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油从烛台上滑落的声音,一滴,又一滴,像是有人在数着秒。
然后,楚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除非——你们本来就是刘文泰的同党。”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那两个字像是两块烧红的铁,烙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嘶嘶地冒着烟。
同党。
这两个字,不再是质问,不再是猜测,而是一顶帽子,重重地扣了下来。
刘健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蜡黄,又从蜡黄变成了灰白,嘴唇在剧烈地颤抖,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滴在金砖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腿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同党,如果他被认定为刘文泰的同党,那他就不是失职的问题了,不是包庇的问题了,而是谋反的问题了。谋反,是要诛九族的。
谢迁的身体也猛地一颤,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浑身发抖。他的脸色比刘健的还要难看,白得像纸,像雪,像死人脸。
他的嘴唇发紫,额头上青筋暴起,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指甲嵌进了肉里,渗出了血,但他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在反复播放:后世修史的人,会怎样写他的名字?谢迁,弘治朝顾命大臣,包庇弑君者,与刘文泰同党。
他勤勤恳恳了一辈子,清正廉洁了一辈子,到头来,史书上只会留下这几行字。
李东阳的身体也猛地一颤,但他没有趴下去,而是跪在那里,双手拢在袖中,微微颤抖。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心里,比刘健和谢迁都要复杂。
同党,这个词太重了,重到他们承担不起。
如果这个词坐实了,那他们就不是辞官归乡的问题了,不是流放三千里的问题了,而是诛九族的问题了。
他们必须想办法摆脱这个罪名,必须想办法证明自己不是刘文泰的同党,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楚王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冷笑。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凌厉,更加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担心刘文泰供出你们,所以你们才拼死力保刘文泰。”
“否则,一个治死了两位皇帝的太医,一个犯下谋逆大罪的死囚——你们为什么要冒着被视为同党的风险,去为他求情?总不能说,你们真的心善吧?”
楚王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凌厉,更加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有——都察院为何前后更改罪名?”
他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