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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诏,天下藩王、武将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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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的要职,是皇帝的耳目,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无一不是皇帝最为信任的心腹。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朱厚照又转向谷大用。
    “谷大用,朕给你西厂提督太监的位置。”
    谷大用的身体微微一顿,西厂提督太监,与东厂一样,掌握侦缉大权,权力甚至比东厂还要大。他的面色依然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又齐齐落回朱厚照身上。
    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提督太监、西厂提督太监——这三个位置如果同时由皇帝的东宫旧臣担任,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宦官系统将被皇帝牢牢地握在手中,意味着文官集团将失去对宫廷内部的控制,意味着皇帝手中将有足够的力量与任何势力博弈。
    刘瑾最先反应过来,他的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皇上……奴婢何德何能,敢当此重任!奴婢……奴婢愿为皇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马永成也紧跟着跪下,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武人特有的决绝:“皇上!奴婢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奴婢这条命是皇上给的,从今往后,奴婢就是皇上手里的一把刀,皇上指向哪里,奴婢就砍向哪里!”
    谷大用最后一个跪下,他的声音比两人都平静,可那份平静之中蕴含的决心,却丝毫不比两人少:“皇上信任奴婢,奴婢无以为报,唯有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朱厚照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嘴角微微翘起。
    他知道他们会这么说,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野心,更因为他们足够聪明。一个聪明的太监,永远知道自己的权力从哪里来。
    “都起来吧。”
    三人站起身来,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那是被信任、被重用的激动,是终于可以大展拳脚的渴望,是将自己的命运与皇帝紧紧捆绑在一起的决绝。
    朱厚照从御案上拿起一份空白的圣旨,开始写。
    他写得很快,笔锋凌厉,与他十五岁的年龄完全不相称。那种运笔的果决和从容,更像是一个久经沧桑的人才会有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诏,天下藩王、武将入京(第2/2页)
    第一道:“司礼监掌印太监,掌理内廷事务,批红奏章。钟鼓司太监刘瑾,忠勤可嘉,堪当此任,即日升任司礼监掌印太监,赐蟒袍。钦此。”
    第二道:“东厂提督太监,掌侦缉访狱之事。太监马永成,忠勇可嘉,堪当此任,即日升任东厂提督太监,赐蟒袍。钦此。”
    第三道:“西厂提督太监,掌侦缉访狱之事。太监谷大用,忠勇可嘉,堪当此任,即日升任西厂提督太监,赐蟒袍。钦此。”
    写完之后,他把三道圣旨推给刘瑾。
    “拿去,用印。”
    刘瑾双手颤抖着接过圣旨,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又抬头看着朱厚照。
    “皇上,这三道圣旨如果发到内阁……”
    “内阁管不了内廷的事。”朱厚照淡淡地说,“司礼监、东厂、西厂是内廷衙门,不是外廷。朕用谁当掌印太监,用谁当提督太监,是朕的家事,他们管不着。”
    “可……可如果他们反对……”
    “他们可以反对,但他们没有权力驳回。”朱厚照看着刘瑾,“你记住一件事:朕的旨意,只要用了司礼监的印,就是圣旨。内阁可以上疏劝谏,但他们不能拦。你明白吗?”
    刘瑾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
    朱厚照接着看向谷大用和马永成,缓缓说道:“东厂和西厂的事,朕不会给你们太多交代。朕只说一件事——从今天起,朕要知道这朝堂上发生的每一件事。谁在说什么,谁在想什么,谁在和谁来往,朕全部要知道。明白吗?”
    谷大用和马永成对视一眼,同时跪下。
    “奴婢明白。”
    “奴婢明白。”
    朱厚照从御案上拿起另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递给刘瑾道:
    “这是朕拟的登基诏书草本,你去誊写一份正式的,用印之后发往内阁。”
    刘瑾双手接过,仔细地看了起来。
    诏书的内容分为以下几个部分:
    其一,改元。明年起正式改元“正德”。
    其二,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之重罪外,在押囚犯一律减刑释放。
    其三,恩赏百官。文武百官各加恩一等,已故官员的子孙可以荫补入仕。
    其四,召天下藩王、武将入京朝贺。
    刘瑾的目光在第四条上停留了许久。召藩王入京朝贺——自永乐之后,朝廷对藩王入朝多有约束,极少有大规模召藩王入京的先例。这一条发到内阁,恐怕会引起不小的波澜。
    “皇上,”刘瑾斟酌着用词,“召藩王入京朝贺这一条,恐怕内阁的几位大学士会有异议。”
    “朕知道。”朱厚照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可他们不会反对。”
    刘瑾微微一愣。
    “新皇登基,藩王入朝,有先例可循。”
    朱厚照缓缓说道,“至于武将入京,朕会告诉他们是为了‘议边’。弘治十八年边患不断,朕刚登基,召边将入京商议边防,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们拿什么反对?”
    刘瑾细细一想,确实如此。
    召藩王入朝虽然有违永乐之后对藩王的限制政策,可毕竟不是没有先例。
    至于武将入京议边,那就更名正言顺了。
    内阁就算有异议,也不可能在新皇刚登基的时候就公开反对皇帝的登基诏书。
    “皇上英明。”刘瑾由衷地说。
    “去吧。”朱厚照挥了挥手,“明日一早,朕要看到正式的诏书。”
    “奴婢遵旨。”刘瑾躬身行礼,转身向外走去。
    谷大用和马永成两人也跟着躬身行礼,转身向外走去。
    在三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朱厚照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记住。”
    刘瑾、谷大用和马永成三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朱厚照的目光在烛火中明灭不定,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朕能给你们的,朕随时可以拿回来。你们能做多少事,朕就给你们多少权。明白吗?”
    刘瑾、谷大用和马永成的心猛地一跳,三人齐齐深深地弯下腰去:“奴婢明白,奴婢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皇上的。”
    朱厚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刘瑾、谷大用和马永成退出东暖阁,轻轻掩上门。
    而后三人并肩走在乾清宫的廊道里,夜风从宫墙的缝隙中灌进来,带着初夏的凉意。
    “刘哥,”马永成压低声音,语气中难掩兴奋,“司礼监掌印、东厂提督、西厂提督,这三个位置全落在咱们兄弟头上了,皇上这是要重用咱们啊!”
    谷大用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刘瑾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皇上信任咱们,给了咱们这个机会。但你们记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格外郑重,“咱们的权力是从皇上来的,离了皇上,咱们什么都不是。所以从今往后,咱们三个要拧成一股绳,替皇上办事。谁敢有二心,我刘瑾第一个饶不了他。”
    马永成拍了拍胸脯:“刘哥你放心,我马永成这条命是皇上的,谁敢对皇上不忠,我第一个砍了他!”
    谷大用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从今往后,唯皇上之命是从。”
    ......
    刘瑾回到值房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点亮了桌上的蜡烛,铺开一张黄绫,提起笔来,开始誊写登基诏书。
    登基诏书的格式,他在内书房读书的时候学过无数次,早就烂熟于心了。可这一次,他写得格外认真,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不敢有丝毫马虎。
    诏书写道:
    “朕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嗣守祖宗鸿业,君临万方。兹于弘治十八年五月二十八日,昭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以明年为正德元年,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这一段是套话,写起来没有什么难度。刘瑾的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接下来是恩赏百官的部分:
    “所有文臣武将,各该衙门官员,俱各加恩一等。内外文武群臣,除已受封赠外,凡有父母见在者,各给敕命,以为显扬之荣……”
    刘瑾写完这一段,稍微停了一下,然后开始写最关键的那一条:
    “特召各藩屏王亲、各边镇总兵官、参将、游击将军,速赴京师朝贺,共议边务,以固邦畿。钦此。”
    这一条,刘瑾写得格外用力,每一笔都仿佛要将黄绫穿透。
    写完之后,他将诏书从头到尾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错漏之处,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金色,一轮红日正从地平线下缓缓升起,将整个紫禁城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个新的时代,也开始了。
    ......
    五月二十九日,朱厚照下旨提拔刘瑾为司礼监掌印太监,马永成为东厂提督太监,谷大用为西厂提督太监的消息和登基诏书被送到了内阁。
    内阁值房里,三位大学士都在。
    首辅刘健坐在中间,左手边是次辅谢迁,右手边是李东阳,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刘健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陛下登基之初,便如此大张旗鼓地提拔宦官,绝非社稷之福。”
    谢迁也点了点头:“先帝临终前,曾对我们三人说过,‘东宫年幼,好逸乐,卿等当以社稷为重,时时规劝’。如今看来,先帝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李东阳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介庵公、于乔,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眼下最重要的问题,不是陛下提拔了谁,而是这份登基诏书,我们内阁是发,还是不发的?”
    他们已经看过了诏书的内容。
    前面的部分没有问题——改元、大赦、恩赏,都是常规操作,挑不出毛病。但最后那一条,召藩王武将入京朝贺,让他们皱起了眉头。
    刘健第一个开口:“不妥。”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
    “藩王入京,永乐之后便已禁止,至今近百年。新帝登基,虽有大典,但召藩王入朝,恐生事端。况且,各藩王护卫虽不过百人,但数十位藩王齐聚京城,护卫总数不下数千,若有人心怀不轨,京城安危堪忧。”
    他顿了顿,又说:“武将入京,更是荒唐。边镇总兵官各率亲兵入京,万一蒙古趁机南侵,谁来御敌?兵部那帮人,恐怕也不会同意。”
    谢迁沉吟片刻,说:“首辅大人所言极是。但新帝刚刚登基,如果第一条诏书就被我们驳回,恐怕不太妥当。”
    刘健皱眉:“不妥当?谢大人,你是顾命大臣,是先帝托孤之人。新帝年幼,行事或有不当,我们身为辅臣,理当匡正。如果连这一点都不敢做,那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先帝?”
    谢迁被说得有些尴尬,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首辅大人说得对,但事情有轻重缓急。新帝登基,天下瞩目,第一条诏书就被驳回,传出去对新帝的威望不利。”
    “我们不如先同意,等藩王武将入京之后,再慢慢想办法,限制他们的权力。”
    刘健冷笑一声:“等他们入京之后?谢大人,你有没有想过,几十位藩王、几十位总兵官,带着几千护卫亲兵齐聚京城,到时候还怎么限制?他们要是闹起来,你我谁能压得住?”
    谢迁语塞。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李东阳说话了。
    “我倒是觉得,这一条不必太过担心。”
    刘健和谢迁同时看向他。
    李东阳慢条斯理地说:“新帝登基,召藩王入朝,永乐朝有过先例。太祖高皇帝分封诸王,本意就是藩屏国家,入京朝贺,合情合理。至于说藩王造反,永乐之后,藩王兵权尽夺,护卫不过百人,能翻起什么风浪?”
    他顿了顿,又说:“武将入京议边,也是兵部职权范围内的事。边镇总兵官入京,不会带太多兵马,每人不过亲兵五十,加起来不过千余人,对京城构不成威胁。”
    “至于蒙古南侵,现在不是秋天,蒙古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南侵。而且,边镇还有副将、参将在,不会出大问题。”
    刘健的脸色很难看:“李大人,你这是在替新帝说话?”
    李东阳摇了摇头:“我不是替谁说话,我只是就事论事。首辅大人,新帝刚刚登基,我们就驳回他的第一条诏书,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
    “会说我们这几个顾命大臣专权跋扈,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这样的话,对我们、对新帝,都没有好处。”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们别忘了,新帝登基之前,刚刚查清了先帝的死因。刘文泰、张瑜那些人,现在还在狱里等着判决。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和新帝闹僵,他会怎么想?”
    刘健和谢迁的脸色都变了。
    李东阳这是在提醒他们——刘文泰的事还没完。
    新帝已经查清了先帝的死因,认定是刘文泰误诊所致。而他们,恰恰是那个给刘文泰求情的人。如果新帝借题发挥,把这件事闹大,他们的处境会很尴尬。
    刘健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那就……同意吧。”
    谢迁也点了点头:“我没有意见。”
    李东阳说:“既然如此,那就票拟吧。”
    刘健拿起笔,在诏书上写了一个“可”字。他的笔迹很重,像是要把纸戳穿。
    谢迁也写了一个“可”字,但他的笔迹很轻,像是在犹豫。
    李东阳最后一个写,他的字写得很工整,不急不缓。
    三人都写完之后,诏书被送回了司礼监。
    刘瑾看着上面三个“可”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成了。
    他立刻把诏书拿去找朱厚照。
    “陛下,内阁票拟了,三个‘可’字。”
    朱厚照接过诏书,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好。”
    他把诏书放下,看着刘瑾:“接下来,以最快速度把这道诏书发往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朕要召藩王武将入京。”
    “然后,让丘聚、张永来见朕。”
    刘瑾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遵旨。”
    很快,丘聚、张永就来了。
    “奴婢丘聚,叩见陛下。”
    “奴婢张永,叩见陛下。”
    朱厚照看向丘聚,吩咐道:“你暗中去一趟南京,面见魏国公,替朕传一句话给魏国公——‘表舅近来可还安好?’。”
    “之后让魏国公出面联系昔鄂国公常遇春、曹国公李文忠、信国公汤和、卫国公邓愈等洪武勋贵之后,见到他们之后,替朕给他们传一句话——‘诸卿欲复祖上荣光否?’。”
    “最后,告诉他们,朕下诏让天下藩王武将入京,让他们可奉诏而行。”
    丘聚当即点头应道:“奴婢明白。”
    朱厚照挥了挥手,“去吧。”
    丘聚随即转身出去,留下张永。
    接着朱厚照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早已写好的密诏,递给张永,“你拿着这道密诏,去陕西,找杨一清。”
    张永接过密诏,打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密诏上写着:“陕西巡抚杨一清:朕登基之初,朝中有变,有逆贼欲谋害朕。今特命御用监太监张永持此密诏,召卿率三千精锐边军,以‘班军入卫’为名,星夜入京护驾。此事机密,不可泄露。钦此。”
    张永的手在发抖。
    三千边军入京护驾?
    这是要……勤王?
    “陛下,这……”
    “你不用问为什么。”朱厚照打断了他,“你只需要去做。去陕西,找到杨一清,把密诏给他。然后,带他和他的人马,回京。”
    他顿了顿,又说:“这一路上,你会遇到很多危险。文官可能会发现你,可能会拦你,甚至可能会害你。但你必须去,且必须将这道密诏亲手交到杨一清手上。你明白吗?”
    张永深吸一口气,把密诏小心地收好。
    “奴婢明白。”
    “那就去吧。”
    张永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转身要走。
    “等等。”朱厚照叫住了他。
    张永回过头来。
    朱厚照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他。
    “这是朕的贴身之物。你拿着它,杨一清见到这块玉佩,就知道是朕的意思。”
    张永接过玉佩,眼眶有些发红。
    “陛下放心,奴婢一定把杨一清带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乾清宫。
    朱厚照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现在,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刘瑾在司礼监,马永成在东厂,谷大用在西厂。诏书已经发出,藩王武将很快就会入京。张永已经出发去陕西,杨一清很快就会带兵入京。
    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藩王武将入京,等杨一清带兵入京,等所有人到齐之后,他就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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