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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老家伙!你算什么东西!
羂索站在那里,晨光落在她金色的头发上,把那些发丝照得几乎透明。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眼睛变了。
那双原本清澈的小女孩的眼睛里,好似有无形的东西在往外涌。
黑浓的,像被压在地底深处的石油终于找到了裂缝,一股一股地往上冒。
那是滔天的恶意!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放出来了。
「老东西。」
羂索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个乖巧的小女孩的声音。
是一种更低的丶更沉的丶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你以为你是谁?」
文隋聿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不可察的一动。
他依然坐在轮椅上,面朝太湖。
晨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他白色的头发吹得飘起来又落下去。
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慢慢敲着,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我活了上千年。」
文隋聿:就知道这小女娃不简单。
羂索的声音继续从她嘴里涌出来。
「我换过的身体比你吃过的饭都多。我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
「我策划过的阴谋,你祖宗十八代加起来都想不出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踩下去的时候,她脚下的青砖裂了。
黑色的丶粘稠的丶像沥青一样的东西瞬息间具象化了。
从砖缝里涌出来,裹住她的脚踝,往上蔓延,裹住她的小腿,裹住她的膝盖。
那些黑色的东西在蠕动,在翻涌,在发出一种很低的丶像无数张嘴同时在咀嚼的声音。
「我在日本的时候,那些咒术师听到我的名字都会发抖。」
她往前走第二步。
黑色的东西已经裹住了她的腰。
「我在千年之前布局的时候,你文家的祖宗还在玩泥巴。」
第三步。
黑色的东西裹住了她的胸口。
「我被东阳平压着,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让我看到了一些我活了一千年都没看到过的东西。」
「是因为他让我知道,原来我这一千年,都只是在井底看天。」
她停了一下。
黑色的东西裹住了她的脖子,只露出她的脸。那张十三岁小女孩的脸上,此刻挂着的表情,不属于任何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东西,不属于任何一个活了一千年的人。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丶很原始的丶没有任何杂质的东西。
狂!
「但你」」
她盯着文隋聿的后脑勺,一字一顿。
「你算什么东西?」
黑色的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黑色从那具小小的身体里喷涌出来,然后在下一秒全部收缩回去,收缩成一个点,收缩到罚索的胸口正中。
「领丶域丶展丶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空气里,砸在那些铜柱上,砸在那些红线上,砸在院墙上,砸在枇杷树的叶子上。
但那些声音没有传出去。
它们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
文隋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敲。
胎藏遍野!」
羂索的身体在那道光里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塔。
一座从她站立的地方拔地而起的塔。
塔身是黑色的,但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黑色。
是一种活的黑色,像无数条黑色的蛇缠绕在一起,不停地蠕动丶翻滚丶互相吞噬。
塔的表面布满了面孔。
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
每一张面孔都不一样。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有的在沉默。
有的面孔已经扭曲到看不出人形,只剩一张嘴在张合。
有的面孔还保留着生前的模样,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它们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那些面孔从塔身上往外挤,像有什么东西在塔里面往外推。
它们挤到一半就卡住了,和旁边挤出来的面孔撞在一起,两张脸被挤压丶融合,变成一张新的丶更扭曲的脸。
嘴和嘴融合在一起,变成一张更大的嘴。
眼睛和眼睛挤在一起,变成一只复眼,里面嵌着几十颗眼珠,每一颗都在往不同的方向看。
塔尖上坐着一个婴儿。
黑色的,蜷着身体,像还在母胎里的姿势。
它的眼睛闭着,嘴角却弯着,像是在笑。
它的肚脐上连着一条脐带,脐带从塔尖垂下来,缠绕着塔身,一圈一圈,一直垂到塔底。
塔底是一座莲台。
莲台是白色的,白得像骨头。
但莲瓣不是花瓣,是手一无数只手从莲台中心伸出来,五指张开,朝上托着那座塔。
那些手的大小不一,有的粗壮如成年男子,有的细小如婴儿。
但每一只手都在动,手指在伸缩,手腕在转动,像在调整一个最舒服的托举姿势。
这就是胎藏遍野。
以咒灵的胚胎为塔尖,以扭曲融合的亡者面孔为塔身,以无数死者的手为莲台。
一座由死亡丶怨恨丶诅咒和执念堆砌而成的塔。
最为癫狂的「反向」佛国!
羂索站在莲台下面。
她的身体不在是那个十三岁的小女孩,是一个成年女人的形态。
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充满佛陀悲悯的同时,又极为暴虐诡异。
她抬起头,看着塔尖上那个黑色的婴儿。
婴儿的眼睛睁开了。
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
黑洞里有什么东西在亮—是光,是爆炸的光。
「最大输出——
「6
羂索的手抬起来,指向文隋聿的后背。」
一涡旋!」
塔尖那个婴儿的嘴张开了。
从它嘴里喷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空洞的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
那道光从婴儿嘴里喷出来,穿过塔身,穿过那些扭曲的面孔,穿过那些缠绕的脐带,穿过那些托举的手。
光经过的地方,那些面孔开始尖叫。
不是痛苦的尖叫,是兴奋的尖叫。
像在等一场盛宴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光从莲台底部冲出去,朝着文隋聿的后背轰过去。
领域展开的必中规则。
在胎藏遍野的领域范围内,这道涡旋不会打偏,不会落空,不会被任何方式规避。
它会追上目标,会击中目标,会把目标从物理层面和精神层面同时炸成碎片。
这是罚索压箱底的杀招。
她活了上千年,用这招杀过的人,她自己都数不清。
有特级咒术师,有千年前的强者,有和她同时代的老怪物。
没有一个能在这招面前全身而退。
光撞上了文隋聿的后背。
然后穿过去了。
文隋聿的身影在光里晃了一下,像水里的倒影被风吹皱,然后消失了。
羂索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猛地转头。
文隋聿不在轮椅上。
不在院子里。
不在太湖边上。
不在任何她能看到的地方。
她的领域还在胎藏遍野的塔还在,那些面孔还在尖叫,那些手还在托举,塔尖的婴儿还在张着嘴。
但她的目标不见了。
像一个猎人拉满了弓,箭射出去的那一刻,猎物忽然从箭尖前面消失了。
从她的领域里消失了,从她的感知里消失了,从她所能理解的任何层面消失了。
「你居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东西吗?我还以为你真是个小女孩呢————」
「也对,能有类似夺舍能力的家伙,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女孩。」
「很不错的领域。」
「居然和佛法有关,想来你也参透了佛法吧。」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和黑暗美学的领域。」
「只可惜你的佛学理念是扭曲的,而且还加入了一些新的不是佛学的东西!」
文隋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从塔身上那些面孔的嘴里传出来,从莲台那些手的指缝间传出来,从塔尖婴儿的黑洞里传出来,从罗索自己的影子里传出来。
「以自身为根基,用咒力延展出一个独立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你的攻击带有必中属性。很聪明的设计。」
文隋聿的声音顿了一下。
「但也很蠢。」
羂索的手攥紧了。
「你把领域展开,等于把自己也关进了这个领域里。你的领域是你的主场,但如果你的领域本身,被别人装进了一个更大的领域里呢?」
羂索猛地抬起头。
她看到了。
在胎藏遍野的领域外面,在那些扭曲面孔和托举手所能触及的范围之外,有另一层东西。
黑的。
和她的领域那种活的黑完全不一样。
是一种死静的黑,像深夜里的荒原,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但你知道那里有东西。
那层黑色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一个更大的罩子,把她的整个领域罩在里面。
她的领域在那些黑色面前,像一个肥皂泡漂进了墨水池里。
肥皂泡的膜还在,还在反射着光,但墨水池已经从四面八方把它围住了。
只需要轻轻一碰,肥皂泡就会破。
「这是我的领域。」
文隋聿的身影从那些黑色里走出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瘦得像一把乾柴,白色的头发披在肩上,脸上满是皱纹。
他走在黑色的虚空里,像走在自家院子里一样随意。
「错落冥府。」
他停了一下,抬起手,指了指罚索身后那座塔。
「你的领域,在这个地方,像一个小孩搭的积木。」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
羂索感觉到了一股力量从外部撞上了她的领域壁。
像一个人站在门外,用手指敲了敲门。
但那一敲,整个胎藏遍野都在震。
塔身上那些面孔的尖叫变了调。莲台那些手的手指开始抽搐。
塔尖那个婴儿的嘴合上了,黑洞里的光灭了。
羂索的双脚陷进地面—不,不是地面,是错落冥府的黑色虚空。
她的脚踝以下已经陷进去了,那些黑色像沼泽一样吸着她,把她往下拖。
「你这小丫头,倒是有几分志气。」
文隋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罗索猛地回头。
老人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着头,看着那座正在震动的塔。
「按照你现在展现出的性格,你不应该甘心屈居人下才对。」
他看着那些扭曲的面孔,看着那些托举的手,看着塔尖那个闭着眼睛的婴儿。
「东阳平那小子,是用了什么手段压住你的?还是说,你只是暂时听他的话?」
羂索没有说话。
她的身体还在往下陷。黑色的虚空已经吞到了她的小腿。
「让我想想。」
文隋聿的声音慢悠悠的:「以东阳平的性格,他不会用什么阴损的手段。那小子做事,向来是直来直去。打服了,就是打服了。
他看着羂索。
「但你这种人,打服了也不会真的服。你只是暂时低头,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他松懈的机会,等一个他变弱的机会,等一个」
他停了一下。
「等一个你能翻盘的机会。」
羂索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说得对。」
她超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彻砂纸刮过铁板。
「我从来不服任何人。我活了一千年,从来只有别人跪在我面前,没有我跪在别人面前。」
她亥起头,看着文隋聿。
那双纯黑色超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
「东阳平能压住我,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让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我活了一千年都没看到过超东西。」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她那张缝合线爬过秃头超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你知道我这一千年是怎么过超吗?」
文隋聿没有说话。
「我在日本那个破地方待了一千年。一千年,我看着那些咒术师一代一代地死,一代一代地生。」
「他们的术式变来变去,但人没变。贪婪超永远贪婪,愚蠢的永远愚蠢,懦弱超永远懦弱。」
她超声音在冥府错落超黑色虚空里回荡,兰在那些看不见超墙壁上,回来,又回去。
「我以为这个世界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