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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之一————」
公西暮话语间忽然就停了下来,把东阳平卡得不上不下的。
东阳平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其实公西暮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他都有些编不下去了。
索性设一个问题,让东阳平提问,然而东阳平并没有如他意料般问出口。
公西暮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
公西暮转身沿着湖边那条土路往回走,走到湖的对岸,那间小木屋的门前,停下来。
东阳平跟在后面,看着他推开那扇木门,门很旧,推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
木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没点。
公西暮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把鱼竿靠在桌边。
他抬头看着东阳平,帽檐下面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像两盏还没点着的灯。
「你的力量很强,非常的强,这是镜湖告诉我的————」
公西暮心里苦啊,原本以为捡到一个落单的诡物了,没想到居然是个人。
他想观察一下这个人的情况,但听了对方之前的那些对话,一时兴起生出了收徒之意他下意识地就把这个人拉入了自己的【场】中。
把一个可能比自己强的人拉入自己的领域之中,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公西暮为什么说那么多?
那是转移注意力的同时,也在想解决方法,他现在有点骑虎难下了。
换句话说,他快绷不住了!
镜湖时不时都在传递给他的意思就是:压力太大了!赶紧把这个弄走!
公西暮叹息一声:「那个什么,就这样了,聊天就到这了,有兴趣的话去苏州找我,我也会去那边————」
东阳平站在木屋门口,看着黑暗里那个老人。
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被门槛切断了,一半在屋里,一半在屋外。
东阳平想问很多东西。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看着那个老人,老人看着他。
湖面上的风停了,柳枝垂着不动,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最后消失了。
湖面平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天上的云,云是白的,天是蓝的。
东阳平从那个湖里退出来的时候,游艇还在江上开着,江风还在吹,周围的人还在说话。
罗索还站在他旁边,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拉着东阳平。
她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中警惕的情绪怎么都遮掩不住。
东阳平活动了一下手指,手指很灵活。
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身体还有点木,但动几下就好了。
东阳平:「时间多久了?」
羂索:「不到一秒。」
东阳平沉默了一下。
他在那个湖里待了感觉快半个小时,走了一条土路,看了一棵树,进了一间木屋,听了一个老人讲了一辈子的故事。
而在现实里,不到一秒。
他转头看向船尾,那个老头还在,短裤,T恤,凉鞋,帽子,鱼竿,站在船舷边上,正低头看着江面,似乎正在大喘气?
东阳平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一米远。
他看着江面上那些被船头劈开的浪花,碎了又合,合了又碎。
「你刚才说的那个人,在苏州?」东阳平问。
公西暮被吓了一跳,瞬间僵住没回头,眼睛看着江面,现在只想逃离。
「在苏州。东山镇,太湖边上。他走不动了,如果你有兴趣做他的徒弟的话,可以去那里。」
东阳平有些异动:「明天能去吗?」
公西暮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能!明天早上,我在码头等你。」
他把鱼竿收起来,线缠好,钩挂好,放进一个布套里。
动作很慢,每一件都做得很仔细,像一个老人在收拾自己用了一辈子的工具。
收拾完了,他把布套背在肩上,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沿着船舷走了。
走到船头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你那个石头,别老装在盒子里。它想出来透透气。你不让它出来,它会闷坏的。」
公西暮如释重负的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帽子在风里晃了一下,他伸手按住,消失在船头的人群里。
东阳平站在船尾,看着那片被船头劈开的浪花,浪花碎了又合,合了又碎。
羂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不说话。
江风很大,吹得她金色的头发到处飘,她伸手拢了一下,没拢住,又散了。
「那个人,很奇怪!好像随身携带着一个结界!」
东阳平点了点头。
「你打得过他吗?」
东阳平想了想:「不知道。没打过。」
羂索看了他一眼:「你居然会说不知道。」
东阳平没接话,只是看着江面。
黄浦江的水在船下面流着,浑黄的,带着泥沙和细小的泡沫。
水流很快,但看起来很慢,像一个人在走一条很长的路,步子迈得不大,但一直在走,不会停。
「明天去苏州,你留在上海等我。」东阳平说。
羂索皱了皱眉:「为什么?」
东阳平想了想:「一个人去,好说话。有问题的话,我还能跑,带你就不一定了。」
羂索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把被风吹散的头发重新扎好,马尾扎得很紧,几缕碎发还是从耳边飘出来,在风里晃着。
她伸手把那几缕碎发别到耳后,手放下来的时候在风里停了一下,像在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觉得他能救老爷子?」
东阳平看着江面,看了很久:「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知道了,才有机会。不知道,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颗糖,是甚尔塞给他的,他一直没吃。
糖纸有点皱了,里面的糖还是硬的,隔着糖纸能摸到它的形状。
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船靠岸了,码头上人来人往,有人在下船,有人在等上船。
东阳平和索跟着人流走下船,脚踩在码头的石板路上。
石板被磨得很光滑,缝隙里长着青苔,青苔是绿的。
东阳平站在码头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江。
江还在流,水还是浑黄的,船还在开,汽笛声从远处传过来。
呜——呜一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呼喊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