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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第1/2页)
夜半霜寒尽散，子夜岁律收官。
当天地间最后一缕旧岁浊气被清风涤荡殆尽，万古北域迎来了全新一年的第一缕天光。
昨夜风雪缠绵、星河垂落、灯火通宵，满院人间暖意，温柔抚平了九人数年浴血杀伐的满目风霜。没有战场喋血的凛冽，没有绝境历练的惶恐，没有心魔缠身的困顿，唯有兄弟相守、师徒安然、道侣相依，是乱世最奢侈的圆满。
四更破晓，东方天际率先撕开一道澄澈鱼肚白。
极北万古不化的皑皑雪原，褪去了深夜的幽暗沉冷，被初生的晨光轻轻铺染。万里雪色通透莹白，远山覆雪如静卧银龙，冰封寒潭映着渐亮的苍穹，落尽枝叶的青松凝着剔透冰棱，晨风轻拂，带起细碎雪沫漫天轻扬，干净、辽阔、盛大、温柔。
岁岁风雪依旧，今朝光景全新。
青石院落之内，通宵未眠的暖意尚未消散，檐下红灯笼摇曳暖光，鎏金吉语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昨夜残留的烟火余温萦绕庭院，混着李长生悄然滋养的草木生机，在凛冽北域生出勃勃春意。
九人依旧围坐篝火旁。
通宵守岁，无人困倦，无人倦怠。
炼虚大道扎根身中，道基圆满无瑕，早已超脱凡人睡眠桎梏，心神历经除夕一夜的松弛沉淀，反倒愈发澄澈凝练、通透磅礴。数年紧绷到极致的心神，在这一夜彻底卸压、全然舒展，将尸山血海沉淀的戾气、厮杀战场裹挟的锋芒，尽数化作温柔底气、沉稳底蕴。
篝火余烬微微发烫，零星火星轻轻跳跃，暖光映亮九位少年眼底的清澈与滚烫。
最先微动身形的是李青州与曾月。
夜色褪去，天光大亮，二人紧扣的十指依旧未曾松开。
一夜依偎相守，月华道纹与浩然儒道灵气丝丝缠绕、水乳交融，两道温润道韵交织不散，在周身凝成淡淡的柔光，衬得二人身影愈发相契无双。
曾月抬眸望向东方破晓天光，长睫沾着细碎雪光，眉眼清绝温柔，声线轻软似风拂霜雪：“新年天亮了。”
一夜安然相守，岁岁心愿皆偿。
过往岁岁修行，要么孤身渡劫、独自证道，要么沙场别离、遥遥相望，从无这般岁首迎新、天光共伴良人的安稳光景。
李青州侧首凝望着她，眸底盛着破晓朝阳、皑皑白雪与满心温柔，儒道正气温润流转，褪去了所有杀伐凛然，只剩道侣间的缱绻深情。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轻声应和：
“嗯，新年伊始，天光破晓，万事皆新。”
“旧岁所有颠沛、血战、别离、遗憾，尽数封尘过往。新年伊始，有师尊引路，兄弟相伴，我守你岁岁年年，再无别离颠沛。”
一字一句，温润厚重，落地生根，是儒道君子最赤诚的诺言，是死生道侣最笃定的相守。
曾月心头暖意漾开，浅浅含笑，微微依偎在他肩头，静看天光铺遍万里雪原。
一旁，其余众人皆是含笑侧目，眼底皆是温柔暖意。
九人相伴生死、共踏荆棘，早已看透乱世虚妄、杀伐无常，最懂这岁岁安稳、情深相守的来之不易。
吉无忧一改往日跳脱嬉闹的模样，慵懒倚着青石栏杆，墨发被晨风拂动，眼底狡黠尽数沉淀，只剩少年纯粹的澄澈。他望着漫天雪亮天光，轻声感慨：“从前总觉得，修仙问道，只求大道巅峰、长生无敌、逍遥自在。如今方知，最难得的从来不是通天修为，而是百战余生，亲友皆在，岁岁迎新，平安无虞。”
一语道尽九人心声。
曾寒微微颔首，一身霸道气息温润内敛，苍天霸体的凛冽锋芒全然收敛，只剩兄长般的宽厚沉稳。他抬眸望向万里澄澈苍穹，声线沉稳铿锵：“南疆六兄弟浴血陨落，血染疆场，换得我们今日喘息之机。我们所得的每一分安稳、每一次新生、每一步大道精进，皆承载着他们的执念与期盼。”
“新年已至，过往蛰伏历练、破境沉淀已然落幕。从今往后，再无避世苦修，再无隐忍蛰伏。”
周傲天缓缓睁眼，荒古圣体古朴厚重的道韵微微震荡，青色圣光在周身浅浅流转，素来寡言的嗓音带着沉凝力量：“圣道证心，百战证道。我们于绝境破境，于天劫蜕变，于新年圆满，便是为重整山河、清算旧恨而来。”
张北玄立在风雪晨光之中，黑衣猎猎轻扬，腰间无剑，可周身剑道大势已然凝实圆满。碧落斩神剑道藏于体魄、融于神魂，眸底清冽如霜，剑意澄澈无尘：“剑道已成，道基已圆。锋芒既敛终需出，长剑既淬必斩邪。中州旧怨，乱世污浊，该一一清算。”
陈玄身姿挺拔硬朗，一身铁血战骨滚烫不息，眼底少年热血灼灼燃烧：“数年隐忍修炼，九死一生破境，为的便是有朝一日，手持战刃，踏平不平，告慰英灵！新年新势，我等战意已满，百战可赴！”
李长生立于一侧，青衫随风轻曳，周身翠绿生机道韵盎然流转，温柔却有力量：“万物迎新，生机重启。我不求杀伐盖世，唯愿随诸位兄长南下中州，扫乱世戾气，安四海生灵，护身边亲友，让山河无殇，岁月无悲。”
八人各抒胸臆，心境澄澈，志向归一。
数年并肩生死，九人早已心意相通、大道同途。
从南疆喋血突围，到各地绝境历练，再到战魂台八杰同渡天劫、全员炼虚圆满，一路荆棘踏遍、生死历尽、初心未改。
温柔守岁终落幕，少年锋芒当再鸣。
众人目光齐齐转向庭院中央那道孤挺卓立的血色身影。
天光破晓，落在肖凡周身。
红发肆意飞扬，掠过覆目层层旧白布条，历经无数魔渊血战、心魔淬炼的眉眼沉静淡然。四肢百骸流转的赤金符文，不再是九幽杀伐的暴戾凶煞，而是炼虚圆满大道归一的沉稳魔韵。血魔吞天体彻底稳固，法象天地的盖世道韵深藏体魄，收放自如、藏锋于内。
昨夜一夜安眠，一夜烟火温养，他经年冰封孤冷的心底，早已褪去大半杀伐寒凉。
他静静听着八位弟妹的心声期许，听着少年赤诚热血的壮志，覆目白布之下，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却极真切的弧度。
数年孤身承压、孤身涉险、孤身镇杀黑暗，他一人扛下所有血海深仇、所有绝境凶险、所有乱世重担，只为护住身边这群并肩少年，护住这乱世仅存的赤诚与温柔。
如今，人人破境、人人圆满、人人初心不改、人人战意昂扬。
他低沉温和的嗓音，迎着新年破晓的晨风，缓缓响彻整座青石庭院，震彻整片万古雪原：
“旧岁，我们于乱世飘零，于生死沉浮，于绝境求存，以血铺路，以命证道。”
“一岁风霜，一岁淬炼。你们褪去稚气，熬过生死，渡劫圆满，道基无瑕。今日新年天光破晓，便是我们蛰伏终章，入世新始。”
肖凡缓缓抬眸，虽目覆白布，不见天光，可神魂眸光却穿透万里北域雪原，跨越千山万水，遥遥锁定千里之外的中州大地，那里是血海深仇之地，是乱世纷争之源，是他们终将踏平的疆场。
“除夕团圆，是乱世少年最后的温柔安稳。”
“天光破晓，是九杰入世清算的全新序章。”
话音落下的刹那，九道截然不同的炼虚道韵同时轰然震动！
曾寒苍天霸道、周傲天荒古圣道、张北玄无上剑道、吉无忧幽幻诡道、陈玄百战战道、李长生生生大道、李青州浩然儒道、曾月霜华月道，八道大道光芒冲天而起，八色道光交织长空，璀璨夺目！
居中而立的肖凡，血色魔韵轰然舒展，炼虚圆满的盖世威压温柔铺开，不震亲友、不压同辈，只涤荡四方虚妄、散尽旧岁沉疴！
九道大道，九种极致，九股磅礴大势，于新年破晓之时，再度完美合一！
嗡——！！！
天地道律轰鸣不止，北域万里晴空霞光乍现，皑皑雪原之上，九色道纹铺天盖地，横贯山河！
万古沉寂的上古战魂台，万千沉睡的上古残魂尽数苏醒，齐齐俯首朝拜，呜咽声化作恭贺新岁的绵长道音，回荡天地。
雪霁天明，霞光漫天，瑞气盈野，大道齐鸣。
李青州执紧曾月之手，并肩立在八道兄弟身影之间，望着长空盛景，眼底既有岁月温柔，亦有少年壮志。
温柔可守岁岁团圆，热血可赴万里山河。
他们曾是乱世飘摇、枕戈待旦的少年，如今已是炼虚立身、大道圆满的盖世天骄。
肖凡声震长空，字字铿锵，落定新年终局与前路归途：
“新年已至，锋芒已备，大道已成。”
“收拾烟火温柔，重拾少年锋芒。”
“今日北域辞岁，明日南下中州。”
“清算旧恨，踏平乱世，安定乾坤，告慰英灵！”
风起万里，霞光贯空，龙啸隐隐，剑鸣铮铮，圣辉灼灼，月华皎皎，血色滔天！
北域除夕的温柔烟火彻底落幕，属于九杰的浩荡盛世、中州传奇，于新年破晓天光之中，正式开篇！
少年不负风雪岁月，不负并肩情深，不负浴血初心，不负万古山河！
待到朝阳彻底东升、雪融千里，九道身影，便将辞离万古寒荒，携一身天劫道韵、满身大道锋芒、一腔赤诚热血，奔赴那风雨飘摇、恩怨纠葛的中州天地！
朝阳冲破云海，万丈金辉遍洒北域雪原，连日堆积的厚雪被暖阳烘出淡淡暖意，檐下冰棱缓缓消融，滴落一串串清冽水珠，坠在青石地面碎作点点莹光。
昨夜满院的烟火温情依旧萦绕心间，众人心中的柔软尽数收好，取而代之的是沉淀过后的沉稳意气，还有早已按捺不住的南下之心。
院落之中，欢声笑语渐渐收敛，再无昨日嬉雪玩闹的闲散模样，八人各自回屋整装，褪去岁末休闲衣衫，重新换上征战行路的劲装战甲，收敛一身闲适，重拾天骄锋芒。
曾寒身披简化版九龙银甲，银辉内敛不张扬，周身霸道气息凝而不发，腰间佩好随身战兵，一举一动皆是沙场兄长的沉稳气度。
周傲天一身古朴青衫战甲裹身，荒古圣体的厚重底蕴深藏体内，神情淡然肃穆，已然做好长途跋涉、直面风波的准备。
张北玄负手而立，黑衣束身利落干脆，久违的碧落长剑重回腰间，剑鞘轻鸣，沉寂多日的剑道锋芒隐隐复苏，清冷眉宇间多了几分杀伐锐气。
陈玄一身赤色战衣贴身利落，浑身热血战意再度翻涌，铁血战骨铮铮作响，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奔赴疆场，无惧任何强敌。
吉无忧换上墨色行衣，周身诡谲幻道气息悄然流转，身形愈发飘忽灵动，看似随性散漫，实则早已将遁法秘术调试至巅峰状态。
李长生素色衣衫素雅依旧，只是周身蓬勃生机道韵尽数收拢，温润气质不变，眼底却多了几分护佑亲友、安定生灵的坚定。
李青州整理好一身儒道长衫，玉簪束发端正儒雅，浩然正气充盈四肢百骸，他细心为身侧的曾月理好裙摆系带，动作轻柔细致，满眼皆是不舍与牵挂。
曾月月白长裙不染尘埃，冰月灵纹静静蛰伏，清冷绝美的容颜褪去昨夜温存软意，多了几分修士的淡然从容，唯独望向李青州的目光，依旧藏着化不开的缱绻柔情。
二人并肩而立，十指悄然相扣，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心意。短暂的团圆相守已然足够，往后前路漫漫风雨同行，刀光剑影之中，亦要彼此守护，不离不弃。
片刻之间，八人尽数整装完毕，齐齐汇聚庭院正中，目光一致望向主屋方向，静静等候肖凡现身。
不多时，房门轻启，那道独步世间的血色身影缓步走出。
红发随风肆意飘动，遮目的白布依旧未曾取下，历经无数血战洗礼的身姿挺拔如苍松，周身流转的赤金符文敛入体内，再无半分魔渊之内的凶戾煞气，只剩炼虚圆满独有的浩瀚沉稳。
弑神枪静悬身后，万丈血色法象潜藏不露，仅凭一身气韵，便足以震慑八方风云。
他目光掠过身前众人，将每个人整装待发的模样尽收心底，低沉平静的嗓音缓缓响起：“团圆时日已过，温柔暂且收起。”
“北域虽好，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中州故土恩怨未清，昔日血仇尚悬心头，陨落兄弟的英灵，还在等着我们归去告慰。”
众人闻言齐齐躬身拱手，神色肃穆庄重。
“谨遵肖兄号令！”
唯有李青州微微躬身，语气恭谨：“弟子已然备好行装，随时可随师尊南下。”
肖凡微微颔首，目光望向万里之外云雾缭绕的中州方向，眸中掠过一丝冷冽锋芒：“此番南下，路途遥远，沿途势力混杂，杀机暗藏，诸位切记同心同德，彼此照拂，不可贸然行事，更不可意气用事。”
“我等谨记在心！”
曾寒上前一步，沉声应道：“肖兄放心，有我等人在，定然稳住阵型，护好众人周全，绝不辜负此番历练破境得来的一身修为。”
“嗯。”肖凡轻轻应声，随即抬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