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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囚徒与棋子(第1/2页)
第三十七章囚徒与棋子
试炼谷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在夕阳沉入远山时，彻底归于死寂。谷口的守卫修士收起了肃穆，换上了例行公事的漠然。通过试炼的寥寥二十余人，被集中到谷口一侧的石坪上，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气氛压抑。没有人交谈，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咳嗽。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伤，脸色苍白，眼神中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疲惫。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水腥和淡淡的阴寒气息。
张叶子站在人群边缘，靠着冰冷的石壁，闭目调息。他身上的水渍早已用灵力蒸干，衣物半干不湿地贴在身上，带来不适的黏腻感。但比起肉身的疲惫，心头的沉重更让他警醒。
阴煞长老那毒蛇般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久久不散。那不仅仅是审视，更像是一种评估、权衡，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对他这个“意外”展现出特殊能力的散修的贪婪。
“刑罚殿…”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神木林那些掌管刑戒、面目狰狞的执法弟子。不同的是，阴煞长老身上的气息，更加阴冷、诡谲，仿佛与这“幽寒潭”的阴灵有着某种同源的联系。
“所有通过者，上前领取奖励。”王执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众人精神一振，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上前。奖励是事先准备好的，一个个普通的灰色布袋。打开，里面是一瓶“清蕴丹”（一阶中品疗伤丹），二十块下品灵石，以及一枚刻着“星”字的白色玉牌。
“此乃‘客卿令’。”王执事解释道，“持此令，可在观星楼外围区域自由出入，享受部分内门弟子待遇，并有资格接取一些楼内发布的特殊任务。期限，一年。一年后，视表现可续期，或有机会获得更进一步的招揽。”
客卿令？而不是直接招入门墙？张叶子心中一动。看来，观星楼对他们这些“外来者”，依旧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和警惕。这“客卿”身份，更多的是一种“利用”和“观察”。
“另外，”王执事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张叶子和几个表现特别突出的修士脸上停留了一下，“阴煞长老有令，叶惊雷、赵无痕、周通…你们五人，随我来。长老有事询问。”
果然来了！张叶子心头一凛，但脸上不动声色。他看了看其他被点名的四人。赵无痕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背着一柄巨剑的年轻修士，炼气八层，在试炼中表现凶悍。周通则是一个矮胖、脸上总挂着笑意、眼神却十分灵活的中年男子，炼气七层，似乎擅长某种土行遁术。另外两人，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兄妹，修为都是炼气六层，但配合默契，在“破迷障”一关表现不俗。
“走吧。”王执事不容置疑地转身，带着五人离开石坪，朝着谷外走去，方向却不是客院区，而是朝着观星楼建筑群更深处、一片看起来更加阴森、守卫更加森严的区域。
那里的建筑不再是白色或淡蓝色，而是一种沉重的暗灰色，墙壁高厚，窗户狭小，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空气中的灵气也变得稀薄、驳杂，夹杂着淡淡的霉味和…血腥气？
“刑罚殿…”赵无痕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发紧。
没有人接话。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穿过一道有重兵把守的沉重铁门，眼前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光线昏暗的通道。通道两壁是粗糙的黑石，上面凝结着水珠，散发着阴冷的寒气。脚下的石阶湿滑，不知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向下走了约莫百余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穹顶高耸的地下大厅。大厅四壁插着火把，火焰跳动，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黑铁桌案，桌后，阴煞长老正端坐在一张铺着兽皮的高背椅上，手中把玩着一颗幽蓝色的晶核——正是张叶子猎杀的那颗寒水怨灵晶核！
在他身后，站着两名身穿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眼神凶戾的中年修士，修为皆是筑基初期。大厅两侧的阴影里，还有数道若隐若现的气息，冰冷而充满恶意。
“见过阴煞长老。”王执事躬身行礼。
“嗯。”阴煞长老抬起眼皮，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在五人脸上逐一扫过。“不错，都是不错的苗子。”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带着回音，更添几分阴森。
“长老召见，不知有何吩咐？”周通脸上挤出笑容，拱手问道，态度恭谨。
“吩咐？”阴煞长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座只是对你们有些好奇。尤其是…你。”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张叶子身上，“叶惊雷…炼气五层，能以雷法瞬杀寒水怨灵。这等威力，这等对阴邪之物的克制…不像是普通散修能掌握的雷法。”
“在下家传的功法，配合意外得到的雷击木，确实对阴邪有些效果。”张叶子垂首，重复着之前的说辞。
“家传？”阴煞长老不置可否，手指摩挲着那颗晶核。“你身上，除了雷击木的气息，还有一股…很特别的、厚重的土行灵力，以及一丝水行阴煞之气…虽然被某种东西掩盖了，但瞒不过本座的眼睛。”
张叶子心中剧震！这老家伙的感知，竟然如此可怕！连“隐星佩”都无法完全掩盖“玄雷种”的特殊？还是说…他对这种气息特别敏感？
“在下不明白长老的意思。”他强作镇定。
“不明白？”阴煞长老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刺耳。“没关系。本座对你的秘密，暂时没兴趣。本座只对你的…用处感兴趣。”
他将晶核放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同捕食的秃鹫，紧紧盯着张叶子。“‘幽寒潭’下，连通着一处古老的地下阴脉。近日，阴脉异动，滋生了大量阴灵怨魄，甚至…有更可怕的东西在酝酿。这已经影响到了我观星楼‘星池’的稳定。”
“你的雷法，对这些东西有奇效。”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充满蛊惑。“本座给你一个机会。加入本座麾下，专司清剿、镇压阴脉异动。所需的丹药、资源，本座可以提供。甚至…‘星池’的使用权限，也不是不能商量。”
星池！张叶子心头猛地一跳！阴煞长老竟然直接抛出了“星池”作为诱饵！这是他和邱燕如亟需的！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长老厚爱，在下愧不敢当。”张叶子沉声道，“只是…在下修为低微，恐怕难当大任。而且，在下自由散漫惯了…”
“修为低微？”阴煞长老打断他，“能斩杀寒水怨灵，就不算低微。至于自由…”他的眼神骤然变冷，“在观星楼，在本座面前，没有绝对的自由。你可以选择拒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四人。“你们也一样。本座看中你们的能力，给你们一个为观星楼效力、也为自己谋取前程的机会。加入，享受资源，完成任务。拒绝…”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身后那两名黑衣修士，同时上前一步，筑基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如同两座大山，压在五人心头。
“拒绝者，视为对观星楼心怀不轨，当场格杀。”阴煞长老的声音冰冷无情。
赤裸裸的威胁！根本不是什么“招揽”，而是强征！
赵无痕的脸色变得铁青，拳头紧握。周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惊惧。那对兄妹更是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
张叶子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拒绝，就是死。而加入…无异于与虎谋皮，成为阴煞长老用来探索、镇压阴脉的工具，甚至…炮灰。
“如何？”阴煞长老慢悠悠地问道，“本座的耐心，有限。”
沉默。压抑的沉默。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在下…愿为长老效力。”周通第一个开口，声音干涩，低下了头。
“我…我也愿意。”那对兄妹中的哥哥颤声道。
“赵无痕，你呢？”阴煞长老看向那背剑的冷峻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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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痕咬着牙，目光挣扎了片刻，最终也低下了头：“…愿为长老驱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叶子身上。
张叶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阴煞长老。“在下…有一个条件。”
“哦？”阴煞长老眉毛一挑，似乎有些意外，“说。”
“在下有一位朋友，身受重伤，需要‘星池’之力救治。”张叶子沉声道，“若长老能答应，在下完成一次重要任务后，给予在下这位朋友一次使用‘星池’的机会，在下必当竭尽全力，为长老效命。”
他这是在赌。赌阴煞长老急需他的“特殊”能力，赌“星池”的使用权对于阴煞长老这个层次的人来说，并非不可交易。
阴煞长老目光闪烁，盯着张叶子，良久，忽然笑了：“有趣。你倒是重情重义。”他顿了顿，“可以。本座答应你。但前提是…你要证明你的价值。”
“如何证明？”张叶子问。
“三日后，随本座的人，再探‘幽寒潭’深处。”阴煞长老的目光变得幽深，“那里…有一样东西，本座需要。你的任务，就是用你的雷法，为探索队扫清障碍，尤其是…对付那些‘寒髓阴螭’。”
“寒髓阴螭？”张叶子眉头一皱，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一种生活在极阴寒水脉中的妖物，实力可达二阶，性情凶戾，尤其擅长冰寒与精神攻击。”阴煞长老淡淡道，“你的雷法，应该能对它们造成不小的伤害。”
二阶妖物！相当于筑基期！而且是在水下！这任务，简直是让他去送死！
但张叶子知道，他没有退路。“在下明白。”
“很好。”阴煞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三日，你们五人就留在‘刑殿’休整。丹药、符箓，会有人送来。好好准备。”他挥了挥手，“带他们下去。”
两名黑衣修士上前，示意五人跟他们走。
离开大厅，穿过几条更加阴暗、曲折的通道，最后被带到一排紧挨着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铁门的石室前。这与其说是“休整”的地方，不如说是…囚室。
“进去。”黑衣修士冷冷道，“没有召唤，不得外出。”
五人被分别关进了不同的石室。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闭，落锁。石室内一片漆黑，只有门上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气孔，透进一丝微弱的、来自通道火把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石壁冰冷潮湿。张叶子靠着墙壁坐下，心中一片冰凉。
囚徒。他现在，就是阴煞长老手中的囚徒，一枚用来探路、用来对付危险妖物的…棋子。
“星池…”他低声自语，手指摸索着胸前冰凉的“隐星佩”。“看来，想要接近‘星池’，不仅要对付阴脉里的妖物，还要对付这位‘阴煞长老’…”
前路，一片荆棘，危机四伏。
但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闭上眼睛，开始全力运转《玄元经》，吸收着石室中稀薄的灵气，同时，心神沉入胸口“玄雷种”。他需要在这三天里，尽可能地熟悉、掌控这股新生的力量，尤其是其对水行阴寒之物的克制特性。这是他目前唯一的依仗。
时间，在黑暗与寂静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铁门上的小窗被打开，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饭。”
一个粗糙的木盘被推了进来，上面放着几个冷硬的馒头和一碗清水。还有一个小小的玉瓶。
张叶子打开玉瓶，里面是一粒“清蕴丹”。阴煞长老倒是“说话算话”，给了丹药。
他默默地吃喝，服下丹药，继续打坐。
第二天，铁门再次打开，进来的不是送饭的，而是一名黑衣修士。他丢给张叶子一沓符箓和一柄看起来品质不错的短剑。
“一阶上品‘辟水符’五张，‘驱邪符’三张，‘寒铁短剑’一柄。”黑衣修士冷冷道，“好好准备，别辜负了长老的期望。”
张叶子接过，检查了一下，确实都是好东西，比他自己买的强多了。看来，阴煞长老是真的指望他在水下发挥作用。
他将符箓和短剑收好，继续修炼。
第三天，铁门在清晨被打开。门外站着那两名黑衣修士，以及…赵无痕、周通等四人。
“走。”为首的黑衣修士面无表情。
五人被带出石室，重新回到了那个阴森的大厅。阴煞长老不在，只有王执事等在那里。
“奉长老之命，由我带队，再探‘幽寒潭’。”王执事的脸色也不太好看，“除了你们五人，还有三位本殿的精锐弟子。”他指了指身旁站着的三名同样身穿黑衣、但气息更加凝练、目光更加凶悍的修士，两人炼气九层，一人炼气八层巅峰。
“此行目标，潭底阴脉源头附近，寻找一种名为‘阴髓玉’的特殊矿物。途中可能遇到寒髓阴螭及其他阴灵。叶惊雷，你的主要任务是用雷法开路、驱散阴灵。其他人，护卫、策应。”王执事的目光扫过众人，“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