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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太原(第1/2页)
中原大战收场的方式，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更具有戏剧性。冯裕详把西北军残部交给了鹿重麟，自己离开前线去了山西晋城，在一个叫峪道河的小村庄里隐居下来，每天读书写字，偶尔接见几个旧部。
阎西山在太原的办公室里收拾好最后一批字画，联名发表通电，宣布“即日释权归田”。这两个人从拥兵百万到光杆司令，前后不过一年。
但蒋校长没有给他们太多伤春悲秋的时间。大战刚结束，他就一头扎进了胜利者的分赃大会。
战后的军队整编方案摊在会议桌上，密密麻麻的番号和人事安排写了几十页纸，在任何一个旁观者看来都像是大丰收，收编过来的部队一个比一个多，名将们排着队被安上各种头衔。
韩复举被任命为第三路军总指挥，辖六个师驻防山东。他是原西北军核心将领中最早倒戈投蒋的，在战场上卖力得很，蒋校长对他也很满意。
但把他放在山东，意思就不只是满意了，山东是顾长柏的地盘，新一军的主力常年驻扎在济南、泰安、兖州一带，四十军控制着胶济线的东段，十四军和十七军摆在苏北皖北，整个鲁南到徐州都是顾系的势力范围。
现在把韩复榘的六个师塞进山东，就等于在顾长柏的院子里盖了一间别人的房子。
石友三驻豫北冀南，吉鸿昌、梁冠英、孙连仲也各有安排，西北军的降将们几乎把华北的地盘分了个干净。
顾长柏手下的部队在上次裁军中也被改了番号。除了新一军，原来的几个军全部缩编成了三旅制的师。第四十师师长徐庭瑶，第十四师师长赖世璜，第十师师长王天培，第十七师师长曹万顺——番号变了，但人还是那些人，枪还是那些枪，一个师加上辅助部队甚至有十一二个团。
回到徐州的时候，顾长柏还见到了从前线归来的蒋校长。
校长脸上的笑容比中原大战开打之前还要灿烂。
他握着顾长柏的手摇了又摇，嘴里说着“承烈此番功不可没”，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谈正事。
“天下大定了，该收天下兵了。”蒋校长端着茶杯，语气轻描淡写。
顾长柏端着茶杯没有回应。
他当然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裁军，削藩，把各路杂牌军的兵权收归中央。
这是蒋校长每次打完仗必做的功课，也是他削弱对手、巩固权力的惯用套路。
他把茶杯搁在桌上，抬头看了蒋校长一眼：“校长，韩复举的部队在山东纵兵劫掠，几个县的士绅联名告到了省府。还有西北军收编的那几个，梁冠英、孙连仲之辈，校长觉得他们有几个军纪好的？”
蒋校长不说话了。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院子里梧桐树上的知了在声嘶力竭地叫。
顾长柏没有乘胜追击，站起来整了整军装，“我去太原了”，转身出了门。
与此同时，新一军已经越过了晋城。三个师沿正全力向北推进，沿途的晋军没有抵抗，一个连队接一个连队地交出阵地，交接手续干净利落。
太原城里的晋军虽然建制完整，但士气已经散了，中高级军官们的心思早就不在打仗上，有的在跟南京方面暗通款曲，有的在跟东北军拉关系，还有的在盘算着怎么保住自己在山西的田产和商铺。
阎西山绝望地发现，他经营了二十年的山西王国，在覆巢之下像一个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九月初，新一军进入太原。太原兵工厂的十七个分厂一个不落地被接管，清点工作随即展开。
这座工厂的规模远超所有人的预期，三千八百台各类机床，从法国索玛公司进口的炮筒拉线机、德国西门子的高精度膛线机，还有整整一个火药厂和配套的发电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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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军接管太原兵工厂的第二天，刘尧宸就把厂区里能找到的技术人员名单整理了。
八个外籍工程师，其中五个是德国人，一个英国人，一个法国人，一个丹麦人。
德国人里的杜尔华和制图技师梯尔是火炮仿制与工艺设计的核心人物，晋造山炮能从图纸变成实物，这两个人功不可没。
另外两个德国人乐典和佘来得负责飞机分厂的双翼机装配技术，剩下几个分别负责火药配方、机床调试和质量管理。
这些人的薪资是本土技术人员的数倍，阎西山当年为了挖他们，开出的价码比上海的外资洋行还高。
除了外籍专家，名单上还有一批留学归国的技术骨干。火药厂厂长张恺，日本九州帝国大学化工科毕业，山西火药厂的无烟药生产线就是他一手建起来的，“恺字炸药”这个以他名字命名的本土化配方已经量产了好几年，性能不输进口货。
工程师曹焕文，东京工业大学电气化学科出身，负责电解制氯和火药稳定剂工艺。机械制造领域的王嘉瑞和郑永锡分别是英国维多利亚大学和谢菲尔德大学的毕业生，分管核心科室的生产与工艺管理。
再往下，还有几百名从天津、上海、汉阳高薪挖来的基层技术骨干，以及四五千名熟练技术工人，覆盖了车、铣、钳、翻砂、木样、弹药装配等几十个工种。
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当天下午，匆忙赶来的顾长柏在兵工厂的大礼堂里召集全体技术人员开了一场会。
礼堂原本是阎西山用来给工人训话的地方，墙上还挂着“造产救国”的横幅，顾长柏站在横幅下面，面对着几百双神色各异的眼睛。
外籍工程师们坐在前排，表情最镇定，反正给谁干活都是干活；留洋回来的技术骨干们坐在中间，表情最复杂，他们大多是阎西山公派留学、学成后强制召回山西的，对老东家多少有些感情；最后几排的熟练工人们倒是最坦然，他们关心的事更实在，谁发工资跟谁干。
“各位，”顾长柏开口了，“我知道你们有的人从日本回来，有的人从英国回来，有的人已经在太原干了十几年。你们造出来的枪炮，在战场上我都见过，无烟药的燃烧残留比汉阳厂的产品还低两个百分点，汤姆逊冲锋枪的仿制难度有多大，各位比我更清楚。这些成绩是你们自己干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厂区里蒸汽锤的撞击声，一下接一下。
“现在我给各位一个选择。愿意跟我走的，带上你们的家属，带上你们的工具箱，搬到西安去。关中平原正在建一个新的兵工基地，地方已经选好了，就在咸阳以西。到了那边，你们每个人职位不变，薪资加一半，家属安置由我亲自过问，房子、学校、医院，我给你们配齐。你们的孩子有学上，你们的老人有地方看病，你们自己只管继续造枪造炮，别的事不用操心。”
“当然，如果不愿意走，我也不勉强。每个人发三个月遣散费，太原城里的厂区要拆走，你们可以在本地另谋出路。我不会强制征调任何人。”
这话一出，礼堂里原本紧绷的气氛明显松了一些。几个坐在后排的工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遣散费是实打实的，三个月够他们在太原城里找到下一份工了。
……………………
散场后，顾长柏对刘尧宸说:“真不希望他们回家啊，技术人员兵工厂太缺了！”
刘尧宸点了点头，他随即叫来了李延年和黄维，让他们把不愿去西安的技工统计出来，“请”他们去。
李延年大为不解，“军长，这是为啥啊？刚刚总指挥不是说……”
“好了！”刘尧宸喝住李延年，“有些事情，总指挥不能做，但我们要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