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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站在酆都城秦广王殿的台阶上，手里拿着749局发来的紧急通讯。
通讯的内容很简单，北方锦州省出现了旱魃级别的诡异，方圆三百里滴雨不下，地表温度飙升到六十度以上，749局当地分部投入了全部战力，没拦住。
三个御诡者重伤，一个失踪。
林振国的语音消息在十分钟前发到了洛璃的手机上，洛璃听完之后二话没说跑到大殿来找洛凡。
「爹，锦州那边扛不住了。」
洛凡把通讯放下来，看了洛璃一眼。
「多大的。」
「灾级，749局的仪器测出来的数据比血衣新娘还高两个档次，而且它的影响范围太大了，不是待在一个固定地点的那种，是在移动的。」
洛璃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显示着卫星热成像图，锦州省西北角有一大片深红色的色块正在缓慢地往东南方向移动。
「林叔说当地老百姓已经开始撤离了，但速度跟不上它移动的速度，再过十二个小时它就会进入锦州主城区。」
洛凡看着那张热成像图没说话。
洛璃又补了一句：「林叔的原话是，如果帝君方便的话，能不能远程支援一下。」
「远程不行。」
洛璃愣了一下。
洛凡从台阶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肩膀和脊椎发出了几声很轻的响动，那是长期躺在棺材里留下的后遗症。
「旱魃不是普通诡异，它的核心是乾旱法则本身，远程投射过去最多压制住它的活动范围，杀不乾净。」
「那怎麽办。」
「去一趟。」
这三个字从洛凡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整个秦广王殿的幽冥烛火同时跳了一下。
赵无常正蹲在大殿门口啃一个从阳间带回来的煎饼果子，听到这句话煎饼直接掉在了地上。
「帝君要亲自出去？」
洛璃的反应比他大得多，她两步跨上台阶，一把抓住洛凡的袖子。
「爹你说真的？你要出去？出酆都城？去阳间？」
「松手，你把袖子扯坏了。」
「你真的要去？不是远程投射不是隔空一巴掌不是在棺材里弹个手指头？是整个人走出去？」
「对。」
洛璃松开手，退后一步，从头到脚把洛凡打量了一遍。
白衬衫，黑裤子，布鞋。
「不行。」洛璃摇头。
「什麽不行。」
「你这身行头不行，酆都大帝第一次公开亮相，穿成这样出去跟隔壁小区遛弯的大叔有什麽区别。」
洛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
「这不挺好的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你等着。」
洛璃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来。
「赵无常，去地下室把暖暖姐前天送过来的那个包裹拿过来，黑色的那个，她说是给我爹做的。」
赵无常捡起地上的煎饼果子吹了吹灰，一边往外跑一边应声。
五分钟之后，赵无常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条形包裹跑回来，包裹外面还贴着一张手写的小纸条。
洛璃把纸条撕下来看了一眼，上面是顾暖暖的字迹，写得很工整。
洛叔叔，这件大氅用了我攒了三个月的幽冥蚕丝和阴山卫从深渊裂缝边缘采集的寒铁纤维，防御性能大概相当于中品灵符叠加三十六层的效果，不过主要还是为了好看，希望您喜欢。
洛璃把包裹打开。
里面是一件玄黑色的大氅，面料摸上去冰凉光滑，内衬是深灰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极细的暗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凑近了才能发现那些暗纹全是彼岸花的花瓣。
洛璃拎起大氅在洛凡身前比了比。
「暖暖姐的手艺是真好，爹你穿上这个。」
洛凡接过大氅看了看那些暗纹，手指在领口的绣花上停了两秒。
「她绣了多久。」
「不知道，反正她最近手指上全是针眼，连做饭的时候都在缝。」
洛凡把大氅披上，系好领口的暗扣。
玄黑色的布料垂到膝盖下方，被酆都城里常年不散的阴风吹动，大氅的下摆微微翻卷，露出内衬上那些若隐若现的彼岸花纹路。
洛璃盯着看了三秒。
「帅。」
「走了。」
洛凡迈步走下台阶，大氅在身后拖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他们走出秦广王殿的时候，殿前广场上值守的阴山卫最先感应到了动静。
徐老虎正带着几个兵在擦拭幽冥加特林的枪管，洛凡的脚步声传过来的时候他手里的活儿停了。
他抬头，看见洛凡以一个活人的姿态走在酆都城的石板路上。
不是法相投影，不是意识显化，是血肉之躯踩在石板上发出的真实脚步声。
徐老虎愣了大概一秒半，然后手里的加特林往地上一放，整个人单膝跪下去。
「帝君万安。」
他身后的几个阴山卫几乎同一时间跪了下来。
然后是更远处城墙上巡逻的鬼差，广场边上搬运幽冥黑石的天兵俘虏，城隍庙方向跑过来的王小草。
洛凡走过的每一段路，两侧的阴司成员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单膝跪地行礼。
消息在酆都城内部传播的速度比洛凡走路的速度快得多。
当洛凡走到鬼门关城楼下面的时候，整个城楼上站满了人，全都面朝城下，黑压压一片跪伏在城垛后面。
杨戬扛着三尖两刃刀站在城门左侧，没有跪，但微微抱拳。
哪咤踩着风火轮悬在城门上方，看到洛凡走出来之后嘴巴张了张，难得地没发出什麽声音。
洛凡走到鬼门关正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酆都城。
万千鬼差肃立，阴风止息，连鬼门关上空常年盘旋的幽冥乌鸦都落在了城墙上，安静得像一排排黑色的石雕。
「大小姐，帝君真的要亲自去啊。」赵无常凑到洛璃旁边小声问。
洛璃扛着板砖跟在洛凡后面，嘴角翘着。
「我爹憋了这麽久，总得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洛凡跨过鬼门关的门槛，阴阳两界的边界层在他脚下碎裂又重新愈合，江城朝阳区的街道在眼前展开。
清晨七点半的江城街头，卖早点的大爷正在支摊子，街对面遛狗的大妈牵着一条柴犬在人行道上慢悠悠地走。
洛凡踏上柏油马路的那一瞬间，方圆两公里内的所有诡异同时陷入了沉寂。
巷子里那只残存的低阶游魂嗖地钻进了下水道，菜市场后巷的邪祟气息像被抽真空一样乾净消失，连育婴巷方向那些还没来得及清扫的残馀怨气都瞬间蒸发了。
煎饼大爷抬头看了一眼从鬼门关方向走出来的黑衣男人，想了想，从摊子上拿了根最大的油条举起来。
「这位兄弟，来根油条不？」
洛凡看了他一眼，没停步。
洛璃跑过去接过油条，塞了张十块钱。
「大爷，我爹赶时间，回头我来拿。」
煎饼大爷看着那个披着黑色大氅的背影走远了，低头啧了一声。
「他闺女倒是挺会过日子的。」
749局停在路口的黑色越野车已经发动了引擎，秦峰坐在驾驶座上探出头来。
「大小姐，锦州那边的直升机在东郊机场等着，二十分钟到。」
洛璃拉开后车门让洛凡先上，自己跟着钻进去。
「爹你坐好了，秦峰开车挺猛的。」
「系好安全带。」洛凡说。
秦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那位穿着玄黑大氅，面容年轻得不像话的男人，手心里全是汗。
从棺材里出来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以前对着棺材说话他还能绷住，现在洛凡一个活人坐在后座上，那股压迫感比任何灾级诡异都重。
越野车驶上快速路的时候，洛璃的手机又响了。
林振国的消息：锦州最新情况，旱魃移动速度加快，预计八小时后进入主城区，比之前的预估提前了四个小时。
洛璃把消息念给洛凡听。
洛凡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大氅的领口被车内空调吹得微微翻动。
「来得及。」
越野车拐上通往东郊机场的高架桥，洛璃往窗外看了一眼，江城的天际线上方那座半透明的鬼门关城楼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她回过头的时候发现洛凡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知道在想什麽。
「爹，你紧张啊。」
「不紧张。」
「那你敲手指干嘛。」
「习惯。」
洛璃看着他的侧脸打量了两秒。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洛凡脸上，眉心那道暗红色的帝纹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男人坐在车里赶路。
「爹，你现在这个样子其实挺好看的。」
洛凡没睁眼。
洛璃自顾自地接着说：「暖暖姐要是看到你穿她做的衣服出门，肯定高兴坏了。」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我说实话呢。」
越野车在机场跑道上停下来的时候，一架涂着749局标志的军用直升机已经在旋翼了。
洛凡踏上舷梯的那一刻，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角落闪了一下。
他没在意，继续往里走。
直升机升空，朝着锦州方向全速飞行。
飞行了大约四十分钟，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
原本绿色的农田和森林逐渐变得枯黄，然后是灰褐色，最后变成了一片乾裂的龟甲状土地。
空气里的水分被彻底抽乾了，机舱内的湿度计数字一路往下掉。
洛璃往窗外看了一眼，底下的大地像被烤焦了一样，河床完全乾涸，露出灰白色的底泥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缝。
「到了。」秦峰从前舱喊了一声。
直升机在一片临时搭建的指挥营地上空盘旋，洛璃看到地面上停着十几辆军用卡车和三辆消防车，几十个穿着749局制服的人在来回跑动。
直升机降落之后，锦州分部的负责人跑过来接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被太阳晒得脱皮，嘴唇乾裂。
「秦组长，情况很不好，旱魃两个小时前突然加速了，现在距离主城区不到六十公里。」
秦峰往后让了一步。
「你跟帝君汇报。」
锦州分部负责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从直升机上走下来的那个黑衣男人。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洛凡的脚踩上龟裂的土地，大氅下摆拂过地面掀起一层灰尘。
他往北方看了一眼。
六十公里外的天际线上方悬浮着一团浑浊的热浪，隔着这麽远的距离都能看到空气在剧烈扭曲。
「带路。」洛凡说。
锦州负责人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帝君这边请，前方五公里是我们设的最后一道防线。」
「不用防线。」
洛凡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龟裂的大地上，一条暗红色的纹路从他的脚印里蔓延出去，像藤蔓一样朝着北方延伸。
「爹等等我。」洛璃扛着板砖小跑着追上来。
洛凡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你在这等着。」
「凭什麽。」
「太热了，你会中暑。」
「我不怕。」
洛凡伸手从大氅内侧掏出一样东西，塞到洛璃手里。
一瓶矿泉水。
「喝完了在车上等我。」
「爹。」
洛凡没再说话，转身朝着北方走去。
大氅在热风里向后飘起来，暗纹中的彼岸花在烈日下泛着极淡的幽光。
洛璃站在原地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秦峰凑过来小声问了句。
「大小姐，帝君一个人去没问题吧。」
洛璃把水瓶盖拧上。
「你觉得呢。」
秦峰想了想，不说话了。
洛凡走了大约三公里之后，前方的热浪已经浓稠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煳味。
他抬起右手，食指微微弯曲。
就在这时，一行冰蓝色的系统提示浮现在他的视野正中央。
【检测到宿主体内与前方目标存在高度同源能量共振，长眠五年奖励旱魃之躯符合提前激活条件，是否立即融合？】
洛凡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那行提示，眉头微微皱起。
食指悬在半空中，没有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