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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巨舰在海妖王的拖拽下，航行速度奇快，转眼间便越过了一道明显的海水分割线。
水面彻底变成了纯黑色，不仅没有反光，连巨舰碾过水面都没有激起哪怕一丝白色的浪花。周围的空气沉闷得让人无法呼吸，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众人的头顶。
海妖王突然停止了前进，在水里拼命挣扎，发出恐惧的呜咽声。它拉着锁链想往回退，却发现身体像是被无数双无形的手拉扯着，拼命向水底沉去。
「大帝，重力异常。船体吃水线下降了十米，底部的防御法阵正在被快速腐蚀。」阿娜尔在驾驶台上急促汇报警情，手指在舵盘上飞速操作，「这水不对劲！」
「是弱水。」杨戬神色凝重，他站在甲板边缘，看着那些能融化一切仙骨凡胎的黑色液体慢慢漫上巨舰的侧舷，「弱水三千，鸿毛不浮。这是天地间最霸道的水系法则。水德星君那个老东西就在附近。」
洛凡看了一眼周围翻滚的弱水，还没等他开口，天空中传来一阵大笑。
「二郎真君好眼力，可惜今天你们谁也走不出这弱水大阵了。」
水德星君脚踏蓝色的祥云，从黑色的云层中降下。他手中托着那个不断溢出弱水的水盂，身后跟着数百名布阵的天兵。
「洛凡，你公然违抗天条，杀害天庭特使，今日我奉玉帝旨意，在归墟送你上路。你这艘破船，连同里面的人，就给海底的远古神魔做养料吧！」
水德星君将手中的水盂倒转，倾倒出无尽的黑色瀑布。海底的蓝色阵图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四周的海水化作几十道直通天际的水龙卷，将黄泉巨舰死死封锁在中心。弱水的腐蚀力极强，连深渊巨兽的骨板都开始发出「滋滋」的熔化声。
杨戬怒喝一声，举起长刀准备劈开水龙卷。
「让我来。」洛璃突然出声。
她的声音在狂暴的风浪中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杨戬回头，看到洛璃此刻的模样，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洛璃站在甲板的正中央，平时那股插科打诨的逗比气质荡然无存。她的双眼再次化为深不见底的纯黑色，连眼白都消失了。一股极其庞大丶远比弱水更加古老苍凉的意志，从她娇小的身体里苏醒。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些不可一世的天兵和水德星君。
她张开嘴，吐出几个音节。那不是人类的语言，甚至不是现存神仙通用的神语。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晦涩的发音。
「Zhun——Tuo——Mi——Sa——」
每一个音节吐出，周围狂暴的弱水大阵就随之停顿一分。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奇迹发生了。
那些疯狂旋转丶带有强腐蚀性的水龙卷，像是听到了统帅命令的士兵，瞬间停止了转动。原本暴戾的黑色弱水，在洛璃周围形成了一片绝对平静的真空地带。不仅如此，整个大阵里的弱水开始调转方向，所有的水流全都逆流而上，将矛头对准了天空中的水德星君和天兵阵列。
「这……这不可能！」水德星君脸上的狂傲被极度的惊骇所代替。他拼命催动法诀，试图重新夺回水盂的控制权。
那可是天庭水部的至宝，怎麽可能对一个凡人小丫头产生臣服的意志？
「她到底是什麽东西？这弱水大阵为什麽反噬了！」水德星君惊恐地大吼。
洛璃并没有理会他，她只是随意地挥了一下手。
轰——！
漫天弱水化作一场黑色的暴雨，夹杂着毁天灭地的腐蚀之力，反向席卷了整个天兵阵列。几百名天兵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仙灵之体在弱水的冲刷下瞬间消融，化作白骨坠入深海。
水德星君急忙祭出本命水盾苦苦支撑。他看着下方那个双眼漆黑的女孩，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关于远古归墟的恐怖传说，牙齿开始不停地打颤。
洛凡站在洛璃身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去打断洛璃的觉醒状态，而是将目光锁定了天空中瑟瑟发抖的水德星君。
「游戏该结束了。」洛凡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动。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向下一压。
一只由纯粹幽冥死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巨掌，带着捏碎山河的力量，出现在水德星君头顶。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天庭正神！」水德星君发出绝望的嘶吼，举起双手试图抵抗。
黑手无情地拍下。
只听见「咔嚓」几声脆响，水德星君的本命水盾碎裂。他在这一巴掌下，整个人像一颗被高速击打的棒球，直线砸进下方的黑色海洋里。海面上炸起一个巨大的旋涡，连同他手里的水盂一起，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归墟深处，再也没有浮上来。
天庭在归墟布置的伏兵，在短短几分钟内，全军覆没。
战斗结束。
洛璃眼中的纯黑色像退潮一样迅速褪去。她身体晃了一下，膝盖一软，朝地上栽去。
洛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回怀里。
洛璃用力揉了揉眼睛，清澈的目光中充满了迷茫和不知所措。她看了看四周平静得可怕的黑色海面，又看了看旁边目瞪口呆的杨戬和阿娜尔。
「爹，这怎麽突然天黑了？」洛璃抓着洛凡的袖子，「刚才那帮天上穿得亮闪闪的家伙呢？他们打过来了没？我刚才是不是晕船了，怎麽感觉脑子里钻进了一台洗衣机，搅得我头疼。」
洛凡伸手擦掉洛璃额头上的冷汗，眼神深邃。他将洛璃刚才觉醒时展现出的恐怖规则控制力掩饰在心底，不打算现在告诉她真相。
「你就是晕船了。」洛凡拍了拍她的后背，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那些天上的人见咱们船大，被吓跑了。去船舱里休息一会儿，喝点热水。」
「这就跑了？真没劲。我还想拿板砖给他们开瓢呢。」洛璃揉着太阳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脚步虚浮地朝着船舱走去，嘴里还念叨着，「下次一定得带点晕车药，这船改得也太颠了。」
看着洛璃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杨戬走到洛凡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帝君，大小姐刚才念的那个神语……那是上古水神共工一脉才懂的号令之言。她不仅让弱水阵倒戈，甚至还能驱使弱水。她真的只是一个孤儿吗？」
「不该问的别问。这事烂在肚子里。」洛凡转过头，看着前方已经隐隐出现轮廓的归墟核心旋涡，「不管她前世是谁。这辈子，她只叫洛璃。谁敢拿她的命格做文章，天庭也好，深渊也罢，我都会亲手把他们从这个位面彻底抹除。」
洛凡大步走向船头，直面那足以吞噬万物的归墟海眼。他能感觉到，那块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阴天子法相碎片，就在下方的黑暗深处，正与他的灵魂产生着共鸣。
大风刮过，巨舰再次启动，全速冲向深渊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