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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一声古老而深沉的轰鸣从秦广王殿的祭坛上爆发，瞬间盖过了云端雷部正神的战鼓声。
悬浮在青铜柱顶端的孽镜台猛地旋转起来。原本漆黑如墨的镜面中心，出现了一点刺眼的猩红。红点迅速扩大，化作一道粗壮无比的幽冥神光，直接穿透了秦广王殿的屋顶，笔直地射向天空。
那道光芒不带任何温度，却充斥着世间最纯粹的因果审判之力。
狠狠砸下的几根金色锁链，刚一接触到这道幽冥神光，上面雕刻的仙家符文就像是遇到了滚油的雪花，瞬间溶解。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在半空中停滞不前。
「破。」
洛凡站在孽镜台下，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神光猛然大盛，光柱的直径扩大了十倍。那些坚不可摧的金色锁链在这股力量面前寸寸崩裂，炸成漫天的金色粉末。
江城市民震惊地看着天空。那道暗红色的光柱撕裂了铅灰色的压抑云层，直接捅进了天庭大军的阵列中央。
九天十地锁龙阵的核心，被强行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云层之上，李靖脸色大变。他双手快速结印，试图稳住大阵的阵脚：「不要慌！加大法力输出！雷部正神，用九霄神雷压制那道红光！」
然而，李靖的命令还没下达完毕，恐怖的变故发生了。
幽冥神光扫过那些维持阵法的天兵天将，孽镜台的规则瞬间被触发。
作为秦广王殿的审判神器，孽镜台的作用只有一个——照破一切虚妄，引爆受照者生前的所有业障。在凡间，没有哪个生灵是绝对乾净的，神仙也不例外。
一名负责敲击战鼓的雷部天将，被红光扫中。他的身体猛地僵直，双眼圆瞪。在孽镜的照耀下，他过往掩盖的罪恶被无限放大。几百年前，他为了抢夺一株仙草，将一个凡人村庄化为灰烬；一百年前，他为了掩饰自己的过失，将一名下级仙官推入雷池。
这些被仙法强行压下的业障，在此刻化作实质的黑色业火，从他的七窍中喷涌而出。
「啊——！不！救我！」
这名天将发出凄厉的惨叫。他引以为傲的仙灵之体在业火的灼烧下迅速乾瘪，手中的鼓槌掉落。眨眼间，他整个人便化作了一只浑身长满脓疮丶散发着恶臭的癞蛤蟆，从云端直直坠落。
堕入畜生道。
这并非孤例。幽冥神光犹如一把镰刀，在天庭大军中横扫。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丶高谈阔论天道的神仙们，在红光中纷纷现出原形。贪污香火的化作贪狼，滥杀无辜的变成恶犬，玩忽职守的成了浑浑噩噩的蠢猪。
「救命！我的仙骨在融化！」
「不要照我！那件事不是我乾的！」
天空中下起了一场诡异的「动物雨」。数百名布阵的天兵天将，被自己的业障活活烧去仙籍，化作各种牲畜砸向江城的地面。
李靖看着身边不断变异丶哀嚎的部下，心脏剧烈跳动。他双手举起残破的玲珑宝塔，挡在自己面前，企图阻挡那射来的幽冥神光。
红光照在宝塔上，塔身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撤！全军撤退！」李靖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走调，他根本顾不上那些掉下去的部下，转身化作一道遁光，疯狂地向南天门的方向逃窜。
主将逃跑，残存的天庭大军瞬间崩溃。他们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可怕的空域。原本封锁江城的铅灰色云层随之消散，久违的阳光重新洒在城市的街道上。
749局指挥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振国张大嘴巴，手里的对讲机滑落到地上。他刚才还准备下达全员殉国的最后命令，转眼间，天庭的十万大军就被一面破镜子照得变成了动物园。
「这……这就结束了？」秦峰揉了揉眼睛，看着大屏幕上重新恢复的监控画面。江城广场上，一只刚掉下来的癞蛤蟆正在费力地往前蹦。
洛璃坐在桌子上，晃荡着两条腿，从包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这算什麽。我爹的脾气你们还不了解？来他地盘上惹事，不留下点什麽能走得掉？」
秦广王殿天台。
洛凡仰起头，看着那些落荒而逃的遁光，没有继续追击。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打了个响指。
「收。」
孽镜台的神光瞬间收敛，重新化作那个漆黑深邃的镜面。
洛凡负手而立，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无可匹敌的幽冥法则，顺着那些溃散的仙气，直接传到了九天之上的凌霄宝殿，同时也传遍了全球所有诡异潜伏的阴暗角落。
「今日起，江城方圆五百里，划为酆都特区。天地神明，域外妖魔，擅入者，杀无赦。」
这句霸道绝伦的宣告，让正在凌霄宝殿里等消息的玉帝一把捏碎了龙椅的扶手。
而在欧洲的某处古堡丶深海的某个海沟，那些沉睡的高阶诡异，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全都将自己埋得更深，生怕引起那位煞星的注意。
江城，彻底成为了三界的绝对禁区。
洛凡转身准备走下天台，眼角的馀光却无意中扫过了平静下来的孽镜台。
他的脚步顿住了。
在漆黑的青铜镜面深处，并没有倒映出他现在的模样，也没有显示出什麽深渊废料的残渣。在镜子的最底层，一抹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那是一块残破的碎片影像。
碎片上雕刻着复杂的冕旒纹路，散发着一股远超现世规则丶连洛凡都感到一丝心悸的古老气息。
洛凡的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他认得那个纹路。那是阿娜尔曾经向他提过的，关于他前世身份的最核心信物——阴天子法相碎片。
这块碎片，为什麽会出现在代表秦广王审判规则的孽镜台投影中？或者说，这面镜子，刚刚在天上那些神仙的因果线里，照出了这块碎片的下落？
「看来，这天庭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洛凡将大氅拢了拢，转身步入漆黑的宫殿内部。原本慵懒的步伐中，多了一份势在必得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