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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闭血破功(第1/2页)
裘千仞那个“罢了”才出口,尾音还没落地,公孙玄已经动了。
他身如鹰隼,从椅中一跃而起,双足分踢——左脚直取朱聪面门,右脚扫向裘千尺腰际,同时右手探出,五指如钩,直奔那朵铁莲花。这一下出手既快且狠,显然是不打算再讲什么礼数了。
朱聪的反应更快。他双手一送,那朵铁莲花已经塞进了裘千尺的衣襟里,顺势一带,扯着裘千尺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公孙玄的双腿踢了个空,身形在空中一拧,伸手一招——寒尘素影剑“铮”的一声从公孙止怀中出鞘,剑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入公孙玄掌中。
剑才出鞘,云含童女动了。
“回去!”
一声奶凶奶凶的叱喝炸响在厅堂里。云含童女那矮小的身影已经挡在了朱聪和裘千尺身前,背上的大刀鞘不知何时解了下来,单手一提,刀鞘落地,一道灿若金阳的光芒从她手中亮起——刀出鞘的瞬间,满厅的空气像是被点燃了,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紧接着一声清越的刀鸣响彻厅堂,像是凤凰长唳,一鸣接一鸣,连响了九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烈。
云含童女横空一斩,刀光如一道金色的瀑布泼了出去,正迎上公孙玄刺来的剑影。
公孙玄被迫暴退,脚尖在地面上连点了七八下才稳住身形,手中寒尘素影剑嗡嗡震颤不止。裘千仞、卫沧澜、全金发三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九凤朝阳刀!”
云含童女收刀而立,那柄宝刀斜斜横在身前,刀刃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芒,像是落日余晖凝在了铁中。她个子矮小,刀比她的身量还长出一截,可她握刀的姿态稳得像生了根的老树。她仰着小脸,不紧不慢地念了一句:
“刀出焚残夜,一斩万囚开。不为俗间事,只为荡尘埃。”
她顿了顿,扫了满厅人一眼:“不错,这正是我明教第七代方教主的九凤朝阳刀。”
厅中一片死寂。
方腊。中土明教第一位驰名天下的教主,一口九凤朝阳刀配合自创的焚天裂地皇刀法,曾做到江南无敌。当年撰写九阴真经的黄裳被他一刀逼退,景阳冈上打虎的武松也被他一刀断臂。若不是宋军高手太多、明教寡不敌众,根本抓不住他。方腊死后,这口刀被收入大宋宝库。后来金兵南侵,第八代教主钟相潜入汴京夺回宝刀,自此历代相传。苏静水本身不擅用刀,便从幼年起培养云含童女背刀传术——人人都以为她只是个伺候人的小沙弥,谁也想不到这小小身板背后扛着的,是明教的镇教之宝。
卫沧澜最先回过神来,低声吩咐了一句,旁边弟子立刻搬来桌椅茶点,恭恭敬敬地请云含童女入座。云含童女也不客气,把刀往桌上一搁,盘腿坐上去,端起点心就吃,腮帮子鼓鼓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公孙玄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收起剑势,向裘千仞拱了拱手,语气勉强维持着体面:“裘帮主,老朽一时心急,出手冒昧了。还请见谅。但有句话,老朽想问一问朱二侠。”裘千仞乐得看热闹,一摆手:“你问。”
公孙玄转向朱聪,目光凌厉如刀:“朱二侠,你这铁莲花可是从公孙慎手里得来的?他现在何处?公孙守拙又在何处?”
朱聪暗道:公孙慎远走他乡找情花解药去了,小莹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至于公孙守拙,早死在欧阳克手里,连他那两口剑都归了小莹。这些事他一件也不能说。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苦笑道:“公孙谷主,你说的这两个人,朱某都没见过。至于这铁莲花——是别人送给我的。至于那人是谁,裘帮主也认得。”
公孙玄转头看向裘千仞。裘千仞假装没看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飘向厅外山景,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他实在是张不开这张嘴——为了这铁莲花,他跟韩小莹对赌一掌,输了,落了个封山三年的下场。这丑事他提都不愿提。
公孙玄见裘千仞不接话,又看向朱聪:“那公孙慎是我绝情谷的叛逆,若朱二侠肯告知他的下落,老夫愿以血香丹为谢。”
朱聪依然摇头,语气诚恳却滴水不漏:“公孙谷主,这两个人我真的没有见过,你让我怎么回答你呢?”他这句“没见过”说得巧妙——他确实没见过公孙慎,也没见过公孙守拙。他没有撒谎,只是没有说出全部真相。
公孙玄的耐心已经见底了:“朱二侠非要刀兵相见吗?”
柯镇恶忽然开口了。他拄着铁杖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此刻声音沉沉的,不高,却压住了满厅的纷扰:“没见过就是没见过。江南七怪不至于说这样的谎。”
柯镇恶的话比朱聪的更有分量。他这一生最重的就是“信”字,江湖上人尽皆知。他说“不见”,那便是真的不见。公孙玄沉默了片刻,退了一步:“那便告诉我——铁莲花是谁送给朱二侠的?若这也不说,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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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千尺一直红着脸站在朱聪身侧,方才那一下被朱聪伸手入怀塞铁莲花,隔着几层衣料,指尖的触感仿佛还留在胸口,她羞得半晌没敢抬头。可听到公孙玄说“不客气”,她立刻凑近朱聪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他内力浑厚,刀剑功夫了得,另外周身穴位封闭,内力不透。”
朱聪凝神听着,一个字都没漏。可公孙玄耳力极好,裘千尺这几句话虽然轻,他却听得清清楚楚。他的脸色骤然变了——她怎么对绝情谷的闭穴功如此了解?
裘千尺说的那四个字“内力不透”,正是闭穴功的关键所在。公孙世家祖传的闭穴功,练成之后周身大穴封闭,外力难侵,寻常刀剑拳脚打在身上如同隔靴搔痒。可这门功夫也有一个致命的破绽——一旦被破,内力便会一泻千里。裘千尺在草原与朱聪斗过上百个回合,早把朱聪的武功路数摸得透透的,知道他对上内力浑厚的对手容易吃亏。她心急之下,忽然想起草原那晚的梦中——她以一滴血破了公孙止闭穴功的场景。那梦她做了无数次,每一个细节都刻在骨子里。
她咬破左手指尖,然后抓过朱聪的手,在他掌心飞快地写了一个字——“血”。
朱聪低头看了一眼她指尖渗出的血珠,又看了看她紧抿的嘴唇和泛红的耳根。他没有问为什么。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裘千尺指尖的血珠,像是替她止血一般,将那粒血珠按在了自己掌心。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转身朝公孙玄走去,步子不急不缓,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裘千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方才被他按过的手指微微发烫,心头那股甜蜜几乎要漫出来。她忽然觉得踏实了——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她都不怕了。
朱聪走到厅中,与公孙玄隔了三步站定。他抬手拢了拢衣袖,那柄铁扇在指间转了一圈,笑道:“公孙谷主,本来呢,告诉你是谁送的也不是不行。可谷主方才动了兵器,又出言相逼——那就请恕朱某说不得了。”
公孙玄冷笑一声:“那就打到你说!”寒尘素影剑一抖,剑影如瀑布一般泼洒而出,寒尘剑诀幽影杀起手便是七道虚影,每一道都虚实难辨,直取朱聪周身七处大穴。
朱聪铁扇展开,以扇代剑,龙城剑法的守字诀施开,身形在剑影之间游走。两人都是身法极快之辈,眨眼间已拆了六七招,扇与剑交击的声响密得像炒豆子。
公孙玄胜在内力浑厚,剑势沉猛,朱聪每接一剑身子便震一下,虎口发麻。可他没有退,咬紧牙关撑着,目光一直盯着公孙玄的嘴唇。他在等一个机会——等他张嘴。闭穴功再强,口部却是天然的门户,只要有一滴血送进去,便能破功。
第九招,公孙玄一剑刺来,朱聪展扇一格,“当”的一声脆响,扇骨与剑锋相接,他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公孙玄正要趁势前压——
“破霄、凝霜!”朱聪大叫一声。
“那是我公孙家的——”
公孙玄想说“那是我公孙家的剑”,可那个“我”字是张口音,嘴唇张开的一瞬间,朱聪左手已经探出。他除大拇指外其余四指并拢,在扇刃面上齐齐一抹,四道血线同时激射而出,又快又准,正中公孙玄张开的嘴里。
公孙玄只觉一股微咸的液体射入喉中,愣了一下,随即大惊,连连后退。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后仰着倒去。公孙止从后面扑上来一把抱住了父亲,可公孙玄已经整个人萎顿了下去。
在场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公孙玄那头乌黑的长发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变白,像是秋风扫过一片枯草。他脸上红润的气色在几个呼吸之间褪尽,皱纹如刀刻一般加深,整个人佝偻下去,连站都站不稳了。闭穴功一破,他体内积压多年的伤病同时反噬——当年与公孙慎争夺谷主之位时留下的大病重伤,全靠这口内力压制着,此刻内力泄尽,那些旧伤旧病便如脱笼的野兽,一齐扑了上来。
公孙止抱着父亲,没有哭,也没有叫。他只是把公孙玄靠在自己肩上,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深陷的眼睛死死盯着朱聪,瞳仁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怒,没有悲,只有一片寂静的、冰冷的黑。他盯着朱聪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记住了。”
他说得很轻,满厅没有人听见。只有朱聪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听到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