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沙书记的锦囊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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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书记，不能因为怕影响投资环境就畏首畏尾。目前中央的大方向就是反腐。我代表省纪委支持丁平同志的建议。如果京州市纪委需要省纪委的支持，我们要人给人，要物给物。”田国富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沙瑞金的心凉了半截。田国富可关不了那么多来汉东之前大老板专门把他叫到办公室交代过一番话，那番话的核心意思概括起来就两条：凡是丁平同志支持的都要支持，凡是丁平同志反对的都要反对。他可不管汉东的省委书记和省长是谁，听领导的没毛病。
    高育良看了田国富一眼。这位省纪委书记平时在常委会上话不多，大多数时候点到为止，今天却直接截了沙瑞金的话头，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留。这不像是田国富惯常的风格，更像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撑着腰。高育良没有往下深想，现在不是琢磨田国富的时候。“省纪委的态度很明确。京州市委的建议有道理，我赞成。”吴春林和钱江川也表了态，一个是省委副书记，一个是组织部长，在汉东的常委班子里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吴春林是赵立春留下的老人，钱江川是丁家的盟友，两个人同时站到丁平这边，分量不言自明。
    沙瑞金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省纪委书记、省长、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齐刷刷地支持丁平。八个人坐在这里，他发现自己好像是孤零零的那一个。他想起岳父在电话里反复叮咛的那句话，不能得罪丁平。当时他以为岳父是在提醒他，现在他才明白，岳父是在警告他。不是不能得罪，是根本得罪不起。他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就按京州市委的意见办。散会。”
    田国富第一个站起来，走到丁平面前。“丁平同志，省纪委的人我马上安排，下午就到京州。你们市纪委那边，我让二室的同志过去配合。”说完径直走了，干脆利落，连个招呼都没跟沙瑞金打。简直反天罡。他一个省纪委书记，正部级干部，在省委书记还没离席的时候第一个站起来跟一个副部级的市委书记握手表态，还主动提出派省纪委的人下去配合，这在汉东的政治规矩里是从没有过的事。可他不在乎了，大老板的话就是规矩。
    沙瑞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看着田国富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在这里确实是多余的。三人小组、五人小组、书记办公会，他都是少数派。到了常委会上也一样。他是省委书记，名义上的汉东省一把手，可他的意见在书记办公会上被一个纪委书记当场截断，他的权威在八个人的会议室里形同虚设。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苦味很重。他搁下茶杯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沙瑞金回到办公室，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越想越气。一怒之下，也就怒了一下。岳父和几位干爹让他来接赵立春的班，不就是想拿下汉东当基本盘吗？沙瑞金在上面也有人，可根基到底不在汉东。岳父和那几位老爷子费了牛劲把他推到省委书记的位子上，图的就是让他在汉东扎下根，把这块地盘经营成沙家的后院。可他到了汉东才发现，这盘棋比他想的水深得多。
    高育良是赵立春的人，李达康也是赵立春的人，吴春林是赵立春留下的老人，田国富是中纪委派下来的，钱江川是丁家的盟友，祁同伟是丁平父亲一手提拔的，连赵东来那个公安局长背后的人跟丁平父亲是一个班子的。他在常委会上掰着指头数了一圈，能算自己人的，一个都没有。现在京州又来了个太子爷，岳父和干爹们捆一块在丁伟那个老爷子面前都不够看的，再加上人家岳父赵蒙生，公安部常务副的爹，组织部副部长的叔叔。打不过，真的打不过。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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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低头不等于认输。他沙瑞金在福省熬了那么多年，从县委书记一路爬到省委副书记，靠的就是能屈能伸。丁平背景再硬，也是在汉东地界上当市委书记，只要他沙瑞金还坐在省委书记的位子上，就有的是办法在规则之内给丁平添堵。明着来不行，来暗的；正面交锋不行，借刀杀人。
    他让秘书小白泡了一杯武夷山大红袍，端起来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汤顺着嗓子眼滑下去，脑子也跟着转开了。怎么把好弟弟陈海的检察院反贪局给忘了？还有个吕州市公安局局长侯亮平。
    陈海是省检察院反贪侦查处处长，正处级，专查职务犯罪。陈岩石当年把他从村里带出来供他念书，这份恩情他记着，可这不妨碍他让自己的好弟弟去替自己蹚个雷。至于侯亮平，这人在吕州当公安局长，正处级，年轻气盛，敢打敢冲，他岳父甘南省省委书记王天，一直压着他，侯亮平一门心思的往上爬。自己把侯亮平安排到反贪局当局长，他能不死心塌地的给自己卖命？让他去查光明峰项目的腐败，真要跟丁平的人杠上了，王天再不满意他这个毛脚女婿，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沙瑞金越想越觉得这计划精妙。检察院是垂直机构，名义上归省委管，实际上业务归最高检领导，人事归省人大常委会任免。他这个省委书记对检察院有领导权，但不能直接插手个案，干涉司法不是。
    等侯亮平调到反贪局，让侯亮平去把光明峰项目查个底朝天，丁平、李达康、高育良面子上都过不去，要是反击，那是冲着侯亮平去的，侯亮平身后站着王天，等他们和王天对上，到时人事上也就可以伸手了，易学习也就可以加加担子，他沙瑞金都能坐收渔翁之利。
    至于会不会误伤好弟弟陈海——陈什么海？先苦一苦这个弟弟。陈海在反贪局干了这么多年，也该拉出来练练了。只要自己能在汉东站稳脚跟，将来补偿他一下就是了，一个副检察长，或者调到外省去当检察长，对他来说都不是难事。沙瑞金想到这儿，觉得自己真是个大聪明，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拿起电话拨了内线。
    “小白，通知检察院的季昌明检察长到我这儿来一趟。”
    小白应声去打电话了。沙瑞金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拍子，嘴里哼了起来，声音不大，调子挺老。“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他哼的是《沙家浜》里胡传魁的唱段，哼了两句自己都笑了。他沙瑞金眼下也是这个光景，手底下没几个能打的人，可只要把侯亮平这把刀磨快了，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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