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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黑石洲误会,交手石敢当(第1/2页)
黑风崖西麓的石屋群,像一群卧在乱石滩上的黑褐色巨龟。
林小满用布条把肿得发亮的脚踝一圈圈缠紧,疼得龇牙咧嘴。三天了,自那夜从落云镇逃出来,他们就一直躲在这片采石人的废弃窝棚里。石墩趴在草席上,后背的伤刚结了层薄痂,一动就渗血丝。黑风老鬼抱着膝盖,盯着门外那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枯黄蒿草,不知在想些什么。李虎在门口放哨,刀搁在膝头,眼睛熬得通红。
只有陆衍还算活泛,正蹲在墙角扒拉一堆黑乎乎的块茎。那是他昨天摸出去找到的,说是黑石洲山民常吃的“土薯”,烤熟了能顶饿,就是涩得刮喉咙。
“石家堡的人还在搜山。”陆衍把一块烤得焦黑的土薯掰开,递给林小满,“早上一队,晌午一队,都穿着石皮甲,扛着开山锤。看架势,不把咱们翻出来不会罢休。”
林小满接过土薯,咬了一口,满嘴的土腥味混着焦糊气。“他们在找什么?”
“石头。”陆衍用木棍拨弄着火堆,“黑石洲的矿,七成归石家堡。外头来的生面孔,尤其是带凿子、带筛子、还带着沧澜洲水纹石样品的人,在他们眼里,只有一个身份——偷矿的探子。”
黑风老鬼啐了一口唾沫:“狗屁探子!咱们就是来做买卖的!”
“石家堡的人可不管这些。”陆衍苦笑,“十年前沧澜洲‘澜江帮’来过一拨人,想跟石家堡谈矿脉分成,谈崩了。半夜里,澜江帮的探子被人发现死在西山坳,浑身骨头碎得像豆腐渣——那是石家的‘裂石劲’,专破内腑,下手的人至少锻骨境。”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到李虎手背上,他哆嗦了一下,没动。
“那……咱们还去么?”石墩趴在草席上,闷声问。
林小满没回答,只慢慢嚼着嘴里的土薯。三天前温清禾那封信里的字句,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黑风崖下,有石家分支可一试”。试什么?怎么试?信里没说。他只知道,要是现在调头回云洲,别说跟温二爷斗,光是周豹手底下那群豺狗,就能把他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去。”他咽下最后一口土薯,喉头刮得生疼,“但得换个法子。”
黑石洲的规矩,他这三天摸出点门道。石家堡坐拥矿脉,把控着黑石洲七成以上的灵韵石开采和交易,族中子弟从会走路就开始摸石头,淬体境的“石肤术”只是入门,锻骨境的“裂石劲”才算登堂,再往上还有凝气境的“搬山术”,据说能移石成阵,困敌于无形。
硬闯是找死,得让他们自己开门。
“老黑,”林小满看向墙角,“你早年在北边混,听说过石家堡有个叫石敢当的么?”
黑风老鬼眼珠子转了转:“石敢当……好像有这么号人。听说是石家旁支出身,年轻时跟本家闹翻了,自己跑到黑风崖底下开了个小矿场,专挖些边角料、鸡窝矿。本家瞧不上,也没怎么管。”他顿了顿,“不过这人脾气倔,认死理。他认定的规矩,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他了。”林小满拍掉手上的灰,“陆兄,劳烦你再去探探,石敢当的矿场在哪个犄角旮旯,平日里都什么人出入。”
陆衍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成,天黑前回来。”
他走了。窝棚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火堆哔剥作响。林小满靠坐在墙根,闭上眼,体内灵力缓缓运转。淬体后期的修为,在这黑石洲的荒山里,实在不够看。但不够看也得看——温清禾困在药庐,周豹像条饿狼等在落云镇,回头的路已经断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陆衍那种轻悄如猫的动静,是沉重的、带着砂石摩擦声的步子,每一步都像要把地皮踩穿。
李虎猛地抄起刀,林小满也睁开了眼。
门帘被一把扯开,三个穿着石皮甲的汉子堵在门口。为首的是个络腮胡,眼如铜铃,肩上扛着一柄三尺长的开山锤,锤头乌沉沉地泛着冷光。他扫了一眼窝棚,目光落在林小满脸上。
“外乡人?”声音粗嘎,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林小满站起身,拱了拱手:“路过,借贵宝地歇个脚。”
“歇脚?”络腮胡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带着凿子、筛子,还有沧澜洲的石头样品歇脚?”他往前踏了一步,地面微微一震,“石家堡的规矩,生人近矿三十里,一律按偷矿处置。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请’你走?”
李虎的刀举了起来,石墩挣扎着想爬起来,黑风老鬼悄悄摸向怀里。
林小满没动。他看着络腮胡,看着那柄开山锤,看着门外更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影——不下十个,都穿着同样的石皮甲。
“这位大哥,”他缓缓开口,“我们不是来偷矿的。我们……”
话没说完,络腮胡身后的一个瘦高个子忽然指着黑风老鬼喊起来:“胡教头!那老头怀里鼓鼓囊囊的,肯定是偷的矿石!”
黑风老鬼脸色一变,手刚摸到怀里的东西,络腮胡的锤子已经抡了过来!不是砸人,是砸地——锤头重重磕在门槛前的石板上,“轰”一声闷响,碎石飞溅,气浪把窝棚的破门板震得哗啦乱响。
“搜!”络腮胡喝道。
两个石家子弟冲进来,直奔黑风老鬼。老鬼想躲,可窝棚就这么点大,哪里躲得开?转眼就被按在地上,怀里东西被掏了出来——是几块灰扑扑的石头,半个巴掌大,表面坑坑洼洼,一看就是矿渣里捡的边角料。
“这是什么?”瘦高个子抓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胡教头,这石头……这石头不对!”
络腮胡接过石头,凑到眼前看了看,又用指甲抠了抠石皮,脸色渐渐变了。他抬起头,盯着林小满,眼神像刀子:“黑风崖底‘铁脊石’的矿芯……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窝棚里霎时死寂。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铁脊石矿芯?那几块破石头?
【灵韵检测:疑似铁脊石矿芯(未完全剥离外层岩壳)。灵韵纯度预估:中等偏高。系统备注:宿主,你这位队友的“捡破烂”手艺,似乎歪打正着捡到宝了——虽然本系统依旧认为他更像是在逃难路上顺手牵羊。】
黑风老鬼挣扎着抬起头,脸上又是灰又是土:“我、我就是看着好看,捡、捡来玩……”
“玩?”络腮胡一把攥紧石头,指节发白,“铁脊石矿芯,只有矿脉深处才有。石家堡的矿道,外人根本进不去。你们——”他目光扫过窝棚里每一个人,“是怎么拿到的?”
林小满脑子飞快转着。认,还是不认?认了,坐实偷矿;不认,这几块石头又确实来历不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胡老三,几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冲。”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中年男人踱进窝棚。他个子不高,敦实得像块磨盘石,方脸,浓眉,下巴上一圈青胡茬,左脸颊有道疤,从眼角斜到嘴角,像被什么利器划开的。最醒目的是他那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那是长年累月跟石头打交道留下的印记。
络腮胡看见这人,神色稍缓,但语气仍硬:“石敢当,这儿没你的事。”
“怎么没我的事?”石敢当走到火堆旁,很自然地蹲下,伸手烤火,“这几位朋友,是我请来的客人。”
“客人?”络腮胡眉梢一挑,“你石敢当什么时候学会请外乡人做客了?”
“昨天刚学会的。”石敢当笑了笑,那笑让脸上的疤显得更加狰狞,“胡老三,我知道你们奉本家的命巡山。但这几位,”他指了指林小满,“是我矿上请来的‘探矿师’,专为找新矿脉的。你那几块石头……”他瞥了眼络腮胡手里的矿芯,“是我给的样品。”
络腮胡狐疑地看着石敢当,又看看林小满:“探矿师?就他?毛都没长齐……”
“有志不在年高。”石敢当打断他,“胡老三,你是知道我的。我石敢当这辈子,就认一个‘理’字。我说他们是探矿师,他们就是。”他顿了顿,“你若不信,大可去禀报本家。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矿场虽小,每年也给本家上交三成利。你要是吓跑了我请来的贵客,耽误了开采新脉的进度,这损失,你担得起么?”
络腮胡脸色变幻不定。石敢当说得没错,他虽被本家边缘化,可那矿场确实年年有产出。真要闹僵了,上头怪罪下来……
“行。”他最终松了口,把那几块矿芯往地上一扔,“石敢当,我给你这个面子。但这几位‘探矿师’,最好别让我在黑风崖其他地方看见。否则……”他没说完,只冷冷扫了林小满一眼,转身带着人走了。
脚步声渐远,窝棚里只剩火堆噼啪的响声。
石敢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几位,受惊了。”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拱手:“多谢石场主解围。”
“不用谢我。”石敢当摆摆手,“我帮你们,是因为你们身上有我想知道的东西。”他弯腰捡起那几块矿芯,在手里掂了掂,“铁脊石的矿芯,外层岩壳还没剥干净,这是刚从矿道里采出来不到三天的货。石家堡的矿道有专人把守,你们——”他看向黑风老鬼,“是怎么弄到的?”
黑风老鬼张了张嘴,没敢吭声。
林小满心一横,从怀里摸出温清禾那封信,递了过去。“一个朋友给的,说黑风崖下,石场主或许能帮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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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敢当接过信,就着火光扫了几眼,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温家那小子……胆子倒是不小。”他把信折好,递还林小满,“他让你来找我,是想借我的手,绕过石家堡,吃下黑石洲的矿石?”
“不敢说吃下,”林小满斟酌着用词,“只是想跟石场主做笔买卖。我们有路子把黑石洲的石头卖到云洲、沧澜洲,价格比石家堡的出货价高三成。石场主这边,只需要按市价给我们供货,中间的差价,咱们对半分。”
石敢当没说话,只盯着林小满。那眼神像两把凿子,要把人从里到外凿个透亮。
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声又干又哑,像两块糙石在摩擦。“小子,你知不知道石家堡的规矩?”
“略知一二。”
“那你还敢来找我?”石敢当往前凑了凑,脸上那道疤在火光下像条蜈蚣,“石家堡七成矿脉,三成长老会直管,四成分给各房各支。我这一支,十年前就因为不肯把矿脉交给本家统一开采,被踢到了黑风崖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本家给我的定额,是每年五千斤‘青岗石’,品质中下,价格压到市价六成。多出来的,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绝不许外流。”他顿了顿,“你现在跟我说,要绕开本家,把石头卖到外头去?”
林小满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是。石家堡的规矩是石家堡的,石场主的矿,是石场主自己一凿子一凿子开出来的。凭什么要受他们的气?”
石敢当眯起眼:“就凭他们拳头硬。石家本家有锻骨境的长老三位,凝气境的老祖一位。我石敢当,淬体巅峰,撑死了算半只脚踏进修骨的门。你说,我凭什么跟他们斗?”
“凭石场主不想一辈子窝在黑风崖底下,挖那些别人瞧不上的边角料。”林小满一字一句道,“凭石场主心里那口气,憋了十年,还没散。”
火堆哔剥一声,炸开几点火星。
石敢当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盯着林小满,盯了很久,久到李虎手里的刀柄都被汗浸湿了,久到石墩后背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那口气,是没散。”他站起身,走到窝棚门口,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十年前,我爹就是因为不肯交出矿脉图,被本家的人打断了腿,瘫在床上三年,最后吐血死的。我这条疤……”他摸了摸脸上的刀痕,“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林小满身上:“温清禾那小子,眼光毒。他看出我石敢当不是甘居人下的孬种,也看出你们这几个外乡人,是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疯子。”他顿了顿,“但我凭什么信你?就凭你一张嘴,几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矿芯?”
林小满没急着辩解。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在落云镇换来的水纹石,放在掌心。石头在火光下泛着浅蓝的光晕,纹理如水波荡漾。
“这是沧澜洲的水纹石,韧性极佳,适合炼制软甲、护腕。”他缓缓道,“云洲的草药,青岚洲的灰纹石,黑石洲的铁脊石,沧澜洲的水纹石——各洲灵韵,各有所长。石场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石家堡宁愿把矿石低价卖给那几个固定的中间商,也不肯自己往外运?”
石敢当皱眉:“因为运不出去。黑石洲往外的商道,一半被本家把持,另一半……”他冷笑,“被灵虚阁占了。”
林小满心头一跳。灵虚阁,又是灵虚阁。
“如果我们有路呢?”他收起水纹石,“如果我们能避开本家和灵虚阁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