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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云洲灵韵药庐,结识温清禾(第1/2页)
踏入云洲的瞬间,林小满便察觉到异样。青岚洲惯有的粗粝土腥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草木熏染过的温润水汽,连吹过衣角的风都像是被药草汁子浸泡过,带着股若有若无的清苦。
“云洲人信‘万物有灵’,”陆衍随手扯了片路边锯齿状的草叶,在指间揉搓出浅绿色汁液,“说这儿的草木吸饱了水土灵气,所以种出来的药材才带着独有的木性。喏,这东西在青岚洲叫‘破鞋草’,在这儿管它叫‘青罗叶’,镇子上稍微懂行的药铺,半斤能给到三两银。”
石墩咋舌:“三两?够在咱们镇上买半车麦子了!”
李虎闷头跟着走,眼睛却总往两侧的灵韵摊子上瞟。那些用细竹篾编成的小筐里,整齐码放着他叫不出名的草药:有的叶片肥厚如耳,泛着玉石般的光;有的根须盘结如虬龙,带着湿润的褐色;还有的枝头挂着红透了的浆果,隔着三步远就能闻到甜丝丝的香气——但这香气里又杂着一丝极淡的苦,仿佛提醒人它们并非凡物。
林小满在街角停下脚,目光定在不远处。黑风老鬼正凑在一个卖“云雾藤”的摊子前,指节轻轻叩着摊主的板车沿儿:“老哥,您这藤是前儿刚从西麓岩采的吧?露水都没干透呢。”他拈起一截长着白绒的干藤,凑近嗅了嗅,“……就是背阴坡的阳气差了点儿,这阴煞气没散干净,回去得铺上三年陈的糯米壳子,埋地窖里养俩月才能入药。”
摊主原本不耐烦的神色凝住了,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瘦小佝偻的老头,半晌才迟疑道:“这位爷……您懂药?”
陆衍斜倚在路边的栓马石上,嘴里叼着半枯的狗尾巴草根,闻言眯眼一笑,低声对林小满说:“瞧见没?走江湖的,总得有点傍身的眼力。不过这黑风老鬼……啧,倒是深藏不露。”
黑风老鬼咧嘴,露出一口焦黄板牙:“早年在北边混饭吃,替药帮看过几年山头。这云雾藤啊,要是采阳坡的,叶脉得是金线;阴坡的呢,根须必带墨斑。您这货,”他用指甲掐开藤皮,露出里头丝丝缕缕的灰褐色纤维,“阳不像阳,阴不似阴,怕是半山腰那几棵老歪脖子树上薅下来的——那地界儿被水冲过三回,土里的灵韵早跑了大半。”
摊主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竟一揖到底:“先生……您给指条明路?”
“明路?”黑风老鬼缩回手,用衣襟擦了擦指尖,“加三成价,卖给镇南头‘回春堂’。那儿的掌柜姓张,前年死了独子,正四处收罗这阴煞气重的云雾藤熬‘定魂汤’,旁人忌讳,他求之不得。”
等黑风老鬼揣着五两“指点银子”回来,石墩瞪圆了眼睛:“你这……这都行?”
“废话,”黑风老鬼啐了一口,将银子抛给林小满,“在别人地头上混饭吃,不得先盘盘道?这云雾藤是云洲特产,专治神魂不稳的急症,但采、晾、存都有讲究。光认药没用,得认路数。”
正说着,前头街市忽然一乱。几个穿着靛蓝色短打的汉子骂骂咧咧地推搡着行人,直往街心那栋最大的三层木楼涌去。木楼挑着面杏黄旗,上头用墨笔草草写着“温家药庐”四个字,笔势却瘦硬有锋,仿佛刀子刻出来似的。
“来了。”陆衍吐出草根,“温家药庐每旬五申时开市收药,这些人是打前站清道的。”
话音未落,那几个汉子已堵在药庐门前,领头的疤脸壮汉叉腰喝道:“都听好了!今儿咱们少爷身子不爽利,收药价压三成!想卖的排好队,嫌贱的趁早滚!”
人群顿时炸开锅。有个背着竹篓的老汉颤巍巍往前挤:“三成?!上月还……还是原价呢!”
疤脸汉子一把揪住老汉衣襟:“原价?你当咱温家是开善堂的?”他啐了一口,扫视着四周,“我丑话说在前头,这落霞镇九成的草药都得过咱家手,你们不卖温家,还能卖给谁?卖给那些隔三差五来收‘野货’的外乡蛮子?”
他有意无意朝林小满这边扫了一眼,目露凶光。石墩捏紧了拳头,李虎手按刀柄,黑风老鬼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林小满却没动。他正看着药庐二楼支起的那扇雕花木窗。窗后坐着个人影,影影绰绰的,瞧不真切,只依稀辨出是个穿月白衣衫的少年人,正托着腮,漫不经心地往街上看。
“都愣着干啥?”疤脸汉子提高了嗓门,“排队!一个个来!”
人群敢怒不敢言,垂着头慢慢排成长队。那些背篓提篮的药农,脸上都泛着被压价的灰败。有个年轻妇人牵着孩子,篮子里是带着露水的“止血草”,这会儿也咬紧了嘴唇。
陆衍凑近林小满耳边:“瞧见了?温家是落霞镇的地头蛇,手里攥着六成的药材通路。可别小看他们——云洲各城都有药庐分号,听说本家祖上出过能摸脉断生死的神医,连郡守府都欠着人情。”
林小满点点头,低声问:“有别的路子么?”
“有,”陆衍呶呶嘴,“看见街尾那家没?‘济世堂’,药庐对门。可他家只收熟客的货,生脸子得有人作保,还得验三代的‘药籍’。”
黑风老鬼在后头阴恻恻道:“温家这些年霸道惯了。上月听说有人偷着往邻镇走货,半道上被打折了腿。这疤脸叫刘横,是温家药庐大管事刘扒皮的侄子,出了名的泼皮。”
林小满听着,目光却仍停在二楼那扇窗。窗里的人动了动,像是起身离开了。他收回视线,对石墩道:“把咱们带来的货拿出来。石墩你背最重那个包袱,李虎护着你。老黑,你看车;陆兄,劳烦替我压阵。”
包袱皮解开,里头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青岚灰纹石。石头被清水洗过,在斜阳下泛着沉郁如土壤的暗青光泽,石纹间隐约有灵气流转。这品相在青岚洲不算顶好,可在云洲——尤其在这以木、水灵韵为主的边界地带,土石系的灵韵石倒成了稀罕物。
林小满提起两块石头,排在队伍末尾。
前头的老汉交完货出来,脸皱得像颗风干的枣,手里攥着几个铜板,嘴里不住念叨:“作孽哟……上好的紫苏叶,就给这点……”
轮到林小满时,那记账的伙计连眼皮都没抬:“哪儿来的石头?咱药庐不收这玩意儿。”
“青岚洲的灰纹石,”林小满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地传到窗边,“土性沉稳,培本固元。若是与木性药材合炼,能平心火、降躁气。”
记账的笔停了。
二楼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那扇雕花木窗又推开些。月白的身影半隐在窗纱后头,一个清朗的少年音懒洋洋地飘下来:“培本固元?你怎么知道我这药庐里缺这个?”
林小满抬眼,看见窗纱后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我不用知道药庐缺什么,”他顿了顿,“我只知道,这石头和落霞镇常见的‘青罗叶’、‘止血草’不是一路。物以稀为贵,不是吗?”
二楼的窗子“吱呀”一声全推开了。倚在窗边的少年不过十六七岁,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眉眼却生得极清俊。他穿一身月白竹叶暗纹的直裰,手里捏着把白玉柄的折扇,正歪着头打量林小满,眼神里三分好奇,七分懒散。
“温……温少爷!”疤脸刘横脸色一变,慌忙上前。
少年——温清禾,摆了摆手,视线仍落在林小满身上:“你说这石头能平心火?如何平?”
林小满将一块灰纹石托在掌心,调动起淬体后期的灵力。石纹中沉寂的土性灵气被缓缓引动,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温厚气息,在周遭弥漫开来。几个排队的药农嗅到这气息,脸上因激动泛起的潮红竟平复了几分。
温清禾眼睛微微一亮。他撑起身子,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你淬体后期了?青岚洲那穷乡僻壤,倒也有能练出这等底子的人。”
“侥幸而已。”林小满收了灵力。那股温厚的气息倏然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这石头的品相,在青岚洲算不得顶好。但胜在土性纯正,不含杂质,最适合炼那些药性猛、需要固本的中和丹。”
温清禾用扇骨抵着下巴,目光从灰纹石移到林小满脸上,又移回石头上,似在权衡什么。半晌,他忽然问:“你们几个,初来乍到的,怎么敢直接往我温家门上撞?”
林小满坦然道:“因为贵庐的‘收药价压三成’,不是温少爷的意思。”
这话一出,刘横的脸色瞬间煞白。温清禾挑了挑眉:“哦?你怎知不是我的意思?”
“温家祖上以药济世,在云洲立足百年,靠的是‘道地’和‘公道’四个字。”林小满不疾不徐,目光扫过街面上那些敢怒不敢言的药农,“若是温少爷真这么做了,这落霞镇的药市,怕是早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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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清禾静静看着林小满,眼底那抹懒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探究。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笑声很淡,像风吹过竹梢,却又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意味。
“刘横,”他朝下淡淡道,“谁许你自作主张,压三成价的?”
疤脸汉子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少爷……是、是刘管事说,这几日货走得慢,库房积压……”
“慢?”温清禾的扇子在窗棂上轻轻一叩,“北边‘云水盟’订的五千斤‘清心散’药材,三天后要起运,库房现在还差着一半,你跟我说积压?”他声音不重,却像冰冷的钢针,扎得刘横大气不敢喘。
“让排队的人散了,今日照原价收。有不满的,让他们直接来找我。”温清禾吩咐完,目光重新落在林小满身上,“青岚洲的朋友,可有兴趣上楼喝杯茶?”
药庐二楼的厅堂意外地简洁。一几两椅,半壁书架,墙上悬着幅写意的《百草图》,笔意疏狂。角落里燃着个青瓷小炉,里头煨的不是寻常熏香,而是几味安神的草药,淡薄的烟气里裹着微苦的清气。
温清禾亲手斟了茶,推过去一盏。茶水是浅金色的,浮着几片嫩蕊。
“云雾山头的‘雀舌’,温性,养胃。”他啜了一口,没抬眼,“你刚才用的,是淬体境就能引动的土性灵力?青岚洲的武修路子,倒比我想的有趣。”
林小满接过茶盏,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瓷壁:“只是些粗浅的法子,不值一提。倒是温少爷,既然急需药材,为何又放任底下人胡来?”
温清禾搁下茶盏,望向窗外渐次散去的人流,眼里浮起一层倦怠:“温家……没那么简单。我父亲三年前病倒后,药庐的生意便落在我二叔手里。他这些年笼络了不少人,那个刘管事,就是他的手笔。压价、囤货、抬价,赚足了快钱,也快把温家百年的招牌砸干净了。”
【检测到商业冲突萌芽及潜在合作者温清禾,系统自动加载相关备注:温家药庐,云洲西南落霞镇最大药材供应商,掌控本地六成以上草药通路。当代家主温若拙卧病,代理家主温如晦(温清禾二叔)有架空少主、独揽大权之势。温清禾,年十七,精通药性但体弱,急需可靠外力打破困局。宿主当前可提供筹码:青岚洲土石系灵韵石。建议策略:以石换药,建立稳定供货渠道。】
系统的声音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调子,但信息给得滴水不漏。林小满面上不动声色,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果然入口微涩,回甘绵长。
“看来温少爷的日子,也不那么好过。”
温清禾转过头,眼里的疲惫褪去几分,多了点自嘲的亮色:“直说吧,你的石头,我有兴趣。但光有兴趣不够——你们从青岚洲来,想必不只是来换点药材就走。你们要什么?”
“我们要一条能长期走货的路,”林小满放下茶盏,“不是零散卖几块石头,而是每年春秋两季,从青岚洲稳定运来灰纹石、青纹石,甚至更深山的‘铁脊石’。对应的,我们要从温家药庐拿到低于市价一成的灵韵草药,止血、宁神、化瘀三大类,优先保证供应。”
温清禾眯起眼:“低于市价一成……这胃口不小。我凭什么信你能供得上?”
“就凭我能站在这里,和你谈。”林小满迎上他的目光,“你缺能让药庐起死回生、压过你二叔的新货源;我缺在云洲站稳脚跟的靠山。温少爷,买卖不是一锤子的事。你手里有药庐、有百年的招牌、有识货的掌柜和学徒,我手里有青岚洲埋在山里的石头——这石头,旁人拿不到。”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至少,你二叔拿不到。”
温清禾没说话,指腹在白玉扇骨上来回摩挲。良久,他忽然起身,从书架深处抽出一卷泛黄的账本,摊开在几上。
“这是云洲西南十七镇过去三年的草药行情。”他指尖点在一行小字上,“每年秋后,因各地武馆、宗门要备冬训,止血、宁神类草药的价格会涨三成以上。你若是能在七月前将第一批灰纹石运到,赶在价格走高前配货出手,利润……”他抬眼,“能翻倍。”
“成交。”林小满伸手。
温清禾却没立刻握上来,反而盯着他的眼睛:“最后一个问题——你就不怕我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