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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苏家玉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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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苏家玉坠(第1/2页)
    程九爷的死,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上海滩荡开几圈涟漪,又很快归于平静。
    毕竟这世道,死个把人不是什么新鲜事。何况程九爷作恶多端,死了反而大快人心。报纸上热闹了两天,登了几篇“恶有恶报”的文章,也就没下文了。
    但沈砚秋的生活,彻底变了。
    苏文轩兑现承诺,在法租界最繁华的南京路上,给他买下一间铺面,重新挂上了“沈家鉴古斋”的招牌。开业那天,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花篮摆满了整条街。
    沈砚秋穿着新做的藏青色绸缎长衫,站在门口迎客。阳光照在崭新的金字匾额上,晃得人眼花。他眯起眼,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北平琉璃厂,父亲站在鉴古斋门口,笑着对客人拱手。
    “沈掌柜,恭喜恭喜!”
    “沈少爷年轻有为啊!”
    “以后可要常来往!”
    道贺声此起彼伏。沈砚秋一一还礼,笑容得体,但心里空落落的。大仇得报,家业重振,他该高兴才是。可为什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周彪。那个忠诚的汉子,为了救他,死在了霞飞路的枪口下。苏文轩给了他家人一大笔抚恤金,厚葬了他。可人没了。
    少了赵奎。那个贪财又可怜的老朝奉,临死前把程九爷的罪证给了他,把铺子留给了他。虽然赵奎是程九爷的人,但沈砚秋不恨他。乱世人如草芥,谁不是身不由己?
    少了……父亲。
    沈砚秋握紧手腕上的白玉镯子。父亲的遗物,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戴出来了。可他多想让父亲亲眼看看,鉴古斋的招牌,又挂起来了。多想让父亲知道,儿子没给他丢脸。
    “沈秋,”苏挽月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累了吧?进去歇歇。”
    “不累。”沈砚秋摇头,看着苏挽月。她今天穿了身藕荷色旗袍,外罩白色针织开衫,头发烫成了时髦的波浪卷,戴着他送的那对珍珠耳环。明媚,大方,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
    “挽月,谢谢你。”他低声说。
    “谢什么。”苏挽月笑了,“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是啊,一家人。等忙完这阵,就该办婚礼了。苏文轩已经在看日子,说要在租界最大的教堂,办一场体面的婚礼。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沈砚秋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程九爷死了,但他那些爪牙呢?黑豹跑了,陆敬堂……陆敬堂虽然是政府的人,但这个人太深不可测,沈砚秋看不透他。
    还有那批宝藏。何万昌从北平带回来的那批古籍文物,价值连城。消息传出去,不知道会引来多少觊觎的目光。
    “沈掌柜,”何万昌走过来,低声说,“有件事,得跟你商量。”
    “师父请说。”
    “那批宝藏,”何万昌说,“不能全放在这儿。太扎眼了。我想捐一部分给北平的故宫博物院,剩下的,咱们自己留着。你看怎么样?”
    “捐给故宫?”沈砚秋一愣,“师父,那都是国宝,捐了可惜。”
    “不可惜。”何万昌摇头,“这些东西,留在咱们手里,是祸不是福。捐给国家,既保了国宝,也保了咱们的平安。你爹在世时,就常说,真正的鉴古师,不是藏家,是守护者。守护国宝,传承文化,才是咱们的本分。”
    沈砚秋沉默。父亲确实说过这话。可这么多宝贝,说捐就捐……
    “砚秋,”何万昌拍拍他的肩,“钱是赚不完的,但命只有一条。程九爷为什么死?就因为他太贪,什么钱都想赚,什么人都敢得罪。咱们不能走他的老路。”
    “我明白了。”沈砚秋点头,“师父,我听您的。捐吧。”
    “好。”何万昌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懂。捐了之后,剩下的那些,也够咱们吃几辈子了。到时候,你好好经营鉴古斋,娶挽月过门,生几个孩子,安安稳稳过日子。这才是正道。”
    安安稳稳过日子。多美好的词。沈砚秋向往,但又觉得遥远。这乱世,哪有什么安稳?
    但他没说。何万昌为他付出太多,他不能让师父失望。
    鉴古斋的生意,出乎意料地好。
    也许是因为沈砚秋的名声——揭穿程九爷假货的鉴古天才,苏文轩的准女婿,何万昌的得意弟子。也许是因为那批宝藏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家都想来看看,能出什么样的宝贝。
    总之,铺子一开业,就门庭若市。有来卖东西的,有来买东西的,有来看热闹的,还有来攀关系的。沈砚秋忙得脚不沾地,好在有何万昌和小陈朝奉帮忙,婉儿也来铺子里打下手,才勉强应付过来。
    这天下午,铺子里来了位特殊的客人。
    是个年轻姑娘,十八九岁年纪,穿淡青色旗袍,外罩月白色开衫,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她眉目清秀,但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戴着一枚和田白玉如意纹坠,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是好东西。
    “掌柜的,”姑娘走到柜台前,声音很轻,“我想赎件东西。”
    “您要赎什么?”小陈朝奉问。
    “一枚玉坠。”姑娘从怀里掏出一张当票,递过来,“和田白玉如意纹坠,三个月前当的。当期三个月,今天正好到期。”
    小陈朝奉接过当票,看了看,脸色微变。他转头看向沈砚秋:“掌柜的,您看这……”
    沈砚秋走过来,接过当票。当票是万源当的,上面写着“和田白玉如意纹坠一枚,当银三百大洋,当期三个月,民国十六年五月初八”。落款是“赵奎”。
    这是赵奎收的当。但万源当着火,当品都烧了,这玉坠……恐怕也没了。
    “姑娘,”沈砚秋说,“抱歉,这玉坠……可能赎不回来了。”
    “为什么?”姑娘急了,“当期还没到,怎么就赎不回来了?”
    “万源当着火了,铺子里的东西,大部分都烧了。”沈砚秋解释,“这玉坠,恐怕也在其中。您要是愿意,我可以按市价赔偿您。这玉坠,市价大概五百大洋,我赔您六百,您看行吗?”
    姑娘摇头,眼圈红了:“我不要钱,我就要玉坠。那是我娘留给我的,是我家祖传的宝贝。钱再多,也换不来。”
    沈砚秋为难。他知道这种祖传之物对主人的意义。可东西没了,就是没了,他能怎么办?
    “姑娘,您别急。”他想了想,“这样,您把当票留在这儿,我派人去找找。万源当的废墟,巡捕房清理过,但也许有遗漏。找到了,我立刻通知您。找不到,我再赔您钱。您看行吗?”
    姑娘犹豫了一下,点头:“好吧。那……我过几天再来。”
    “您贵姓?”
    “姓苏,苏晚晴。”
    苏?沈砚秋心里一动。上海滩姓苏的不少,但戴得起这种玉坠的,恐怕不多。
    “苏小姐是……”
    “我是苏文轩的侄女。”苏晚晴说,“刚从苏州来,找我大伯。”
    原来是苏挽月的堂妹。沈砚秋松了口气。既然是苏家的人,就好办了。
    “苏小姐,您先回去。我一定尽力找。”
    “谢谢掌柜的。”苏晚晴行了个礼,转身要走。忽然,她身子晃了晃,扶住了柜台。
    “苏小姐,您没事吧?”沈砚秋赶紧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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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苏晚晴摇头,但脸色更白了,“就是有点头晕……”
    沈砚秋看着她,忽然心里一动。他左眼一睁——
    苏晚晴在他眼里“透明”了。他能看见她的骨骼、血管、内脏。然后,他看见了异常。
    在她的心脏附近,有一团黑色的阴影。阴影很淡,但确实存在。而且,阴影在慢慢扩散,像墨水滴进清水里。
    是毒。而且是一种很罕见的慢性毒。
    沈砚秋心里一沉。他跟着父亲学过医,也看过不少医书,但从未见过这种毒。这毒潜伏在体内,不发作时看不出异样,但一旦发作,就会要人命。
    “苏小姐,”他沉声问,“您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比如胸闷、心悸、头晕、乏力?”
    苏晚晴一愣:“是有点……但大夫说是体虚,开了些补药,吃了也不见好。”
    “不是体虚。”沈砚秋摇头,“您中毒了。”
    “中毒?”苏晚晴吓了一跳,“怎么会?我吃得小心,喝得也小心,怎么会中毒?”
    “这毒很特别,是慢性毒,下在饮食里,一次一点,积少成多。”沈砚秋说,“您想想,最近有没有什么人,经常给您送吃的喝的?”
    苏晚晴想了想,脸色变了:“是我二婶……她说我身子弱,经常炖补汤给我喝……”
    她没说完,但沈砚秋明白了。宅门深院,勾心斗角,这种事不新鲜。
    “苏小姐,这毒我能解,但需要时间。”沈砚秋说,“您先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天这个时候,您再来一趟,我带解药给您。”
    “您……您能解?”苏晚晴不敢相信。
    “能。”沈砚秋点头,“但您得答应我,这事别告诉任何人,包括您大伯。否则,下毒的人知道了,可能会狗急跳墙。”
    “我……我答应。”苏晚晴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沈掌柜,谢谢您。您要是能救我,我一辈子记得您的恩情。”
    “不必客气。”沈砚秋说,“您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苏晚晴走了。沈砚秋站在柜台后,心里沉甸甸的。苏家的水,比他想得深。苏晚晴是苏文轩的侄女,谁会给她下毒?目的是什么?
    “砚秋,”何万昌走过来,“刚才那姑娘,是苏家的人?”
    “嗯,苏文轩的侄女,苏晚晴。”沈砚秋说,“师父,她中毒了,慢性毒。您见过这种毒吗?”
    “慢性毒?”何万昌皱眉,“什么症状?”
    “胸闷、心悸、头晕、乏力,心脏附近有阴影。”沈砚秋描述。
    何万昌脸色一变:“难道是……七日醉?”
    “七日醉?”
    “一种古毒,从西域传过来的。”何万昌说,“无色无味,下在饮食里,一次一点,连服七日,必死无疑。死后查不出死因,都以为是暴病身亡。这毒,已经失传很久了,怎么会……”
    “苏晚晴说,是她二婶经常给她炖补汤。”沈砚秋说。
    “二婶?”何万昌沉吟,“苏文轩有个弟弟,叫苏文远,在苏州做生意。他娶了个二房,听说很厉害。如果是她下的毒,那目的……恐怕是苏家的家产。”
    沈砚秋明白了。苏文轩没有儿子,只有苏挽月一个女儿。苏晚晴是苏文远的女儿,如果苏晚晴死了,苏文远就少了一个分家产的。而且,苏晚晴一死,苏文远肯定会怀疑是苏文轩干的,苏家内斗,二房就能渔翁得利。
    好毒的计。
    “师父,这毒,您能解吗?”
    “能解,但需要几味稀有的药材。”何万昌说,“我写个方子,你去找。不过,这毒已经入了心脉,解起来很麻烦。就算解了,也会伤身子,得调养很久。”
    “只要能救她,花多少钱都行。”沈砚秋说。
    “你认识她?”何万昌问。
    “不认识。”沈砚秋摇头,“但她是挽月的堂妹,我不能见死不救。而且,下毒的人这么狠,今天能害苏晚晴,明天就能害挽月。我得把这个人揪出来。”
    “好。”何万昌点头,“我帮你。不过,这事得小心。能弄到七日醉的人,不简单。别打草惊蛇。”
    “我明白。”
    何万昌写了方子,沈砚秋让婉儿去抓药。方子上有几味药很罕见,跑遍了上海的药材铺才凑齐。沈砚秋按方子配了解药,又用金瞳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放心。
    第二天下午,苏晚晴准时来了。她脸色更差了,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苏小姐,解药配好了。”沈砚秋拿出一个瓷瓶,“每天早晚各服一次,连服七天。服药期间,不要吃任何补品,饮食清淡。七天后,再来找我复查。”
    “谢谢沈掌柜。”苏晚晴接过瓷瓶,眼眶红了,“您的大恩,我不知道怎么报答。”
    “不必报答。”沈砚秋说,“您只要好好活着,别让坏人得逞,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苏晚晴点头,深深一揖,走了。
    沈砚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姑娘,也是可怜人。生在富贵人家,却要提防亲人下毒。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砚秋,”苏挽月从后堂出来,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晚晴她……真的中毒了?”
    “嗯。”沈砚秋点头,“七日醉,慢性毒。下毒的人,是你二婶。”
    苏挽月脸色白了:“二婶?她……她为什么?”
    “为了家产。”沈砚秋说,“你爹没有儿子,家产迟早是你的。你二叔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如果晚晴死了,你二叔肯定会怀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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