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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广袤无垠,一眼望不到尽头。
清风拂过,草浪层层叠叠如碧海翻涌。
抬头望,夜空低垂,繁星点点,明月悬于中天,仿佛伸手可摘。
“这……”
“这里是……”
望着眼前宁静又浩瀚的壮丽风光。
李沐璃忍不住瞪大了眼,眼底尽是惊叹。
“内景,我心之界!”
李七曜的声音落在她的耳廓。
收回按在她肩膀的手,扬手拂过天穹。
原本静立在天穹之上的亿万星辰轰然震动。
“剑,是兵器。”
“但同样也是心之刃。”
“心有多高,剑便有多巨,心有多正,剑便有多锐。”
李七曜又是随手一挥,一道泛着五色流光的剑影赫然在他掌心凝聚。
“初时。”
“手中有剑,心中无剑,以力破敌。”
李七曜扬剑前刺,冲天剑芒,直击千百丈外。
“中时。”
“手中有剑,心中有剑,以技破敌!”
他又是扬剑指天。
漫天星斗,霎时化作道道剑影,悬立在苍穹之上,宛若连绵万里的沧海。
浪潮翻涌之间,强横剑意横贯苍穹!
李沐璃不由自主瞪大了眼。
眼底尽是因看见这浩然景象而生出的赞叹。
而也是在这时。
李七曜又再度开口:“待到终极之处。”
“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
“但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一人一心,皆是剑。”
李七曜张手将手中剑影丢上苍穹。
翻涌不息的剑影沧海,霎时间消弭无形,重新化作漫天星斗。
但空气之中。
却多出了一股让李沐璃觉得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那是剑意,又不似剑意。
这剑意没有半分凶狠,狂暴之感。
反而带着一股囊括天地,包容万法的厚重与威严。
“万物为剑,我自为锋。”
“不以力强,不以势压,不借诡道,不依旁门。”
“规则不公,我便一剑斩之;万法加身,我自一剑破之!”
李七曜立在漫天星光之下。
万千星辉触碰到他周身的刹那,便尽数化作流转的剑影,绕着他徐徐升腾。
时而如长河奔涌,卷万重浪潮,时而如柔风细雨,润物而无声,时而如苍岳镇世,擎天而立,时而又如飞鸟破云,在虚空中自在起舞。
望着这从未见过连听都未曾听过的景象。
李沐璃眸色整整,眼底的光彩,似要比星穹还要亮。
“原来……”
“这就是剑道……”
这时。
李七曜缓缓转头,目光静静落在她的脸上。
“我的剑。”
“不为称霸,不为名垂万古。”
“只为护住我该守护的一切人与事。”
“我的剑。”
“可斩星辰,可拂飞花,可焚尽八荒。”
“亦可安守一心,守一人护一地,定一世安宁。”
“你呢?”
“你的剑又是什么?”
李沐璃身形一震,猛地回过神。
她怔怔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眼神一片迷茫。
“我的剑……”
她的剑是什么呢?
换言之,她想要是什么呢?
她自打记事起,人生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修行,变强。
可不光是别人没有问过,连她自己都没有想过,她究竟想要什么,她变强,修行,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
就只是为了不辜负族人的期待么?
她下意识仰头看向李七曜,想说自己不知道。
可当目光落在李七曜那张挂满温和笑容的面孔之际。
目光所及的一切事物忽而开始旋转,光影也变得错乱不堪。
身形也变得轻飘飘的,像是一缕无依的魂魄,也不知道要飘到什么地方去。
等到眼前一切精致下来。
眼前也没了星河,没了剑影,没了壮阔波澜的草原。
她身处在一团光影之内,前方是一个看起来堆满了书籍的房间内。
她看见。
有一个小小的人儿,坐在角落。
怀里捧着一本比她人还要大的心法典籍阅读着。
小小的肩膀一颤一颤,隐隐的稚嫩抽噎,让人止不住的心疼。
她认出来了。
那个小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而眼下这个房间便也是她生活了无数年的闺房。
说来可能有些可笑。
别家女子闺房即便不华贵,也是处处温馨。
可她的闺房却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有族人不知道从哪里收集来的各种心法典籍。
从她出生起。
家族便将她视作唯一的希望。
全家上下也都将能拿出来的所有修行资源给她。
而她……
自小到大从未过的有一天像一个女孩子。
想到这里时。
李沐璃的眸色不由变得暗淡。
她想到了严厉的父亲,也想到了那个总是叹息的母亲。
她也是个人。
她有时也会觉得不公平,也会觉得委屈。
若她不是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哪怕只是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家族或者是一个凡俗之家,她又怎会遭这些罪,吃这么多的苦呢……
画面一转。
那个堆满书籍的房间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阔却简陋的大屋。
一个男人蹲在床边,背对着光影,身形略显佝偻。
李沐璃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她的父亲,李家的家主,李云庚。
床上躺着的也正是幼时因修炼过猛伤到了根基的自己。
平日里对她无比严厉,一言不合便会板起脸训斥她的父亲。
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布巾,动作笨拙,小心翼翼的擦着她的额头。
“都是爹的错,是爹没用。”
“护不住族人们,也让你小小年纪就要扛起这么多……”
他双眼泛红,连抱怨都不敢大声。
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肩膀,此刻也垮得一塌糊涂。
“沐璃啊……”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不然爹,不然爹……”
他紧紧攥着她那只瘦弱的小手。
眼眶红得吓人,却死死咬牙,不敢让一滴泪落下来。
虽是魂灵的姿态。
但看见这一幕的时候。
李沐璃仍旧觉得心口猛地一缩。
在她眼中的父亲,是严厉的,是强硬的,是在生死关头也不肯弯下脊梁真汉子。
如今,也还是她第一次看见父亲如此脆弱的模样。
眼中的疼惜与愧疚,刺的她双眼发胀。
她不是不知道父亲对自己深沉的爱,可因为他的伪装,她从未如此近距离的看过。
而感受与亲眼所见,那是完全不同的滋味。
她此刻。
也切身处地的感受到了。
他对她的严厉,不是不爱,亦不是狠心。
是他这个家主为了大多数族人的安危与未来不得不做出的牺牲。
他痛么?
他当然也痛啊。
她可是他的心头肉啊。
看见她受苦,他又如何能不心痛啊……
画面再转。
已是昏暗幽深的荒山野岭。
李沐璃看见母亲卢玲姗正在踉跄狂奔,身后一头赤色妖兽穷追不舍。
看见母亲被树根绊倒,摔在进乱石荆棘中,她几乎惊呼出声,下意识就想冲过去搀扶。
然而。
她的手却从母亲的身上穿过。
妖兽逼近,她忍痛爬起,拼尽气力逃出山林。
等到甩开妖兽,离开了山林。
她的衣衫已然破烂不堪,手上腿上全是伤痕,甚至有些深可见骨。
可她却压根没有关注自身的伤势,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了几株泛着淡淡灵光的草药。
翻看几眼……
卢玲姗怀抱灵药长松了口气。
“没少就好……”
她又像是想到什么,嘿嘿傻笑了声:“回去定要给璃儿好好补补……”
接着。
她便拍净身上尘土。
抱着灵药,步履蹒跚的走向夕阳落下的方向。
李沐璃站在光影里静静看着,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疼得发闷。
她知晓。
母亲熟识药理。
在她小时也经常会给她做药膳补身子。
却不知,这些灵药竟然都是母亲拿命换来的……
画面再转。
天地昏暗风沙卷着碎石,刮过一片快要坍塌的废弃矿洞。
洞口裂痕纵横,随时都会彻底塌落。
李沐璃看见。
李家几位头发花白的宗族长老正佝偻着身子,在乱石堆里艰难翻找。
洞顶碎石不断落下,砸在他们肩头、背上,渗出血迹,他们却浑然不觉,简单抹一把血,便继续弯腰摸索。
“瞧瞧。”
“我就说这里还有元石吧。”
李伯仲手捧一块泛着荧光约有拇指大小的势头,嘿笑道:“只要还能找来十几二十块这般大的,就够沐璃再多修炼几日了……”
“都抓点紧。”
“等咱家这丫头登临仙帝境。”
“咱家就不愁了,届时也都能跟着一块过上好日子!”
一众头发花白的老家伙也都笑的开怀。
随后这些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便再次开始在这片随时可能会坍塌将他们活埋的废矿中翻找起来。
李沐璃站在光幕中,死死攥着拳头,指节都不住的发白。
她知道。
自家资源来之不易。
却不知族人们供给她修炼的资源竟然都是这么来的。
所有的委屈、不甘、抱怨、不解,都在顷刻之间轰然碎裂。
的确。
她是为了扛起家族而修行。
但她的爹娘乃至是族人们又何尝不是在背后扛着她呢?
为了给她找寻资源,他们忍着别人的冷嘲热讽,被人肆意践踏,从没有一句怨言。
相比之下。
她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沐璃站在光幕中,眼眶发红,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她不是天生就该坚强。
不是天生就该扛起整个家族的希望。
不是天生就该懂事、该隐忍、该拼了命地往前赶。
而她的族人也不是天生就该被人欺压,更不是天生就该过苦日子……
也是在那瞬间。
眼前的一切都如同琉璃一般轰然破碎。
她又回到了那片草原之上。
眼前。
李七曜仍旧是用那副温和到了极致的眼神看着她。
李沐璃紧紧绷着牙关,眼圈发红的望着李七曜,不顾一切的吼道:“我不想再看见娘亲因为几株草药偷偷哭泣,我不想再看见爹爹对别人低三下四、忍辱求全,我不想再看见族人被人欺辱、连头都抬不起来,我不想我们李家,永远活在别人的脚下!”
“如果……”
“老祖的剑,是无负,是守护。”
“那我的剑,就是立世!”
“我要让我李家永恒的立在这片土地之上。”
“再不受人欺,再不用低头,再不会,任受人践踏,让我李家族人挺起腰杆,堂堂正正的活下去!”
“我之剑。”
“只为家人而挥,只为家人而斩。”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一束清澈的神光自她体内缓缓升腾。
她的眼底也骤然泛起了夺目刺眼的神芒。
先前的她。
像极了一株在风雨里勉强扎根的小苗。
而此刻的她则俨然成了一棵要为所有人遮风挡雨的青松。
自她周身扩散开来的气机更是锐利的几乎要刺穿苍穹。
李七曜静静望着她。
眸中也忍不住流露出一抹赞许。
“好,非常好。”
“你比你老祖当年要强。”
“不过短短一瞬间便找到了自己的道,悟出了自己的剑心。”
李七曜与她说这么多,实际上也就是在引导她。
却没想到。
这个小丫头的天赋与悟性如此之高,只在一瞬间就顿悟。
而此刻。
李沐璃也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身体上的变化。
固然境界没有得到提升,但是她却能隐隐感觉到一条宽阔又明亮的道路,就横亘在自己眼前。
而也是在这一刻。
她终于明白,为何同是仙帝境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