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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弃子断后(第1/2页)
吼——!!!
那声闷雷般的咆哮在溶洞中炸响!裹挟着浓烈的腥风,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巨大的山魈猛地转过身!
借着岩壁裂缝透下的惨淡天光,它狰狞的面孔清晰地映入眼帘!一张布满褶皱、如同风干树皮般的灰黑色巨脸!一双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两颗巨大、浑浊、却燃烧着暴戾凶光的猩红眼珠!如同地狱熔炉中燃烧的炭火!一张血盆大口张开,露出两排如同黑色匕首般弯曲锋利的獠牙!粘稠腥臭的涎液顺着嘴角滴落,在布满枯骨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浓密粗硬的长毛覆盖着它雄壮如山的身躯,肌肉在皮下虬结滚动,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它那猩红的巨眼,如同探照灯般,瞬间就锁定了我们这三个闯入它巢穴的“不速之客”!那眼神中充满了被侵犯领地的暴怒、对血腥味(我们身上沾染的)的贪婪、以及一种……原始的、赤裸裸的……杀戮欲望!
巨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峦,瞬间将我们三人死死压住!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二狗依旧昏迷不醒。我瘫软在冰冷的腐叶上,浑身脱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恐怖的山魈迈开粗壮如同树干般的后肢,一步!一步!沉重地踏碎地面的枯骨,朝着我们逼近!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野兽腥臊味扑面而来!
“操……”李队正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巨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字眼。他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不堪重负的嘶鸣。他布满风霜和刀疤的脸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扭曲,那条伤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在刚才的逃亡中彻底断了骨头。冷汗混合着血污,在他脸上冲刷出道道沟壑。
他握紧了手中那柄沾满血污的横刀,刀身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面对这非人的恐怖存在,再锋利的刀也显得如此可笑。他眼中那孤狼般的凶悍光芒并未熄灭,反而因为绝境而燃烧得更加炽烈!但那光芒深处,却多了一种……近乎认命的悲凉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就在那巨大的山魈距离我们不足五步,腥风已经扑到脸上,那蒲扇般的巨爪高高扬起,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气势即将狠狠拍下的瞬间——
“小子!”李队正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在我的脸上!那眼神极其复杂,有绝望,有托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决绝!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咆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燃烧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带着二狗!滚!!!”
话音未落!
他布满老茧的左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抓住了瘫倒在他身边的二狗的腰带!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将他那瘦小的身体朝着溶洞深处……一个被巨大钟乳石阴影遮蔽的、狭窄的岩石缝隙……狠狠抛了过去!
“呃!”昏迷的二狗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如同破麻袋般飞入那片黑暗!
与此同时!
李队正那高大浴血的身影,如同压紧到极限的弹簧猛地弹开!他爆发出生命中最后、也是最惨烈的一声咆哮!不是冲向那恐怖的山魈!而是……用那条完好的左腿,狠狠蹬在身后的岩壁上!身体借助反冲之力,如同出膛的炮弹!拖着那条断折扭曲的伤腿!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朝着那巨大山魈……猛扑了过去!
目标!竟然是山魈身后……那个巨大无比的、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兽毛枯枝巢穴!
他手中那柄横刀,并非劈砍,而是……被他用尽全力!狠狠掷向了巢穴深处!似乎想要破坏什么!
“吼——!!!”
巨大的山魈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自杀的袭击彻底激怒了!它那蒲扇般的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改变了方向!不再拍向我和二狗的方向,而是……朝着猛扑过来的李队正……狠狠扇了过去!
砰——!!!
一声如同重锤砸在皮革上的闷响!
李队正那高大的身躯,如同被高速行驶的马车撞中!整个人被那恐怖的力量狠狠拍飞!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中狂喷而出!伴随着密集的、令人心悸的骨骼碎裂声!他重重地撞在溶洞一侧冰冷的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巨响!然后软软地滑落下来,瘫倒在布满枯骨的地面上!
他手中的横刀脱手飞出,打着旋儿插在巢穴边缘的枯枝上,刀柄兀自嗡嗡震颤。而他整个人,如同被撕碎的破布娃娃,胸口深深凹陷下去,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鲜血迅速在他身下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
那巨大的山魈发出一声得意而暴戾的咆哮,它显然认为这个胆敢挑衅它的“虫子”已经彻底失去了威胁。它那猩红的巨眼,带着无尽的贪婪和暴怒,再次缓缓转向了我!巨大的爪子抬起,粘稠的涎液滴落,迈开沉重的步伐,再次逼近!
李队正……用他的命……为我们争取了……最后几息的时间!
巨大的悲痛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但求生的本能如同被点燃的野火,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情绪!
“呃啊——!”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我喉咙里挤出!我用唯一还能动的左手,死死抠住冰冷湿滑的地面,拖着剧痛麻木的伤腿,用尽全身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二狗被抛入的那片……被巨大钟乳石阴影遮蔽的、狭窄的岩石缝隙……连滚带爬地猛扑过去!
身后,是巨大山魈沉重的脚步声和暴戾的咆哮!腥风已经吹拂到了后颈!
就在那巨大的爪子即将触及我后背的瞬间!
噗通!
我整个人如同泥鳅般,狠狠挤进了那道狭窄、冰冷、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石缝隙!身体在粗糙的岩壁上擦出道道血痕!
吼——!!!
山魈那暴怒的咆哮在缝隙外炸响!巨大的爪子狠狠拍在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整条缝隙都在剧烈摇晃!但它庞大的身躯显然无法钻入这狭窄的通道!
我顾不上身后的咆哮和拍击,咬着牙,手脚并用,在狭窄黑暗的缝隙里疯狂地向前爬行!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呼哧作响!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钻出了狭窄的缝隙!
噗通!
身体重重摔落在一片冰冷的、覆盖着薄雪的泥地上!刺骨的寒风瞬间裹挟着雪粒子抽打在脸上,带来一阵迟来的清醒!
眼前是一片稀疏的松林。铅灰色的天空低垂,飘着细碎的雪。寒风在林间呼啸,卷起地上的浮雪。不远处,二狗蜷缩在一棵老松树下,似乎刚刚被寒冷激醒,正茫然地、惊恐地环顾着四周。
身后,那狭窄的岩石缝隙里,依旧传来山魈暴怒的咆哮和爪子拍击岩壁的闷响,但声音似乎被山体和风雪阻隔,变得遥远了一些。
出来了!
从地狱般的山魈巢穴……逃出来了!
巨大的脱力感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全身。我瘫软在冰冷的雪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肺部的灼痛。冷汗如同小溪般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雪水。右臂复位处的剧痛,左腿的麻木,全身无处不在的擦伤和冻伤……所有的伤痛如同退潮后的礁石,重新狰狞地显露出来。
李队正……那张定格着决绝和托付的脸庞……最后被拍飞时喷涌的鲜血……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灵魂深处。
“陈……陈大哥……”二狗挣扎着爬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李……李队正他……”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沉重而痛苦的喘息。
风雪渐紧。松林在寒风中呜咽。冰冷的雪粒子抽打在脸上,带来一丝刺痛,也让我混沌的头脑稍稍清醒。
不能停在这里!赵老三和那个“白羽卫”随时可能找到那条通往山魈巢穴的裂缝!或者绕过山体追来!山魈的咆哮也可能引来其他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七章:弃子断后(第2/2页)
必须走!立刻走!
我用唯一还能动的左手,死死抠住身下冰冷的泥土和积雪,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如同灌满了铅,剧痛和虚弱如同无形的锁链。
“二狗……”我嘶哑地开口,声音微弱,“……扶我起来……走……”
二狗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雪水,用力点了点头。他瘦弱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艰难地将我搀扶起来。我的一条手臂搭在他肩上,身体的重量几乎将他压垮。他咬着牙,用那把缺口累累的横刀当作拐杖,支撑着我们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松林更深处、风雪更猛烈的方向……蹒跚而去。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脚下是厚厚的积雪和隐藏的树根、石块。刺骨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刀,切割着裸露在外的皮肤。二狗瘦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呼吸急促,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抱怨。他那双年轻的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失去李队正的悲伤,以及一种被强行催生出的、如同小兽般的坚韧。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在铅灰色的云层和狂舞的风雪中,逐渐由昏沉转向一种更深邃的、令人绝望的黑暗。暮色四合,寒冷如同跗骨之蛆。身体的热量在飞速流失,意识在剧痛、寒冷和极致的疲惫中不断沉浮。
“陈大哥……我……我走不动了……”二狗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因为脱力而剧烈摇晃,几乎要将我一起带倒。
我同样到了极限。眼前阵阵发黑,视野的边缘被浓重的黑雾吞噬。胸口那卷冰冷的吐蕃金册,紧贴着微弱跳动的心脏,像一块不断汲取热量的寒冰。我知道,再走下去,我们两个都会冻僵在这片雪林里。
就在这时——
透过狂舞的雪幕,前方稀疏的松林边缘,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坡地的尽头,似乎有一小片……低矮的、被积雪覆盖的……断壁残垣?像是一个废弃已久的山间猎户小屋,或者……更小型的驿站遗迹?
“前面……有房子……”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二狗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量,拖着我,朝着那片模糊的废墟轮廓,踉踉跄跄地挪了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那确实是一处废弃的小型建筑。大部分墙体已经坍塌,只剩下半截低矮的石基和几根烧焦的、歪斜的木柱支棱在雪地里。屋顶早已不知所踪。寒风毫无阻碍地在废墟间穿梭,发出凄厉的呜咽。
虽然破败不堪,但至少……能稍微遮挡一点风雪!能找到一个背风的角落!
希望支撑着最后的力气。我们挣扎着,终于挪到了那片废墟的边缘。就在我们准备寻找一个稍微避风的角落时——
“呵……两条冻僵的小老鼠……倒是挺能钻……”
一个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树皮的声音,极其突兀地……从废墟深处、一根相对完好的粗大焦黑木梁后面……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般瞬间刺穿了风雪的呜咽!
我和二狗如同被无形的闪电击中,猛地僵在了原地!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
有人?!
是赵老三的人?!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白羽卫”?!
二狗吓得脸色惨白,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握着的横刀差点脱手!
我强忍着心头的惊骇,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那根焦黑的木梁阴影里,缓缓地……站起了一个身影。
那人身材中等,甚至有些佝偻。穿着一件极其破烂、几乎分辨不出原色的道袍,外面胡乱裹着一件同样肮脏不堪、打着无数补丁的棉絮袄子。头发如同枯草般凌乱纠结,用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勉强挽着。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深刻皱纹和冻伤的痕迹,如同干裂的树皮。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浑浊不堪,却闪烁着一种……极其古怪的光芒——那光芒既不是溃兵的麻木绝望,也不是叛军的凶戾贪婪,更不是白羽卫的冰冷杀意,而是一种……混杂着浓重倦怠、洞悉世事的冷漠、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玩味的眼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条腿似乎有残疾,站立时身体微微向一侧倾斜,靠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枣木拐杖支撑着身体。拐杖顶端,挂着一个瘪瘪的、看不出装了什么的灰布口袋。
一个……瘸腿老道?!
在这兵荒马乱、风雪交加的深山老林里?在一个废弃的猎户小屋废墟中?!
诡异!太诡异了!
那老道浑浊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我和二狗身上来回扫视。从我们破烂沾满血污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