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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雪夜大帝的书房，萧吟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其实很赞同雪夜大帝的观点。
武魂殿固然强大，但本质上是一个宗教魂师组织，其核心利益是魂师阶层的特权与扩张。
若让其统一大陆，受益的只会是少数魂师，对于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平民而言，未必是福祉。
而国家的存在，尤其是像天斗帝国这样相对稳定、文化繁荣、对平民尚有基本秩序保障的政权，有其不可替代的社会功能。
相比于星罗帝国那种纯粹以武立国、皇室继承扭曲残酷、阶级森严的模式，天斗帝国相对温和的氛围，确实更符合萧吟的偏好。
‘雪夜大帝时日无多，千仞雪继位在即……局势，有点意思了。’
萧吟一边想着，脚下却未停，方向一转，径直朝着东宫——太子雪清河的寝宫而去。
他要去见见这位“太子殿下”，有些话，有些事，需要当面问清楚。
东宫守卫见到萧吟，显然早已得到吩咐，并未阻拦，恭敬地引他入内。
当萧吟踏入客厅时，千仞雪（雪清河）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似在欣赏窗外庭院景致。
“武安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千仞雪（以下仍称雪清河）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真的只是一位接待臣子的太子。
萧吟也笑了笑，随意地在客座坐下，心中微微一动——除了门口的侍卫和殿内的几位宫女，蛇矛斗罗和刺豚斗罗的气息，不在附近。
这有些不寻常，以千仞雪谨慎的性格，尤其是在这关键时刻，身边竟然没有两位最重要的封号斗罗护卫？
“太子殿下客气了。”萧吟开门见山，懒得绕弯子，“刚从陛下那里过来，顺路来看看殿下。
顺便……想问问，关于四皇子雪崩殿下遇害之事，殿下可有什么内部消息？外间传闻是星罗帝国所为，但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他目光直视着“雪清河”，眼神锐利，仿佛要看穿那层温文的伪装。
雪清河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此事，本宫也是痛心疾首，震怒不已。星罗帝国如此猖狂，竟敢刺杀我天斗皇子，此仇不共戴天！父皇已命边境严加防备，彻查凶手。”
他顿了顿，“武安侯是觉得，此事另有隐情？”
萧吟摩挲着茶杯边缘，慢悠悠道：“只是觉得，星罗帝国选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方式，动机有些耐人寻味。毕竟，四皇子殿下……对某些人来说，活着或许比死了，更‘有用’？”
雪清河眼神微微一凝，随即露出苦笑：“武安侯莫非是怀疑……本宫？”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坦诚，“不错，雪崩的存在，对本宫确实算不得助力，甚至偶尔添些麻烦。
但本宫若要动他，何须假手于人？又何必选在边境，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惹人猜疑？这并非本宫行事风格。
杀他，对本宫而言，弊大于利，太过明显，反落人口实，徒增父皇猜忌。”
他看着萧吟，目光清澈：“此事，确实非本宫所为。本宫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搅动风云，意欲何为。”
萧吟仔细感知着对方的精神波动，判断对方这番话，似乎……不完全是谎言？
千仞雪确实有动机，但以她的心智和目前几乎必胜的局面，用这种粗暴明显的方式除掉雪崩，确实不符合她一贯的隐忍和谋定后动。
难道，真不是武魂殿？
或者说，不是千仞雪这一系直接动的手？
是武魂殿内其他派系？
还是……真的就是星罗帝国？
疑云更重了。
“不是殿下便好。”萧吟暂且按下疑惑，转换了话题，“那不知殿下答应我的另一件事，进展如何了？”
提到这个，雪清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但很快恢复平静：“那东西收藏极为隐秘。本宫已暗中探查多时，但想取走，还需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不过……”
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笃定，“请武安侯放心，既已答应，本宫必会做到。快了。”
萧吟点点头，没有催促。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客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萧吟端起茶杯，目光却再次落在“雪清河”身上，带着一种玩味的审视。
眼下这个局面，千仞雪的身份无疑是最特殊、也最棘手的一环。
自己答应了雪夜大帝要保天斗国祚不被武魂殿篡夺，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揭穿千仞雪的真面目。
但那样一来，天斗帝国瞬间就会陷入巨大的混乱：唯一的皇子是假的！是武魂殿的间谍！皇室威严扫地，朝堂必然分裂，外部强敌（星罗、武魂殿）虎视眈眈，帝国顷刻间便有倾覆之危。这与他“保国祚”的承诺背道而驰。
可不揭穿，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千仞雪顺利继位，然后天斗帝国名存实亡，逐步被武魂殿消化吸收？
‘必须有一个两全其美，或者说，更符合我利益的办法……’萧吟心中飞速盘算，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清晰。
‘千仞雪这个身份和位置，太关键了。与其毁灭，不如……掌控？或者，至少是深度影响和合作？让她，成为‘自己人’？’
这个想法很疯狂。
千仞雪是武魂殿少主，比比东的女儿，心智超群，绝非易于控制之辈。
但……也正是因为她足够聪明，或许才存在“合作”乃至“影响”的可能。
她有她的目标，萧吟有萧吟的计划。
两者未必完全冲突，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相互利用，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共赢。
关键在于，如何让她看到与自己“合作”的价值，远大于单纯执行武魂殿的吞并计划？
萧吟放下茶杯，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太子殿下，”他开口道，“有没有想过，坐在这个位置上，除了等待，除了遵循某些既定的‘安排’，还能做些什么？”
雪清河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武安侯此言何意？本宫身为储君，自当勤勉政务，为父皇分忧，为帝国谋福，以待将来。”
“为帝国谋福，自然不错。”
萧吟身体微微前倾，小声道：“但帝国是谁的帝国？是雪家的？还是…会成为某殿的附属品？”
雪清河眼神骤然一冷，看了一眼殿内的宫女和门外的侍卫，压声冷道：“你！武安侯，慎言！”
萧吟却恍若未觉，继续压声说道：“淡定。我只是觉得，以你之才，甘心只做一个过渡的‘影子’，或者一个被庞大计划裹挟的‘棋子’吗？
当一切尘埃落定，当帝国的权柄以另一种方式‘移交’，你……又将置身何处？
是回到那座神殿，继续等待下一个‘安排’，还是……能有属于自己的、真正由自己掌控的天地和未来？”
他这番话，看似模糊，实则句句戳中千仞雪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她的野心，她对自我价值的追求，她与比比东复杂的关系，她对武魂殿某些行事方式潜在的疑虑，以及……她对“雪清河”这个身份下，所感受到的、属于“人”的、相对自由的那一丝贪恋。
千仞雪沉默了，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与凝重。
她没有立刻反驳或斥责，只是静静地看着萧吟，仿佛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男人。
萧吟知道，种子已经埋下。
不需要再多说，聪明人自然会去思考。
他站起身，恢复了那副轻松的语气：“好了，打扰殿下清静了。萧某告辞。希望下次见面时，殿下……能想得更明白一些。至于我们的交易，也希望殿下，莫要让我失望。”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潇洒离去，留下“雪清河”一人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金色的眼眸深处，波澜翻涌，久久未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