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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俊生说是闲逛，就真的是闲逛，一点目的地都没有。
他路过步行街的时候，在路口停留了几秒，但没有进去，而是朝着没那么热闹的街道晃荡。
他今天就想去人不那么多的地方，步行街还是算了。
一边慢悠悠地骑车，他一边想着招个帮工的事情。
是的，他已经开始想要给自己的早餐店招帮工了。
一个人真的是太忙了，又收钱丶找钱，又做早餐，又洗碗，又招呼客人。
就算他年纪轻丶精力充沛，都很难保证自己没有出错的时候。
比如今天，他好几次差点找错钱。
现在又没有扫码支付，客人给的钱大多不是刚好买东西的数额。
自己一边忙活其他事情的时候，还要一边计算找多少钱给对方，还要数对方给自己的钱对不对。
这些都是要花时间和精力的。
虽然说一天只需要工作半天，真正买早餐的时间也就三个小时左右。
但这三个小时一直处于高强度集中精力的状态，可比在工厂上班要累人。
他就想着招一个打杂的帮工，洗洗碗丶盛盛粥丶招呼招呼客人。
能分担一部分活，让他专心做早餐和收钱记帐，他也能轻松一些。
问题在于，他目前没有合适的人选。
他对于帮工的要求有三个：干活利索丶人品靠得住丶爱乾净。
前两个不必多说，属于基础要求。
第三个要求则是因为他的早餐店是面向中端客户群体的，服务人员乾净些，也是服务的一部分，让人看着舒心，才会把他的早餐店和其他早餐店区分开，给客人留下更好的印象。
但，光是「爱乾净」这一条，就让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同村的大多数人都是玩泥巴长大的，没有几个人有意识地讲究卫生，徒手擤鼻涕丶随地吐痰都是常态。
这样的人放到他的早餐店里，无异于砸自己的招牌。
而为数不多他觉得比较讲卫生的人，要么还在上学，要么有自己的工作。
他总不能让人家退学丶辞职，来给他当帮工。
所以，帮工只能在外面找。
可关键是，现在招工也没有未来方便。
接散活的地方，大多都是干苦力的，卫生习惯不太可能达标。
实在不行，他就让他爸写个招聘GG贴在店门口吧，看看能不能遇到个有缘人。
方俊生就这样一边想，一边漫无目的地骑着二八大杠晃悠了三条街。
突然，他感觉前方路边摆摊的人有些眼熟。
在他逐渐靠近对方的过程中，对方也发现了他。
结果那人立刻垂下了脑袋，避开了他的视线。
看起来竟然像是有点心虚。
这更是引起了方俊生的注意，他迅速在脑海里搜索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直到他的车在摊子前停下，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刚开始在步行街摆摊卖小吃的时候，有个老头每天都远远地盯着他的摊子看。
既不买他的小吃，也不找他的麻烦，就纯盯着。
他最开始以为这人是想偷师，然后自己摆摊，但后面陆续出现了几个「仿品」，这老头却都没有来摆摊。
到了八月底的时候，他就没有再看到过这个老头了。
后来他就渐渐把这件事给忘了。
没想到，这老头确实是摆摊了，只是没有去步行街，而是选择在别的地方。
老人看着方俊生的脸色就知道方俊生想起他是谁了，他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发，没什么底气地说：「我……我请你吃小吃……」
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
有些颓然地垂下了双手。
他的小吃就是偷师的对方的，还要请对方吃，搞得好像在挑衅似的。
不等方俊生开口，老人又说：「对不起，我就是看你生意那么好，想仿照一下……」
方俊生看着老人架在煤炉上的圆底锅，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怎么不去步行街摆摊？这条街的人可比步行街少多了。」
老人不可能不知道要用平底锅更好，可还是用的普通的圆底锅，应该是舍不得花钱。
毕竟这个年代的锅价格可不便宜。
也是因为这样，才会出现修锅匠。
这个时候的锅要是坏了，可没有人舍得扔掉，都是找修锅匠修修补补，争取能多用几年。
所以，不去步行街摆摊，可能也是舍不得出钱缴纳摊位费。
果然，方俊生刚想到这里，就听到老人回答：「步行街要摊位费，我舍不得。」
老人回答完，小心翼翼地看了方俊生一眼，见方俊生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又接着说：「而且……你这个正版在，我哪好意思在你旁边摆摊，我还是要点脸面的。」
说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有尴尬之色一闪而过。
如果他做得没有正版好吃，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如果他做得比正版好吃，抢了正版的生意，也显得很不道德。
怎么想，他都不适合去步行街摆摊。
这才选择在其他的街道流动摆摊。
方俊生露出意外的神色。
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理由。
或者说，他没有想到老人会考虑这种问题。
他忍不住多打量了老人几眼。
老人的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没有胡茬，看起来精神头很不错。
虽然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十分拮据，但衣服乾乾净净的，袖口和领口上都看不到污渍。
由此可见，这是个很讲卫生的人。
再加上面对方俊生的态度……出乎意料的有羞耻心。
想了想，方俊生问：「你摆摊的生意怎么样？」
「能糊口。」老人有些局促地摸了摸三轮车的车把手，这才把话说完，「我的手艺应该是不如你，刚开始会有一些人好奇买来尝尝，但回头客很少。去掉成本，每天赚的也就够糊口。」
「做一份我尝尝？」方俊生笑着提议，「不是说要请我吃的吗？」
老人有些诧异方俊生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但他没有多问，只点点头，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方俊生一直观察着老人的动作，同时和老人聊家常。
老人发现方俊生没有敌意之后，整个人放松下来，倒还挺健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