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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婶负责擀饺子皮，奶奶负责包饺子，方俊生负责制作饺子馅。
三个人配合十分默契。
奶奶是所有人里最高兴的。
自从她行动不便之后，家里什麽事情都不让她做，她总有一种自己没用了的挫败感。
现在能帮上自家孙子的忙，她笑得合不拢嘴。
而且，只是坐在凳子上包饺子，对她来说既没有危险也没有压力，家里其他人都不会反对。
为了确保饺子的新鲜度，方俊生是清晨捞虾放井水里吐泥沙，上午去买一些肉沫丶和大量的澄面丶生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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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才开始制作。
赶在五点前把东西全部弄好，方俊生把三轮车上的木架子都拆了，端了好几个大号的搪瓷罐摆在三轮车里，嗖一下就骑着三轮车窜出了家门。
「这孩子，也不知道慢点。」奶奶不放心地盯着方俊生急匆匆的背影看。
「娘，你不用担心，俊生心里有数的。」婶婶一边安慰奶奶，一边和保姆一起，扶着奶奶往房间里走，「今年你也累着了，先把手洗了，回房间休息休息。」
奶奶没有拒绝，顺从地洗了手，回床上躺着。
*
方俊生赶到国营饭店的时候，六点出头。
他松了口气，先下车活动了一下自己长时间蹬三轮车有些充血僵硬的双腿。
然后他推着车往国营饭店门口靠近。
走近一点后，就看到一个戴着厨师帽的年轻人正靠在大门外的粗壮柱子后面。
看到方俊生后，年轻人视线偏转，看向方俊生的三轮车车斗，随后他快步走向方俊生。
「你好，你是方俊生吧？」年轻人主动和方俊生打招呼，「我叫周大山，是国营饭店的厨师学徒。」
「你好。」方俊生礼貌回应，又问，「你是来带我进后厨的吗？」
周大山露出为难的神色：「国营饭店的后厨不让外人进的。」
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厨师长只允许我把你的东西带进去。」
方俊生微微挑眉。
这句话，就有好几种隐藏的意思了。
厨师长遵守国营饭店的规矩，不让外人进入后厨。
国营饭店并没有这样的硬性规定，只是厨师长不想让他这个外人进去，所以用这个理由作为搪塞。
不让他这个外人去后厨，是不想他偷师国营饭店的菜，还是想趁机偷师他的水晶虾饺？
让他和他的水晶虾饺分开，会不会趁机搞点什么小动作？
比如偷拿几个水晶虾饺，让客户以为是他没有做到足够的数量？
再比如，偷偷加点其他的料改变水晶虾饺的口感，让客户觉得难吃，以为是他手艺不行，导致他失去客源？
别怪他往坏处想。
毕竟他上辈子活到五十几岁，也算有些阅历，这种类型的人没少见过。
国营饭店里的厨师虽然都是资历老的手艺人，但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肯定在此之前没听说过水晶虾饺。
李薇的公司经理明明已经在国营饭店订了包厢，又偏偏要从外面买水晶虾饺，这无疑是打了国营饭店厨师的脸。
基于以上两个原因，他之前的种种推测都不算是无的放矢。
想到这里，方俊生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我必须得跟着。」
周大山很是无奈：「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要是就这麽放你进去，我师父肯定会骂死我的。」
「你放心，我不为难你。」方俊生表示理解，又说，「我还得多谢你告知我情况。」
他很清楚，周大山可以不跟他说出实情，只说是国营饭店的硬性规定。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种理由很容易让他们放弃挣扎。
但周大山主动告知了内情，算是在帮他。
周大山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方俊生又说：「还得麻烦你帮我去找一下李薇，她应该会提前来国营饭店确认情况的。找到她，我直接和她沟通，有什麽问题都不会牵扯到你。」
周大山爽快地同意了：「我去帮你看看人来没来。」
「辛苦你了。」方俊生道谢。
周大山摆摆手，快步走进了饭店里。
方俊生则推着三轮车走到饭店门口的角落，躲在阴凉处，耐心地等待着。
十多分钟后，李薇跟在周大山的身后，匆匆忙忙跑了出来。
两个人站在门口张望。
方俊生招了招手：「李姐，我在这儿。」
李薇松了口气，大步走向方俊生。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赶走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事儿要是没办好，经理肯定要骂死我。」
「我既然接了李姐这笔单子，肯定不会食言。」方俊生笑着说，「只是我没有想到，国营大饭店的后厨不让人进去。」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又伸手轻轻地拍了一下三轮车的车斗边：「你也知道，这虾饺是我自己做出来的，为了确保口感，每一个步骤都需要我来把控。我不是不相信国营饭店的厨师水平，只是我想对我做出来的食物负责到底，也是想对我的客户负责。」
「是，你说的我懂。」李薇连连点头，「你放心吧，我肯定让你进后厨。」
说罢，她转头对周大山说：「你带我们去后厨吧，具体的事情我来和你们的厨师长说。」
周大山搓了搓手，赔笑提醒：「我带你们去可以，但你们不能说把我说出来。」
「这是当然的。」李薇自然也懂其中的人情世故，立刻就同意了，「我们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
「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周大山松了口气，这才带着两人从外面绕路往后门走。
方俊生见李薇如此雷厉风行，心放下了一半。
说到底，李薇是国营饭店的客人，而且还是个大客户，厨师哪怕心里再有意见，也不会得罪大客户。
只要李薇提出要求，事情就好解决。
他就不用花太多心思，坐等结果就好。
周大山打开后厨的门之后，李薇让方俊生先在外面等一等，她自己进去找人谈谈。
周大山则表示自己现在不想进去触霉头，于是站在门外陪方俊生。
等待的过程总是无聊的，两个人很快就闲聊了起来。
「你是第一个。」周大山突然说了这麽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方俊生想了想，就明白了周大山的意思。
他问：「你的意思是说，来国营饭店吃饭的人，第一次有人提出要带外面的食物进来。而这个食物是我做的，我成了第一个外来的厨子。」
「对。」周大山点点头。
他朝门口看了一眼，确定门关得好好的，这才压低了声音说：「我师父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气得要命！」
「觉得我挑战了他的权威？」方俊生虽然是在询问，但语气是肯定的。
这种人的心理不难猜。
虽然不是什麽世界级顶尖厨师，但能被国营大饭店录取成为主厨，必定是有些实力的。
可能在职业生涯里还被无数客人夸赞过他做的食物美味。
手底下又有副手和学徒，更是显得有地位。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有客人指名要吃外面的食物。
哪怕没有说主厨的菜品不好丶味道不佳，也会让他觉得被打脸了。
否则，饭店里那麽多的菜式不选，为什麽偏偏要挑外面没有的？
「差不多是你这个意思吧。」周大山点点头，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我担心李小姐说不动师父。」
几乎是他的话刚说出口，厨房后门就被打开了。
李薇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她的表情还算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怒气。
一看就知道，和主厨谈崩了。
方俊生微微皱起眉头。
看来这主厨还是个固执的倔脾气，那事情就有点难办了。
为了自己的生意口碑，他绝对不能让这些水晶虾饺脱离自己的视线。
实在不行，就去隔壁小饭馆里借厨房用一下。
大不了给人家十块钱的借用费。
就在方俊生思考新的方案的时候，李薇也开口了：「周大山，把你们经理叫过来，我和他聊！」
周大山挠挠脑袋：「我不知道经理在哪里，不过我可以去问问前面的服务员，让他们帮你们找找。」
说着，他就快步跑开了。
方俊生看了一眼李薇的表情，见李薇虽然有怒意，却并不慌乱，看来心中很有成算。
于是，他选择静观其变。
这事情如果能够私下解决，那是最好的。
但主厨不肯通情达理，那确实只能让经理来解决了。
经理出马，事情性质就不太一样了。
不过，看李薇如此笃定的模样，应该是之前就和经理打过招呼。
估计是经理答应了借用后厨蒸水晶虾饺的事情，主厨无法拒绝，但又心有不甘，才私下里搞了点小动作。
李薇察觉到方俊生看向自己，她转头对方俊生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你放心，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方俊生也回了一个笑：「李姐出马，我肯定放心！」
不一会儿，经理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看到方俊生，立刻「哎哟」了一声：「小伙子，你怎麽还在这里呢？客人再过半小时就要进包厢了，咱们得赶紧把东西做好啊，总不能回头让客人等你吧！」
他又转头瞪了一眼周大山：「你怎麽这麽没有眼力见？赶紧帮忙把东西搬进厨房啊！」
「等等，」方俊生直接挡在了三轮车前，「经理，你们之前应该商量过吧？我得跟着一起进后厨。」
他可不会被经理带跑节奏，忘记自己的初衷。
「是啊，」李薇立刻帮腔，「经理，你可别出尔反尔。」
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语气平静地说：「还有三十几分钟的时间，换个地方也来得及。」
经理脸色微变。
虽然国营大饭店是镇子里最大的饭店，菜品也十分齐全，但这两年陆续有很多小饭馆出现，国营大饭店的生意大不如前。
现在早就不是国营大饭店一家独大的时候了。
他们对待客人的态度自然也得好一些。
尤其是这种一下子就来一百多人的大客户。
这要是得罪了，那可是直接损失一笔大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