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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北京又飘起了雪。
林夜站在公寓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暖气片的温度刚刚好，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雾。他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棵梧桐树，又擦掉。
昨晚苏小小回去了，公寓里很安静。赵老师发来消息：车七点到，穿正式一点。
林夜从衣柜里拿出唯一一套西装——深蓝色，大一开学时妈妈买的，说「以后面试用得上」。两年了，只穿过一次。他穿上，对着镜子看了看。
还行。不像卖保险的。
七点整，楼下传来车喇叭声。林夜下楼，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赵老师站在车旁。
「上车吧。」赵老师拉开车门。
「你不去？」
「我只能送到门口。里面……进不去。」
林夜点头，上车。车子驶出校园，驶入主路，向市中心方向开去。一路上没人说话，司机专注开车，林夜看着窗外。雪越下越大，整个北京城都笼罩在白色中。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个安静的大院。门口有武警站岗，检查了证件才放行。院子里很安静，几栋灰色小楼掩映在松柏之间，积雪覆盖着屋顶，像童话世界。
车子停在一栋楼前。
「到了。」司机说，「二楼，左转第一间。」
林夜下车，走进楼里。暖气很足，走廊铺着深红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他的脚步声被地毯吸收，整个楼安静得像图书馆。
二楼，左转第一间。门开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会议室。长条桌铺着墨绿色桌布，几把椅子围着桌子摆放。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一位白发老者坐在桌边，正在看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林夜同志？」老者站起来，伸出手，「欢迎。」
林夜握手。老者的手很温暖，握力适中，是那种常年握笔的手。
「请坐。」老者示意他对面的椅子，「喝茶还是白水？」
「白水就行。」
老者倒了一杯白水递过来。林夜接过，坐下。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
「我叫陈建国，」老者自我介绍，「在科技部工作。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聊聊——随便聊，不用紧张。」
林夜点头。他不紧张。他只是好奇，这位老者会问什么。
「你的论文我看过了。」陈建国开门见山，「说实话，大部分看不懂。但李振华院士给我做了详细解释。他说，你的工作可能会改变整个人工智慧的发展方向。」
「可能吧。」林夜说，「还需要更多实验验证。」
「谦虚了。」陈建国笑了，「李院士不是轻易夸人的人。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年轻人。」
林夜没说话。
陈建国看着他，眼神温和但锐利：「林夜，我就直说了。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不是要你做什么，而是希望你能继续做你正在做的事——研究丶学习丶成长。等时机成熟，自然会知道该做什么。」
「我明白。」林夜点头。
「有什么困难吗？学习上，生活上，都可以说。」
「暂时没有。学校对我很好。」
「那就好。」陈建国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这是『青年科学家支持计划』的邀请。入选者可以获得每年五十万的科研经费，优先使用国家重点实验室，以及……毕业后直接进入国家级科研机构的机会。你考虑一下。」
林夜接过纸，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我会考虑的。」
「不急。」陈建国站起来，「今天就这样。以后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林夜收好名片，站起来握手，道别。
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多了一个人——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肩章上有星星。
「林夜同志？」中年人问。
「是。」
「我是总参的李卫国。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林夜看着他，点头。
两人走进旁边的小房间。房间更小，只有两张椅子和一张桌子。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地图。
「坐。」李卫国示意。
林夜坐下。
「我就不绕弯子了。」李卫国说，「你的『能力』，调查局已经上报了。能让周围人变聪明——这不是普通的天赋。」
「那是运气。」林夜说。
「运气？」李卫国笑了，「一次是运气，两次是运气，十次百次呢？」
林夜没说话。
「别紧张。」李卫国摆手，「我不是来追究什么的。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能力』，能不能用在军事领域？」
「比如？」
「比如，让飞行员反应更快，让参谋决策更准，让工程师设计更优。」李卫国看着他，「国家需要强大的国防，你的能力可以帮上忙。」
林夜沉默片刻，然后说：「我的能力不是开关，不能随时打开关闭。它只是……自然存在。」
「那就让它自然存在。」李卫国说，「在需要的地方自然存在。」
「你是说，让我去军事基地？」
「不一定。」李卫国摇头，「你继续你的学业，继续你的研究。只是在某些时候，去某些地方……待一段时间。」
林夜明白了。他们想让他当「人形BUFF机」。去军事基地待着，让那里的军人变聪明。
「我需要考虑。」林夜说。
「当然。」李卫国站起来，「不急。你还年轻，有时间。」
握手，道别。
林夜走出小楼时，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缝中射下来，在雪地上铺了一层金色。赵老师站在车边，一脸担心。
「怎么样？」
「还行。」林夜上车，「就是……有点累。」
车子驶出大院。林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他在想：这就是「天才」的代价吗？被各方势力争夺，被寄予厚望，被期待改变世界。他可以选择拒绝，可以回到虚无，可以结束这场游戏。
但他不想。
因为他想看看，这场游戏能玩到什么程度。他想体验，作为一个「被国家需要的天才」，会经历怎样的人生。
「赵老师，」他突然问，「如果我不想参与这些事，只想安静学习，可以吗？」
赵老师从副驾驶回头：「可以。我会帮你挡。」
「那就好。」
林夜看向窗外。雪后的北京城很安静，阳光照在积雪上，亮得刺眼。他想起苏小小的诗：「雪还在下，但我不冷了，因为你的手，握着我的手。」
他握紧手腕上的手炼。编织线粗糙的触感，让他觉得真实。不管外面有多少光环，多少期待，多少压力，他依然是林夜。那个会陪苏小小读诗丶会和阿斌打游戏丶会吃食堂红烧肉的林夜。这就够了。
回到学校时已经中午。林夜换下西装，穿上平时的卫衣和牛仔裤，去食堂找苏小小。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份饭。看到他进来，眼睛一亮。
「回来了？怎么样？」
「还行。」林夜坐下，「就是开了个会。」
「没人为难你吧？」
「没有。」
「那就好。」苏小小把筷子递给他，「吃饭吧，菜快凉了。」
林夜接过筷子，夹了一口红烧肉。食堂的味道，一如既往的普通。但他吃得很香。
因为他饿了。不是因为消耗了能量，而是因为体验了「紧张」之后，身体需要补充。
这种感觉，很真实。
下午，林夜去了实验室。他坐在电脑前，打开昨天的代码，继续调试。窗外阳光很好，雪在慢慢融化，屋檐下有水滴落，滴答滴答。
他需要专注。不是为了做出成果，而是为了体验「专注」本身。那种沉浸在一件事里，忘记时间流逝的感觉，是凡人最珍贵的体验之一。
傍晚，赵老师来了。「林夜，今天上午那两个邀请，你怎么想的？」
「第一个，我接受。」林夜说，「『青年科学家支持计划』听起来不错，对我学业有帮助。」
「第二个呢？」
林夜沉默片刻。「告诉他，等我毕业后再谈。现在，我只想学习。」
赵老师点头：「好，我转达。」
他离开后，林夜继续写代码。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亮起，雪地上映出昏黄的光。
他的手机震了。苏小小发来消息：「晚上吃什么？」
林夜回覆：「你做主。」
「那我做？你来我宿舍？」
「好。」
林夜关掉电脑，穿上外套，走出实验室。夜色中的校园很安静，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梧桐树的枝条挂满了雪，路灯下像玉雕。
他走到女生宿舍楼下，苏小小已经在门口等了。她穿着粉色围裙，头发扎成丸子头。
「走吧，菜已经买好了。」她拉着林夜上楼。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室友回家了。桌上摆着各种食材：西红柿丶鸡蛋丶青菜丶肉。
「你负责切菜，我负责炒。」苏小小分配任务。
「好。」
林夜拿起刀，开始切西红柿。刀工一般，大小不均，但他切得很认真。
苏小小在旁边看着，笑了：「你切得好认真。」
「认真才能切好。」
「也是。」
两人在小小的厨房里忙碌。油烟机嗡嗡响，锅铲碰撞的声音清脆。窗外又飘起了雪，但屋里很暖和。
二十分钟后，两菜一汤上桌：西红柿炒蛋丶清炒青菜丶肉片汤。卖相一般，但热气腾腾。
「开动！」苏小小夹了一块鸡蛋放进林夜碗里，「尝尝我的手艺。」
林夜尝了一口。「好吃。」
「真的？」
「真的。」
苏小小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两人面对面吃饭，偶尔聊几句。窗外雪落无声，屋内温暖如春。这一刻，没有论文，没有会议，没有国家期待。只有两个人，一顿饭，一个平凡的夜晚。
林夜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改变世界，不是成为天才，而是这样简单丶真实丶温暖的时刻。
吃完饭，苏小小洗碗，林夜擦桌子。两人配合默契，像做过很多次。
「林夜，」苏小小突然说，「你会一直这样吗？」
「怎样？」
「就是……陪我吃饭，陪我散步，陪我做这些无聊的事。」
林夜看着她：「会。」
「即使你以后成了大科学家？」
「即使我成了宇宙总统。」
苏小小笑了，笑得很甜。她洗完碗，擦乾手，走过来，轻轻抱住他。
「那就好。」
林夜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窗外雪还在下，世界很安静。
晚上九点，林夜离开女生宿舍。走在回公寓的路上，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他的脚印在雪地上延伸，像一条孤独的线。
他拿出手机，给苏小小发消息：「到了。」
「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
收起手机，他继续往前走。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能感觉到，那些「窥视者」还在虚空中观察，那层「隐身衣」还在稳定运行。
他知道，这场游戏还在继续。他还要面对更多期待丶更多压力丶更多选择。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总有一个人等他回家吃饭。总有一个人，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值得停留。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