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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是怕把你认错!”水菩萨回道。
“那你为何要让月老给我们系上红绳，我该怎么和阿花交代。”
“阿花，阿花肯定都不记得你了。”水菩萨反驳道，“你如今是林家的狐狸，什么阿花阿草的都该忘记了才行。”
空气凝滞了一瞬，水菩萨瞧了瞧左手闪着的光，最终还是给火狐狸松了绑。
“我是菩萨，你不能讨厌我，天下就没有讨厌菩萨的。”水菩萨的声音很小，极为不甘心。
火狐狸怒骂一声，直直地奔向月老庙，“臭萝卜，你真的太讨人厌了。”
声音远远被抛在身后，水菩萨愣怔了一秒，立刻追上。
雪飘得越发大，一狐一魂飘荡在街道，显得格外孤寂。
月老庙在城外，需得路过看守的门卒。今日门口当值的两人火狐狸都认识，前些天跟着炎珂来过林家，还用硬邦邦的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若是被他们瞧见了，它一定会被送回林家。
火狐狸站在城门口，进退两难。
“你不是要去月老庙吗?”见此状况，水菩萨有点得意。
“要你管。”火狐狸扭头走向一边，抬头看向高高的城墙。
水菩萨跟着它一块抬头，“你不会想从这儿上吧。上头可是有重兵把守，可不是你一只狐狸随随便便能突破的。”
不远处，两队队伍整齐地排列在外，一位身着盔甲的士兵站在队伍的最前头，背着手在队伍前叮嘱事宜。
火狐狸动了动耳朵，似乎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它将耳朵贴上城墙，呜呜的哭泣声音变得更为真切。
它顿觉好奇，朝外面探出脑袋，女人们都相互扶持依偎着，脸上糊的全是眼泪。队伍中年轻人皆表情各异，紧接着最前头身着盔甲的人举起了旗子，两队开始整合，哭泣声越发得响亮。
“娘，别哭了!”年轻的人脱离队伍，冲过去紧紧抱住了一位老妇，“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娘，你就放心吧。”
老夫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死死地按住年轻人的手，不让他离开自己身边。
城门外的人皆是泪眼婆娑，无暇去管一只狐狸。趁着这个间隙，火狐狸从城墙边掠过，扑向了月老庙。
庙内空空，连一点儿人气都没有。火狐狸在庙中来回走了几圈，只能瞧见水菩萨飘扬的衣袂。
“臭萝卜，月老呢?”火狐狸问。
水菩萨道，“月老回天上了，明日才能回来。”
听罢，火狐狸也不准备在庙内多呆了。它已经出来了好几个时辰，再不回去林雪就该急坏了。它爬出庙，按着原路返回。
先前在城门口的队伍壮大了不少，年轻人们各持着一把武器，看上去气势十足。
跑到城门口时，它看见林雪林盈站在城门口，正对着看守城门的门卒说些什么。它走到了林雪脚边，用鼻子蹭蹭她被弄脏的白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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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炎，你去哪了？”
炎珂松下口气，“太好了，幸好小炎没丢，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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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脸上冒出一片红晕，对着炎珂微微鞠了一躬表示感谢。火狐狸埋在林雪的臂弯，瞧见了炎珂脸上与林雪差不多的神情。
“走吧…”炎珂轻轻勾住林雪的手，试探道，“我们回去？”
林雪微微点头，被抓着向前走。
春去秋来，京城的灯笼挂了又摘，京城又落雪了。
这一年，阿花和其他狐狸成婚了，说再也不愿见到它。月老迟迟未归，火狐狸和水菩萨的红线一直系着。火狐狸用尽各种法子想解开红线，不过于事无补。
林雪搬到了炎家的宅子，也把它带了过去。即便如此，它还是最喜欢林家的檀木桌。
如今檀木桌上放了两个软垫，一个给它用，一个给水菩萨用。大萝卜总是挨着它坐，久而久之他便也习惯了。
除了林雪以外，大萝卜是陪它最多的人。
火狐狸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也慢慢接受了自己的名字。
不过最近的京城乱乱的，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人，它们无处可睡，就扎堆在街道窝着。
林雪脸上的笑容愈发少，总和炎珂在书房讨论着什么。
“这几日城中流民多了不少，我想将家中的菩萨搬出去让他们祭拜祈祷，心中有个念想也是极好的。”
“那么大的事情，需不需要过问一下水菩萨的意见?”炎珂问道。
平日里水菩萨只护着林家和炎家，她也不敢保证水菩萨是否愿意出去普渡众生。林雪思索了一会，道，“如今的百姓比我们更需要菩萨。这些流民因为战争被迫离开家乡，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着实可怜。”
“菩萨定会理解我们的。”林雪道。
水菩萨从后面的佛堂被挪到了临时搭建的棚子，林雪在前厅边上设了个施粥摊，让流民都有口饭吃。
北方战争吃紧，京城的米油上涨得越发厉害。
一日，在家读书的炎珂收到了一份急信，北方战士紧缺，他被选中了。
炎家的灯点了一夜。
第二日，驻扎在城门的士兵亲自来了趟炎家。火狐狸看着那位总陪在林雪身边的男人被押着离开了炎家，林雪和林盈两人靠在门边，后背抖得厉害。
它舔了舔林雪的手，对方暂时施以笑容，而后流下了眼泪。
挤进京城的流民越来越多，林家的粥渐渐变得稀薄，施粥的人只剩下了林家姐妹两人。
火狐狸发觉一向爱缠着它的水菩萨渐渐忙了起来。它总是站在那个高高的棚子里面，一脸慈悲。
大萝卜长大了不少，可变得不怎么爱说话了，闲时总靠着它闭眼休息，眉眼中满是疲惫。
火狐狸觉得自己应该陪着它。或者说，大萝卜现在需要自己。在有星星的夜晚，它经常会跳到大萝卜的肩头，跟着它一块数天上的星星。
日子不比以前，但好在不算太坏。
突然有一天，林雪早早地起了床，裹着风雪出门，带着它到了青阳山。
它被放在一处干净的草地上，腰上被系了一袋子香喷喷的肉，林雪摸了摸它的脑袋，指向远方的深山。
火狐狸并不知道林雪的意思，它用鼻子拱了下林雪的手，不想离开。
“说好开春送你回去的，都过去一年了。”林雪抱住了狐狸，“小炎，如今的京城不太平，还是山里安全些。妈妈怕保护不好你，你还是快些进山，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你一定要好好地躲着，别再让人把你抓着了。”林雪笑了笑，“小炎，等过了这个冬天，你再来找我好不好?”
火狐狸舔了舔她冰凉的手，又把脑袋凑到了她手心。过去那么多时日，它终于明白了林雪对它来说是什么。
是妈妈。
是会保护它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