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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听不懂话(第1/2页)
北部边境的小村子藏在山坳里,十几间茅草屋稀稀拉拉地散落在缓坡上,屋顶的烟囱冒着稀薄的炊烟。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根垂下来像一挂帘子,把半个村子遮在阴影里。
若不是那几根气根之间露出茅草屋顶的黄褐色,谁也不会想到这里还住着人。
沈青梧他们趴在村外的一道土坎后面,把身子压低。
背囊卸在身后,用枯枝、蕨叶盖住,枪在包的最底层,被脏衣服和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小陈把脑袋探出土坎半寸,又缩回来,脸色不太好。
“队长,那群人叽里呱啦在说啥?”
顾延铮白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问我,我问谁?
“大概是在说法语。”他说的“大概”,是因为他也没把握。
他认得那是军装,那些是白人,还有他们手里的枪是制式步枪,比他们的要高级不少。
他们嘴里吐出来的那些音节,跟他听过的英语不一样。
顾延铮在部队里学了几年外语,基本的军事用语能听懂,日常对话也能应付几句。
但法语,这门据说很是高级的语言,他是一句不会。
一个穿着土黄色制服的士兵用枪托戳了戳跪在地上的人,那人闷哼一声,身子往前一栽,双手撑住地面,没有倒下去。
士兵又吼了一句什么,惊得榕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起来。
沈青梧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那种语气,带着碾压和威胁,不需要翻译,所有人都看得懂。
那是在发火,是在恐吓,是在警告告诉跪着的人:我是这里的主宰,你们只是蝼蚁。
“他们在找人。”老兵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土坎这边几个人能听见。
他的目光穿过气根的缝隙,落在那些趴在地上的平民身上,又从他们身上移到那些士兵脸上。
“你看,”他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小陈往那个方向看,“那个当兵的,手里拿着一张纸,走到一个人面前,看看纸,看看人,摇摇头,又走到下一个。”
“不是抢东西,抢东西不用这么仔细。也不是惩罚,惩罚不用对每一个人都看一遍。”
小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士兵手里攥着一张纸,在人群里走来走去。
但那个动作,低头看纸,抬头看人,摇头,走开。
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不是找人是什么?
老兵又指了指村子另一头。
“那边,两个当兵的,从第一间茅草屋搜到最后一间,用枪托把门撞开,进去了,出来了,又进去了。肯定是在找能藏人的地方。”
“搜村,对照片,翻箱倒柜,这是标准的搜查流程,他们在找某个特定的人,或者某一群人。”
小陈攥着背囊系带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村里藏着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他们要找的?
如果是,那这些当兵的,也是冲着同一批人来的。
他偏过头,看了顾延铮一眼。
队长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从那个拿纸的士兵看到那搜屋的士兵,从地上跪着的村民看到村口那棵可以用来作掩护的大榕树。
他也在找。
找那些士兵的行动规律。
老兵说得对,那些士兵确确实实在找人。
但顾延铮还没有决定,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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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拿他身后这些战友的命去赌一个还不确定的猜测。
村里那些跪着的人在发抖,抱着孩子的女人在无声地掉眼泪,头上流血的老人趴在地上。
可这些人的惨状不能成为冲动的理由。
咬紧牙,把那根想要往上窜的火苗压下去,继续观察。
那些士兵搜完了村子,聚到村口的大榕树下,有人点烟,有人喝水,那个军官用脚踢了踢跪在最近处的一个村民,说了句什么。
“那咱还怎么打听?”小陈的声音从旁边挤过来,压得很低,但那股焦躁怎么都压不住,“一群人说鸟语,咱们一句都听不懂,这咋搞啊?”
小陈的焦躁不是没有道理。
他们一露面,一开口就知道不是本地人,被怀疑就可能暴露,暴露就全完了。
可他们要找人,有可能就在这个村子里,也可能曾经在这个村子里,也可能正要往这个村子里来。
不说话怎么打听?不露面怎么确认?
顾延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目光从村口移开,落在那个黑瘦的翻译身上。
对方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
弯着腰,堆着笑,跟在那个白人军官身后,时不时凑上去说几句,又退回来,像一条摇尾巴的狗。
他用本地话在说什么,一种带着口音的土语。
沈青梧趴在小陈旁边,把那个黑瘦的翻译看了好几遍。
他那件灰不灰白不白的褂子,那只不停擦汗的手,那个跟在军官身后半步、随时准备弯腰的姿势。
这个还挺厉害,居然能听得懂两边的话。
她的眼睛在那个人身上停了许久,然后看向顾延铮。
顾延铮也在看那个人,他的目光从那熟悉的、谄媚的、卑微的背影上收回来,跟沈青梧的视线撞在一起。
什么也没说。
沈青梧脑子里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她知道自己有个本事,学话快。
在羊城那会儿,跟着孟晓华学本地话,没多久就能说个大概,连孟晓华都惊讶,说她舌头好像比别人灵活,什么音都能拐过来。
这越南本地语虽然听不太懂,但那些音节在耳朵里滚了几遍,她感觉并不难。
那些尾音,那些声调,跟华国有点像,又跟羊城话有几分通。
要是能有机会跟本地人待上一阵,她应该能学会。
可问题是,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在这片谁都不认识谁的边境地带,上哪儿找个熟悉的本地人?
打听消息?
总不能跑到村子里,随便拉住一个人问“你有没有见过几个华人”。
那不是打听消息,那是送死。
小陈趴一边,眼睛一直盯着村里那些跪着的村民,那几个白人大兵还在吼,枪托砸人的声音闷得像锤子敲在麻袋上,一下一下,听得人牙根发酸。
“队长,他们这是在逼问?”
“先看。”
人群里已经有人扛不住了。
一个老人从地上爬起来,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朝那个军官磕头,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他的声音又急又碎,他在求饶,在解释,在告诉那个军官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可那个军官根本不听,一脚踹在老人的肩膀上,老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人敢去扶他,所有人都在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