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84章汉斯的腿(第1/2页)
凌晨。
从下水道钻出来的那一刻,斯大林格勒的寒风像一把铁刷子,瞬间刮掉了这四个人身上仅存的一点热气。
“往哪走?”
格罗斯跪在雪地里,剧烈地干呕着。
下水道里的沼气和现在的冷空气在他肺里冲撞,让他感觉胸腔快要炸开了。
“看北极星。”
丁修拉起护目镜,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
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大部分天空都被远处燃烧的火光映红了。
“古姆拉克在西边。我们得穿过那片空地。”
丁修指了指前方。
那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旷野。
在战前,这里可能是红十月工厂工人们周末踢球的草地,或者是堆放废料的货场。
现在,它是一张巨大的白纸。
没有任何掩体。
只有积雪,和偶尔凸起的几个弹坑。
“这地方是死地。”
克拉默吐出一口唾沫,唾沫还没落地就变成了冰珠,“如果俄国人有机枪,我们就是靶子上的苍蝇。”
“那是唯一的路。”
丁修紧了紧手里的波波沙冲锋枪。
枪栓已经被冻住了,他不得不对着枪机哈了几口热气,然后用力拉动,发出一声脆响。
“走吧。散开队形。别聚在一起。”
四个人走进了那片白色的荒原。
雪很深,没过了膝盖。
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这对于已经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体力透支到极限的他们来说,简直是酷刑。
汉斯走在丁修的左后方。
他走得很慢。
丁修能听到汉斯那种拉风箱一样沉重的呼吸声。
“还能坚持吗?”丁修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了一句。
“死不了。”
汉斯的声音很哑。
“我还要去古姆拉克坐飞机呢。哪怕是爬,我也得爬过去。”
丁修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一个美好的谎言。
但他必须维系这个谎言。
因为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燃料。
走了大概一公里。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枯草发出的哨音。
但丁修的后背突然紧绷了起来。
那是一种在这个绞肉机里练出来的第六感。就像是被某种猛兽盯住的感觉。
“停。”
丁修举起拳头,整个人瞬间蹲了下去,缩进雪地里。
身后的三人也立刻卧倒。
“怎么了?”格罗斯紧张地问,他的那双耳朵在寒风中冻得通红。
“前面有东西。”
丁修指了指前方大约两百米处的一个小土包。
那里看起来只是一堆积雪覆盖的废墟。
但是,那堆废墟的形状太规则了。
而且,在那白色的伪装网下面,似乎有一根长长的管子,正指着这边。
“是坦克。”
那是一辆T-34。
它没有开动引擎,就像一只冬眠的白色巨熊,静静地趴在雪窝里,把自己埋起来,只露出炮塔。
这是苏军最喜欢的“坦克伏击战术”。
把坦克当成固定炮台用,封锁交通要道。
“它是死的还是活的?”
克拉默问,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炸药包。
“不知道。”
丁修眯起眼睛。
如果是死的,那就是一堆废铁。如果是活的……
“咔啦。”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是炮塔转动的声音。
哪怕它转得很慢,哪怕它上了润滑油,但在这种死寂的旷野里,那个声音就像是雷鸣。
“活的!散开!”
丁修大吼一声,向右侧猛地翻滚。
“轰!!!”
那辆T-34开火了。
76毫米的高爆榴弹撕裂了夜空。炮口产生的橘红色火球瞬间照亮了周围的雪地。
炮弹落在他们左侧几十十米处。
巨大的气浪夹杂着冻土和雪块让他们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哒哒哒哒哒哒!”
紧接着,坦克上的同轴机枪响了。
那挺捷格加廖夫机枪喷吐着火舌,曳光弹像是一条火鞭,在雪地上抽打着,追逐着那几个滚动的黑影。
“往左边跑!去那个弹坑!”
丁修从雪地里爬起来,一边盲目地还击,一边大喊。
这里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
唯一的生路就是五十米外的一个巨大的重炮弹坑。
四个人在雪地里连滚带爬。
子弹就在脚后跟炸开,溅起的冰渣打在脸上生疼。
格罗斯跑在最后。
他背着那个沉重的无线电台,那是他吃饭的家伙。
这让他成了最慢的目标。
T-34的机枪手显然发现了他。
火鞭调整了方向,向着格罗斯扫了过去。
“格罗斯!扔了那该死的背包!”
汉斯就在格罗斯前面几米。
他回头看到这一幕,急得大吼。
格罗斯显然吓傻了。
他在没膝的雪地里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
而那一串致命的子弹,正向着他的落点扫过来。
按照这个轨迹,下一秒,格罗斯就会被拦腰打断。
“操!”
汉斯骂了一句。
他没有思考。
或者说,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这是一种本能。
一种在无数次战壕互助中养成的、要把战友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本能。
汉斯猛地折返,向回跑了两步。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格罗斯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向侧面猛地一推。
“滚开!”
格罗斯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推得在雪地上滚出去两三米远,滚进了一个浅坑里。
“噗!噗!噗!”
子弹到了。
它们没有打中格罗斯。
它们打中了那个原本应该在那里,却因为推人而停滞了一秒钟的高大身影。
汉斯的身体猛地一震。
就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大腿上。
他甚至没有叫出声来。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然后侧身倒在雪地里。
“汉斯!!!”
丁修已经冲到了弹坑边,回头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充血。
“克拉默!烟雾弹!封锁视线!”
“我知道!”
克拉默从怀里掏出两枚烟雾弹,拉开引信,用力扔向那辆T-34的方向。
白色的浓烟缓慢的升腾而起,暂时遮蔽了坦克手的视线。
机枪声停了,变成了盲目的点射。
丁修和格罗斯趁着这个机会,冲到汉斯身边,一人架起一只胳膊,拖着他在雪地上狂奔。
“别管我……我没事……”汉斯还在嘴硬,但他的声音已经在发抖。
他们在烟雾消散前的最后一秒,滚进了那个巨大的弹坑里。
“安全!”
丁修大口喘着气,立刻去检查汉斯的伤势。
汉斯仰面躺在坑底,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左大腿上,有一个恐怖的血洞。
那不是普通的步枪子弹。
那是机枪子弹。或者是穿甲燃烧弹。
子弹击穿了他的大腿根部,把那一块的肌肉和骨头都打碎了。
更可怕的是血。
鲜血不是在流,而是在喷。
一股股暗红色的血液,随着心脏的跳动,像喷泉一样从伤口里涌出来。
那是股动脉。
仅仅几秒钟,汉斯身下的积雪就被染红了一大片。
滚烫的鲜血融化了冰雪,形成了一个血洼,冒着热气。
“动脉!动脉破了!”
格罗斯惊恐地大叫,手足无措地想要去按住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
“按住!死死按住!”
丁修一把撕下自己的皮带。
“汉斯,忍着点!”
他把皮带勒在汉斯的大腿根部,尽可能靠近腹股沟的位置,然后用刺刀作为绞棒,用力绞紧。
皮带深深地勒进了肉里。
汉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血流稍微变慢了一些。
但依然在渗。
伤口太高了。甚至可能伤到了盆骨附近的血管。止血带的作用有限。
“该死……该死……”
丁修跪在血泊里,双手死死按着那个血洞。温热的血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很快就在寒风中变得冰冷粘腻。
汉斯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汉斯的腿(第2/2页)
失血性休克。
在这个零下三十度的野外,大出血意味着体温迅速流失。
“冷……”
汉斯的牙齿开始打颤,那是控制不住的寒战。
“头儿……我好冷……”
“把大衣脱给他!”丁修对着格罗斯吼道。
格罗斯和克拉默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的破大衣,盖在汉斯身上。
但这没用。
这就像是用一张纸去包一团正在熄灭的火。
汉斯的脸色越来越灰败,眼神开始涣散。
“头儿……”
汉斯伸出手,抓住了丁修的手腕。
他的手劲以前很大,像一把铁钳。现在却软绵绵的,像个婴儿。
“我是不是……废了?”
汉斯看着丁修,眼神里带着一种乞求,乞求一个否定的答案。
丁修看着那个伤口。
那是贯通伤。
骨头碎了。血管断了。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包围圈里,哪怕是送进最好的野战医院,这只腿也保不住了。
何况现在是在野外。
距离最近的急救站也有十公里。
“没废。”
丁修咬着牙,撒谎道。
“只是皮肉伤。骨头没事。我们到了机场,医生给你缝两针就好了。”
汉斯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虚弱、极其难看的笑容。
“头儿……你骗人的时候……眼睛从来不眨。”
汉斯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已经失去知觉的腿。
“我知道……那是动脉。”
“我杀过猪……我知道放血是什么样的。”
“我走不了了。”
这句话一出,弹坑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外面风雪的呼啸声,和远处那辆T-34偶尔转动炮塔的金属摩擦声。
走不了了。
这是一个死刑判决。
在这个撤退的路上,不能走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能走!”
格罗斯红着眼睛喊道,“我背你!汉斯!我背你!就像上次你背我一样!”
他冲过来,想要把汉斯架起来。
“滚开!”
汉斯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一把推开了格罗斯。
这一动,伤口的血又涌了出来。
“别动!”丁修按住他
“你想血流干吗?”
“格罗斯……”汉斯喘着气,看着那个一脸泪水的炮兵侦察员。
“你背不动我。我有一百九十斤。”
“而且……带着我……谁也走不掉。”
汉斯指了指弹坑外面。
“那辆坦克还在那儿。只要我们一露头,它就会开火。”
“带着一个瘸子……我们在雪地上就是靶子。”
“到时候,大家一起死。”
这是事实。
残酷得令人窒息的事实。
四个人,如果轻装分散突围,也许还有机会。
如果要抬着一个重伤员,在没膝的雪地里移动,那就是给那辆T-34送战绩。
“我不走!”格罗斯哭着说
“要死一起死!”
“那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儿?”汉斯的声音严厉起来,像个班长在训斥新兵
“你想让头儿也死在这儿?”
汉斯看着丁修,眼神变得异常清澈。那是回光返照的清醒。
“头儿。不是所有人都能登上飞机的。”
“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
汉斯伸手去摸腰间。
他摸出了两个满装的波波沙弹鼓。
那是他最后的存货。
他把弹鼓推到丁修面前。
“拿着。”
“我不拿。”丁修盯着他,“你自己留着用。”
“我用不着了。”
汉斯又摸了摸口袋。
他掏出了那半块发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