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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新任家主卫尘立(第1/2页)
鹤寿堂内，压抑的喘息声和药炉沸腾的咕嘟声交织。云松散人施针已毕，正凝神为卫老爷子把脉，眉头紧锁，额间细汗密布。五叔公、叶轻眉等人守在榻前，大气不敢出。卫老爷子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方才那阵呕血似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元气。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云松散人缓缓收手，长叹一声，神色疲惫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和凝重。
“云老，老爷子他……”五叔公声音发颤，眼中满是希冀与恐惧。
云松散人缓缓摇头，语气沉重：“凶险至极。老爷子体内，确有一股极其隐晦、阴损的异种气机被引动，与他原本沉疴处的‘幽昙散’余毒相互纠缠冲撞，如同在油锅中泼水，瞬间引爆，致使经脉紊乱，脏腑受损。此异种气机……老夫行医数十载，竟从未见过。不似寻常毒物，倒像是……某种外来的、活性的邪异之物，被以特殊法门悄然种下，平时潜伏，一旦被特定方式引动，便会爆发。若非老爷子自身根底深厚，又得之前‘固本培元散’吊住元气，怕是……已然不治。”
“活性的邪异之物？特定方式引动？”叶轻眉心中凛然，这与她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云老，可知是何物？又如何引动？能否拔除？”
云松散人摇头：“此物诡谲，与老爷子气血近乎融为一体，难以强行拔除，否则恐立时毙命。至于如何引动……或许是一种特定的气味、声音、甚至……真气波动？老夫也只能暂时以金针和猛药，强行镇压那股暴动的异种气机，护住老爷子心脉本源。但此法如同以堤阻洪，治标不治本，且极为损耗老爷子本就微弱的生机。若不能尽快找到那引动之物，或化解此异种气机之法，老爷子……恐怕撑不过七日。”
七日！众人心头一沉。这无异于宣判了卫老爷子的死刑缓期。
“查！给我彻查！”五叔公老眼含泪，却强撑着发狠，“从今日起，鹤寿堂所有人，包括太医、仆役，全部隔离，逐一盘问！近三日所有送入鹤寿堂的东西，哪怕是一缕香、一张纸，都要给我查个底朝天！府内所有人，近期有谁行为异常，接触过什么可疑人物、物品，一律上报！”
赵天德领命，立刻带人去办。鹤寿堂内外顿时一片肃杀紧张。
叶轻眉走到外间，韩烈立刻上前，低声道：“小姐，已按您的吩咐，加强了府内警戒，特别是鹤寿堂和几位老爷的住处。另外，方公子那边传来消息，动用了一些特殊渠道，查到点线索。那个穆先生，很可能与西域‘拜火教’的某个分支有牵连。‘新月商会’在北地和西域的生意，有不少是借助‘拜火教’在当地的影响。而那批‘特殊货物’……有未经证实的消息称，可能是一批从西域古墓中流出的、带有特殊‘诅咒’或‘邪能’的陪葬品，或者……是某种活体的、罕见的西域异虫。”
“拜火教？异虫？”叶轻眉眼神一凝。拜火教（祆教）在大靖并非主流，但在西域诸国和部分北地胡人中颇有影响，其教义神秘，常与火焰、光明、黑暗等元素关联。若穆先生与其有染，那他所图恐怕更大。而“异虫”、“邪能”之说，更是令人不安。难道引动卫老爷子体内异种气机的，就是这种东西？
“还有，”韩烈继续道，“我们的人在追查‘影子’下落时，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有人在城西黑市，见过一个身形、外貌与‘影子’描述相似的人，购买了大量治疗内伤和解毒的药材，行色匆匆。但当我们的人赶去时，早已人去楼空。不过，在附近一处废弃土地庙的香炉灰下，发现了这个。”
韩烈摊开手心，里面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铁质徽章，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仿佛燃烧火焰环绕新月的图案，与之前在废弃货栈发现的碎布图案极为相似，但更精细，也更……邪异。
“这是……拜火教与‘新月商会’结合的标记？”叶轻眉接过徽章，触手冰凉，上面的图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看来，穆先生背后，果然不仅仅是商业势力。‘影子’购买疗伤解毒药，说明他可能受伤了，或者……他需要这些药去救某个特定的人。继续查，一定要找到‘影子’，他可能是关键！”
“是！”韩烈应下，却又有些犹豫地道，“小姐，还有一事。卫明少爷……他方才派人将‘天工院’的房契、地契，以及一份‘自愿退出家族产业、独立经营声明’送到了五叔公处，本人则已离开卫府，住进了他在城南早年置办的一处小院，并加强了那里的守卫。他说……在家族渡过危机、选出新家主之前，他不会再回府居住，也不会再过问任何家族事务。若有需要技术支持，可按他留下的章程联络。”
叶轻眉默然。卫明的决绝，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彻底。这固然是明哲保身，却也意味着在家族最需要团结的时候，又少了一份力量，多了一份离心力。这对本已风雨飘摇的卫家，无疑是一记重击。
“由他去吧。”叶轻眉轻叹，“人各有志。至少，他表明了技术支持的态度。当前最要紧的，是稳住老爷子，揪出内奸，找到解药或化解之法，并应对‘新月商会’和其背后势力的下一步动作。”
接下来的两日，卫府上下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和紧张气氛中。卫老爷子的病情在云松散人全力施为下，暂时稳定，但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随时可能撒手人寰。彻查内奸的行动雷声大，雨点小，除了揪出两个被卫轩收买、传递过无关紧要消息的下人外，并未找到直接导致老爷子病情恶化的线索。鹤寿堂内所有物品，包括熏香、药材、摆设，甚至墙皮地砖，都被仔细查验，一无所获。那引动邪异气机之物，仿佛幽灵，无影无形。
铁如山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在云松散人全力救治下，总算稳住了，只是伤势太重，何时能醒，仍是未知。这成了悬在众人心头另一把利剑。
外部压力也与日俱增。“新月商会”在京城的据点虽然人去楼空，但其影响力似乎并未消失。卫家几家重要的商铺，接连遭到不明人士的骚扰，或是供货渠道被莫名切断，或是老客户被高价挖走，甚至有两处钱庄遭遇了挤兑风潮的苗头，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市面上也开始流传对卫家不利的谣言，说卫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气数将尽，家主病危，子弟内斗，产业即将不保云云。
五叔公、周世昌等人疲于应付，但收效甚微。卫承宗试图振作，出面安抚各房掌柜，但他本就不擅言辞，又因卫轩之事深受打击，威信大减，效果平平。整个卫家，仿佛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失去舵手的巨轮，随时可能倾覆。
第三日傍晚，靖毒司别院书房。叶轻眉、五叔公、周世昌、赵天德，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再次齐聚，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焦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位族老拍着桌子，忧心忡忡，“老爷子病危，外有强敌环伺，内有人心浮动，生意接连受挫。再没有个主心骨，卫家就真的散了！”
“是啊，五哥，承宗他……”另一位族老看向卫承宗，欲言又止。卫承宗低着头，脸色灰败，一言不发。
五叔公长叹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叶轻眉身上：“叶姑娘，你是尘哥儿托付之人，这些日子，也多亏你里外操持，才稳住局面。如今这情势，你看……该如何是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叶轻眉身上。这个年轻的女子，在这些日子里展现出的智慧、果决和掌控力，已让这些卫家核心人物，在走投无路之下，不自觉地将她当成了主心骨。
叶轻眉知道，是时候了。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而坚定地扫过众人：“诸位长辈，卫家如今内忧外患，确实危在旦夕。然，危中有机。卫轩这颗毒瘤已除，家族内部隐患得以暴露。外敌虽凶，却也不敢公然与整个卫家为敌，只能用些阴私手段。当务之急，是稳定内部，凝聚人心，确立核心，而后方能一致对外。”
“叶姑娘所言极是。可这核心……”周世昌迟疑道，“大少爷他……唉。明少爷又已退出。嫡系之中，还有何人可担此重任？旁支之中，或有才俊，但如此危局，恐难服众啊。”他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卫承宗能力不足，威望不够；卫明明确退出；其他旁支子弟，要么能力平平，要么资历尚浅，在家族生死存亡之际，无人敢将重担交付。
叶轻眉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有力：“嫡系之中，尚有一人。他虽体弱，才智无双；他虽不常在府中，却心系家族；他虽不喜俗务，却布局深远，早有安排。此次能揭露卫轩，稳住大局，多赖他事先筹谋，托付于我。他，就是卫家嫡孙，陛下亲封的靖安郡王，国士——卫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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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哥儿？”众人一愣。卫尘的身体状况和长期“卧病”的形象深入人心，以至于在考虑家主时，几乎没人第一时间想到他。
“可是，尘哥儿他身体……”一位族老迟疑道。
“尘哥的身体，确需静养。但家主之位，未必需要事必躬亲。”叶轻眉早有准备，从容道，“卫尘有言，可效仿古之‘垂拱而治’。他可为家主，定大略，掌方向，用贤能。具体事务，可委托可靠之人打理。如今，内有五叔公、周掌柜、赵掌柜等族老宿将坐镇，外有‘尘安’护卫、‘尘雪’人脉为援。若得尘哥儿出任家主，以其国士身份、陛下信重，可稳定人心，震慑外敌；以其才智谋略，可定家族发展大计；以其识人之明，可用贤任能，整合资源。此乃当前稳定大局、应对危机之不二选择。”
她顿了顿，看向五叔公：“五叔公，您德高望重，可知家族《祖训》中，关于家主选定，在非常时期，可有变通之法？”
五叔公捻须沉吟，缓缓道：“《祖训》有云，家主之位，首重嫡长，然若嫡长不堪大任，或家族危急存亡之秋，可由族中耆老共议，推举贤能，不拘嫡庶，但需才德兼备，能孚众望，并经族长（即老家主）首肯，或……若族长无法理事，可由族老会三分之二以上通过，暂代家主之职，待族长康复或选出新家主。如今，大哥病危，无法理事。承宗……唉。明哥儿已退出。尘哥儿虽体弱，但其才其德，其功其名，确为嫡系最佳人选，更得陛下信重。若由他出任家主，对外可借国士之名稳住局势，对内……以其智谋，或可盘活全局。”
周世昌也点头道：“叶姑娘所言有理。尘少爷虽不常露面，但观其行事，每每有先见之明，布局深远。此次若非他事先托付叶姑娘，并留下‘尘安’、‘尘雪’等后手，我卫家恐已遭大难。由其出任家主，我无异议。”
赵天德和其他几位族老也纷纷附和。卫尘的能力、身份，以及叶轻眉背后代表的能量，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最重要的是，除了卫尘，眼下确实没有更合适、更能服众的人选了。卫承宗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颓然一叹，低下了头，算是默认。
“只是……”一位族老迟疑道，“尘哥儿如今身在靖毒司别院静养，不便出面。这家主之位，如何……”
“此事易尔。”叶轻眉道，“可请五叔公、诸位族老联名，拟定推举文书，言明当前家族危局，公推卫尘为代家主，总揽家族一切事务。我可将文书送至靖毒司，请尘哥用印确认。而后，将此决定正式通告全族，并晓谕各关联商号、官府及友好家族。尘哥虽不便常露面，但可定期听取汇报，做出决策。日常事务，则由五叔公、周掌柜、赵掌柜等组成议事堂，协同处理，遇大事再请尘哥定夺。待老爷子康复，或家族危机解除，再行正式仪式。”
这个方案，既确立了卫尘的家主（代家主）名分和权威，又兼顾了他“休养”的需要，也给了五叔公等人实际的权责，算是眼下最可行的办法。
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最终达成一致。当夜，由五叔公牵头，所有在京的族老、核心掌柜联名签署了推举文书。文书详细陈述了家族当前危局，历数卫尘之才德功绩（主要突出了揭露卫轩阴谋、稳定局面的功劳），以及国士身份对家族的重要性，公推卫尘为卫家代家主，全权处理家族一应事务。
文书连夜被送往靖毒司别院深处，卫尘“静养”的居所。次日清晨，文书被送回，上面已加盖了卫尘的私印和靖安郡王金印，并有卫尘亲笔批复的“准”字，以及一段简短但有力的批示：“危局重任，不敢推辞。当与诸位同心，共渡时艰。内肃奸邪，外御强敌，整合资源，以图振兴。具体事宜，可托叶姑娘、五叔公等共议决断。尘，拜上。”
字迹虽略显虚浮（为符合“病弱”人设），但力透纸背，自有一股沉稳气度。尤其是“内肃奸邪，外御强敌，整合资源，以图振兴”十六字，直指要害，让人精神一振。
有了这份加盖了卫尘印信的文书，五叔公等人心中大定。当日，便以家族最高规格，召集全族上下，在祠堂祖宗牌位前，正式宣布了这项决定。虽然卫尘本人并未到场，但那份盖有金印的文书，以及叶轻眉、五叔公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