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荣国府,东路院。
清晨,宁荣街上行人稀少,初生旭日,投下大片金色光影,驱散空气中缥缈晨雾。
一辆马车从伯爵府东角门出来,沿着宁荣街一路向西,走了两箭之地,便在东路院黑油大门前停下。
一个东路院婆子带着三个内院丫鬟,已早早等在门口,见到马车停下便迎了上去。
只见车帘掀开,下来个衣着干净利落的婆子,从车后搬来车凳放在车前,才伸手扶了探春下车。
之后又下来探春的丫鬟侍书、翠墨,各自提着探春的贴身衣箱、妆盒、文房笔墨等物。
那婆子看到探春,满脸笑容说道:“昨日我们得了东府传信,知道三姑娘要回来,姑娘的房间已打扫妥当。
被褥床帐都已换过新的,姑娘到了就能安稳歇息,一应膳食热汤,都调了伶俐丫头伺候,不用姑娘操一点心。
东府大小姐让人吩咐,每日早晚会送一份冰鉴,让姑娘消暑纳凉,另外一份是送老爷太太受用。”
探春微笑说道:“有劳大娘了,今日老爷休沐,人可在书房?”
那婆子回道:“原本是在家的,因程日兴在裕和街新开一间古董铺子,得了几幅唐人古玩字画。
昨日便给老爷下帖,请老爷去他铺子赏画吃酒,今天一早便派了马车来接,估计要晌午才能回府。”
探春听了这话,心中也不在意。
她知道自从二房迁入东路院,原先奉承老爷的那些清客,见二房已失去权势,各自见风使舵的散了。
唯独这程日兴还念些旧情,时常来东路院陪老爷说话,从来没有断了走动,也算有点城府的人物。
探春说道:“我先进内院安置,老爷回府便来告知,我好去拜见,有劳大娘了。”
那婆子听探春话语客气,越发觉的得脸,很是殷勤的将探春引入门。
……
自从大房贾琮承袭荣国世爵,二房贾政迁出荣国正府,落居东路院。
二房原为荣国府正溯,王夫人是荣国当家太太,二房家奴在府中也是高人一等,颇有趾高气扬之态。
原本大老爷夫妇偏居东路院,大房琏二爷和凤奶奶虽住荣国府,也是靠他们太太的脸面过日子。
那个时节是二房奴才最风光的时候,谁也没想到有今日的结果。
原本趾高气扬的二房家奴,如今在大房人口面前,真格儿低人一等,因人家成了嫡传,自己这边成了偏支。
在二房的家奴眼中,整个二房主子都是江河日下,即便老太太依旧宠爱的宝二爷,过的也没以往体面。
虽然这位爷还杵在西府,但身边的丫鬟小厮,却被二奶奶砍的没剩几个,也没见他敢吱声。
看来宝二爷即便逆来顺受,也要赖在西府,瞧着都让人磕碜,哪里还有往日贾家凤凰男的气概。
……
二房唯独有一人与众不同,逆风而上,竟比以前更加体面,这人便是二房庶出三姑娘探春。
当年琮三爷因姨娘出身不好,从小就在府中遭人白眼。
三姑娘对琮三爷却毫不嫌弃,十分看重这位堂兄,从小就和琮三爷亲近相好,竟比亲兄妹还要亲些。
如今琮三爷做了贾家东西两府家主,从小和他要好的三姑娘也就水涨船高。
三姑娘不仅被琮三爷接到东府去养,据说在东府衣食用度,和东府二姑娘都一个样,日常很受琮三爷宠爱。
如今东路院那些碎嘴奴才,私下都说贾家二房算落魄了,虽还有宝二爷这个嫡子,但那就是扶不上墙的货。
二房要靠他将来发迹翻身,还不如大伙一起抹脖子投生,可能会来的更快捷些……
……
现在东路院之中,只有王夫人还觉得宝玉千好万好,必定光宗耀祖,要给自己狠争口气,不让贾琮得意一辈子。
底下的奴才观风看势,私下都说二房以后要风光,多半要指望着三姑娘探春。
如今东府的二姑娘,因摊上三爷这个亲兄弟,原本没人待见的二木头,竟成了东府大小姐。
原本让人看不上的庶出女,现在多少高门大户要上门结亲,不外乎看上琮三爷的权势和前程。
琮三爷在东府落居之后,就把三姑娘接去东府去住,老爷也从不说话,而且还乐见其成。
东路院奴才中有脑子灵活的,自然就想到三姑娘快到及笄之年,到时就要筹谋婚嫁之事。
现在她在东府站稳脚跟,得了琮三爷爱护抬举,必定就是二姑娘的路子。
加上三姑娘生得这等美貌,将来不知多少世勋豪门,为牵扯三爷的权贵前程,要为三姑娘踩破门槛。
到时候三姑娘嫁得世贵高门,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整个二房都会因她风光。
王夫人因探春和贾琮亲近,在探春面前摆足嫡母派头,时常对她有些不太理会。
可东路院那些心思活泛的奴才,可没王夫人怎么大的脸,谁有前程谁得意,他们就去奉承谁。
……
那个来接探春的内院婆子,便是这等心思活泛的人物,且这样的奴才在东路院,绝对不在少数。
这些人心里都是笃定,只要对探春进出殷勤,烧好这尊冷灶,讨得这位三姑娘的好,将来必定大有好处。
所以,如今探春虽不长住东路院,王夫人对她进出也漠不关心,但架不住底下奴才有心。
但凡探春要回来小住,不用王夫人亲自吩咐,底下奴才上赶着收拾探春房间,安排妥当各项衣食热汤。
虽探春心中精明,清楚二房奴才热络的缘故,但每次回来都有宾至如归之感,倒也不算一件坏事。
……
探春入了内院,并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先去王夫人房中见礼,之后才去赵姨娘房中见面。
虽赵姨娘是探春生母,但大户人家后院,嫡母主妇就是天,礼数上不能错半分……
等她带侍书、翠墨回了归置如新的房间,收拾随身衣物首饰,翻找了片刻,突然想起一事。
说道:“侍书,早几日二姐姐给的那盒长白血茸切片,我忘了带来了,本想给老爷补身的。
你帮我回一趟东府去取,晚间好让厨房给老爷下料炖盅。”
侍书听了连忙答应,脚步轻快出了房间。
她不像探春这样的闺阁千金,出门必要坐车,轻易不能见人,等到出了二门口,便要径直出黑油大门。
左右东路院到东府,也不过两箭之地,而且她还不需全部走完。
只需从东路院黑油大门出来,走上几十步脚程,就能拐进荣国府西角门。
然后横穿过西府,从两府联通的小门入东府,既不招摇过市,一路又走的轻巧熟悉。
……
就在侍书刚走出黑油大门,看到门口停了一辆马车,看着十分眼生,不像是东西两府的车马,也不是东路院的。
她好奇问守门小厮:“今日老爷太太有客上门。”
看门的小厮知道她是探春贴身丫鬟,如今院子里的红人,自然不敢怠慢。
讨好的笑道:“今日的确有客人上门,不过不是拜访老爷的,是拜访太太的,还是金陵甄家的贵客。”
侍书本只是随口一问,刚要迈步出门,听了那家丁说金陵甄家,心中猛然一震,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
昨日探春去迎春院里闲话聚会,带了侍书随身同去。
探春和姊妹们在堂屋里下棋、刺绣、闲聊,侍书、紫鹃、金钏、翠缕等丫鬟就在隔壁耳房说话。
耳房和堂屋只隔一层薄薄板壁,姑娘们要人服侍,只要叫上一声,她们这些贴身丫鬟就能听见。
所以,隔壁堂屋姑娘们的谈话,侍书这些贴身丫鬟,也能听个七七八八。
后来三爷进了院子,堂屋里热闹了一阵,侍书和紫鹃等丫鬟,自然也听到甄家送银之事。
虽然事情细节听不真切,但大概得事由却听得很清楚。
昨日甄家人刚被西府打发,今日怎又有甄家人到东路院拜访太太,他们会是一伙人吗?
侍书知道三爷对甄家藏银之事,极不赞成,因会给家里惹祸。
自己姑娘和三爷最要好,三爷不赞成的事情,姑娘自然也不会赞成。
要是甄家往西府送银不成,竟然转而往东路院送,太太素来想事情,又都和三爷不同……
侍书迈出一半的步子,又重新迈回门槛,也顾不得去东府拿东西,急匆匆又回了内院。
……
东路院,外院正堂。
今日一早王夫人得到传话,说金陵甄家大房太太陪嫁,这几日在神京办事,特地递拜帖要拜见自己。
王夫人听了心中奇怪,自己和金陵甄家并无太多往来,她家大太太的陪嫁婆子,怎么会想到拜会自己。
要是以前出现这样的事,也算在常理之中,因以前荣国府二房当家,自己可是正经当家太太。
金陵甄家女眷入京,出于世家礼数,她们必要上门拜会老太太,还有自己这当家太太,天经地义的事。
上年甄家大太太和甄三姑娘入京,可不就是特地拜会自己和老太太。
没想到如今二房失了势头,金陵甄家人还念着旧情,这让王夫人心中赞许,还是这些世家老亲懂得礼数。
虽如今二房搬出了荣国府,但这又不关二房的事,自己可是做了十几年荣国当家太太,就该有这样的体面。
王夫人就因此事,心中颇为欣喜,还特地入内院换了得体的衣服妆容,又让丫鬟将来人请到外院正堂。
……
自昨日甄家人在西府吃了闭门羹,姚寿安和刘宝正家的曾一筹莫展。
好在姚寿安因姐姐甄大太太缘故,对金陵各世家情形很是熟悉。
急中生智之下,想到当年金陵王家嫡长女,曾执掌荣国府十几年的王夫人。
其实,在寻常情形之下,王夫人如今位份已失,在世家中人眼中,不啻于云泥之别。
这种藏银的要紧之事,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身上。
但是姚寿安和刘宝正家的,两人受甄应嘉夫妇重托,携带大房十几箱家底,千里入京藏银。
两人家眷都还在金陵,深知事关重大,不容半点闪失……
原本想着重金馈赠荣国府琏二奶奶,一个内宅妇人还不是极易就范,没想到最终事与愿违。
那能说会道的二奶奶虽话语亲切,但最后刘宝正家的跟被轰出荣国府,并没有什么两样。
要让他们两人将十几箱财物,千里迢迢运回金陵,那是不可想象之事。
俗话说破船还有三斤钉,甄家大房即便败落,人又不可能死绝,大老爷未免就走投无路,日后翻身也未为可知。
再说,二房那位厉害的三姑娘,一直不见人影儿,还不知在哪里杵着。
难道银子没地方藏匿,他们两个还敢私吞,他们的身家性命可是经不起……
十几万两的金银财宝,虽然看着十分诱人,对两人来说,却是要命的烫手山芋,怎么都要找人丢出去。
如此急病乱投医之下,作为贾家二房主妇的王夫人,几乎是姚寿安和刘宝正家的仅有选择。
毕竟这种藏匿私银的大事,不是随便找一家就成……
……
王夫人刚进入正堂,已等候片刻的刘宝正家的,急忙笑容满面的起身,恭恭敬敬给王夫人行礼。
王夫人见她随手提着个精美的乌檀小箱,看着颇有些分量,心中不禁一动……
王夫人自从失了当家太太身份,满腹委屈搬入东路院,心智意趣也变了不少。
往日都不在乎的事情,如今皆变得斤斤计较起来,其中一桩极重外客来往礼数。
这刘宝正家的是个精乖之人,既有大事用到王夫人,自然礼数极恭,行的都是参拜世家主母的大礼数。
王夫人还没来得及让丫鬟拿来蒲团,她都已经叩首触地行过礼数。
刘宝正家的这般懂礼数规矩,让王夫人心中十分安慰,觉得甄家不愧是金陵大族,出来走动的都是正经人。
刘宝正家的笑道:“此次我奉了我家太太之命,进京办事,刚入神京便听到太太家中喜事儿。
听说太太膝下养了一位极其出众的哥儿,还是衔玉而生,天下罕见的奇兆。
且这位哥儿还生的极好容貌气度,这些奇异之事都汇聚一人身上,这位哥儿岂不是神仙般的人物。
也是贾太太一身福泽非同凡响,所以才能养出这等天下少有的哥儿。
我还听说这位哥儿刚过十五,现下已订了一门贵亲,是神京富贵闻名的皇商夏家。
当真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再没听过有这么好的事情。
要说我们太太和贾太太,虽然相隔两地,但当初也都出自金陵名门,各自嫁入豪门世家。
还有一桩极巧的事情,我们太太养的四公子,小名也叫宝玉,竟和太太的哥儿一个名。
只是我们家的宝玉,可没太太的宝玉这么尊贵奇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