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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8丧岗有祸(第1/2页)
第二天早上,沈晋将流虚玄器的炼制方法交给萧聪,年轻人便带上那枚蜘蛛吊坠往龟府去了。
府主阁。
红色的帷幔缓缓飘动,室内光线随之变化,屋里的静物在明暗之间沉浮好像早起的人,带着几分慵懒,大概是由于时间尚早,所以归师父正好在阁中,他盘坐在檀木小桌旁,手里捧着一本书卷,正认真审阅。
萧聪稳稳作揖一礼,
“晚辈见过前辈。”
归师父抬眼望见他,眉开眼笑,皱纹都舒展开来,并抬手示意来客就近落座,
“这么早就往我这儿跑,十有八九又是急事啊,来,坐下说。”
萧聪笑了笑,顺势走到檀木小桌旁,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前辈错了,晚辈这次来,是有好事。”
说着,他自弥芥中取出那枚蜘蛛吊坠和一卷写满炼制要诀的绢帛,摊在桌面,指尖轻点吊坠表面,接着道:
“沈晋前辈炼制的流虚玄器,我们昨天试了试,效果还可以,能稳稳承接流虚,抵挡古刑庭的暗杀应该不成问题,只是炼制一枚就需要九天的时间,单凭沈晋一人,速度太慢,根本来不及预防古刑庭的突然袭击,所以想把这套法子交给孤独家,由他们调集族中炼器大师一同炼制,人手铺开,赶制一批出来,就来得及了。”
归师父伸手,将那枚蜘蛛吊坠拾起,指尖细细摩挲吊坠表面交错的纹路,垂眸放在眼前仔细打量,目光沉沉,
“你不怕独孤家人暗地里给你使绊子?”
萧聪唇角勾起一抹蔑然轻笑,眼底却不见半分轻浮,
“有什么可怕的,后续我可以借助法阵将流虚注入其中,他们要是伤不到我,可就要赔大了,在这种事情上,我不信混沌楼会放过他们。“
归师父缓缓点头,将蜘蛛吊坠放回桌面,
“说的也对,只要你心里有数就行,已经联系混沌楼了?”
“没有。”
萧聪说着,抬手探入袖中,将那枚古朴暗沉的混沌埙取了出来,托在掌心,
“现在联系他们也不迟。”
话音刚落,他便把埙口凑到唇边,呜呜地吹了起来,埙音粗哑滞涩,不成曲调,断断续续的声响在安静的府主阁里荡开,听着格外刺耳,难听程度跟上次不遑多让。
归师父皱紧眉头,耐着性子听完萧聪这一段要命的演奏,眉心都拧成一团,还没来得及开口点评,却听得年轻人先一步抬眼问道:
“前辈,探查那四个光点的人,派出去了吗?”
归师父敛去脸上无奈,神色恢复从容,好整以暇地回了句,
”没有,我是想问一下,他们大概多久能把消息带回来。“
归师父略作思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缓缓道:
“耶隆群岛……应该用不了很长时间,差不多……一个月吧。”
萧聪闻言,脸上顿时掠过一丝汗颜,苦笑一声,
“您这话说的,一个月还不是很长!”
归师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老辈人的淡然:
“那可是旦海上的耶隆群岛,路途遥远,海域之内风波诡谲,还有不少上古禁制盘踞,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很短了,换作别的势力,半年都未必能顺利登岛。”
萧聪撇撇嘴,心里暗自盘算起路线,开口争辩,
“用传送阵到火圣塔,再到旦海之滨,乘船登岛,最后用传送阵回来,也不算远嘛,对了,您把法阵石刻给他们了吗?”
归师父被他这一副急于求成的模样气笑,摇着头道,
“连这点东西我都想不到?给了!每人给了三块,来去应急、避险突围,肯定够他们用的!”
萧聪点点头,紧接着却幽幽一叹,眼底浮起一丝遗憾,
“唉,千算万算,还是有点失算,要是提前把更高级的法阵石刻给他们,留下一座传送阵,下次我们一行人赶过去的时候,就不用耗费那么长时间在路上折腾了……”
归师父看在一边直摇头,
“你想得太多了,人算不如天算,世事变数万千,怎么可能把什么事儿都安排得面面俱到。”
萧聪抬起头,目光看向归师父,问道:
“那您这儿现在还有法阵石刻吗?”
归师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慢悠悠开口,
“倒是还有一些,不过这玩意儿,危难之际是保命的依仗,当然是多多益善了。”
萧聪二话不说,心念一动,一堆打磨规整、刻满道纹的法阵石刻哗啦一声,整整齐齐落在檀木桌面上,
“上一次去帝都,给我老丈人留下不少,我身上也就这么多了,全都放在您这儿吧,关键时刻,您这儿比我更需要它们。”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归师父抬手一挥,灵光卷动,将桌面上所有法阵石刻尽数收进弥芥
“流虚玄器的事情,就拜托前辈交给混沌楼门徒了,时间紧迫,晚辈还得去一趟万壑谷多炼化一些流虚出来,前辈保重,晚辈先行告辞。”
归师父微微颔首,
“万事小心。”
“嗯嗯。”
萧聪说完,身影原地消失,像往常一样,通过卜天卦直达龟府传送阵,接着便往万壑谷去了。
……
十七日后。
万壑谷深处,萦绕不散的虚雾还在萧聪识海之中留存余韵,他自谷中离开,第一站不是返回萧家,而是直奔龟府。
按照沈晋定下的炼制方法,炼制一件流虚玄器需要九天,再留出几日时间,让独孤家的炼器修士参研对照、磨合手法,不出意外的话,这批流虚玄器此时应当已经送到龟府。
再次出现在府主阁之内,见屋内陈设一如往日,案几、蒲团、香鼎都在原处,只是归师父不在,不知道又去哪里了,虽然现在萧聪只想知道独孤家的玄器到了没有,但此等秘事,可不是随便找个人问问就能获悉的。
他缓步走出府主阁,脚下踩在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的青石板道上,石板缝隙里生着细碎的浅绿苔衣,沾着晨间未干的水汽,走出多远,迎面便撞见了秦老。
年轻人停下脚步,抬手作揖一礼,
“敢问前辈,归师父去哪里了?”
秦老连忙躬身,回以一记重礼,脊背微微弯下,恭声道:
“府主昨日离开,不知去向,他留下一箱东西在少杰主的小别院,托老奴转告萧族长。”
萧聪点点头,
“多谢前辈。”
秦老身子压得更低,声音软糯,
“萧族长您太客气了。”
“敢问前辈,玄真界近来可有大事发生?”萧聪顺势一问,想摸清这段时日外界动静。
“据老奴所知,近来风平浪静,应当没有什么大事。”
萧聪纳罕,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继续纠缠追问,既然无事,那便先去取归师父留下的物件,
“前辈您忙,晚辈就不多做打扰了。”
“您慢走。”
……
与秦老分开后,萧聪循着记忆,一路向后山欧阳寻的小别院走去,山道两侧古木参天,藤萝垂落,走了没几步,他身形骤然虚化,踏碎空间,下一刻,已经悄无声息出现在那座年久失修,却处处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里。
此处景致许久未变,土墙斑驳,檐角长着几丛浅草,正中央一尊青铜香鼎默然伫立,鼎身布满古老锈纹,烟气早已散尽,与粗陋的农家屋舍放在一处,格格不入。
身为阵奴的鸿生对空间波动感知极敏,第一时间察觉来客,快步从屋内迎了出来。他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形挺拔,可一双眼眸干净透亮,那纯真无邪的光,还是跟不谙世事的孩童一般,看见萧聪,眼底瞬间浮起惊喜:
“萧族长,是您来了。”
萧聪微微一笑,目光柔和,
“是啊,听说归师父给我留了箱东西,你知道在哪里吗?”
鸿生狠狠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府主大人只嘱咐我好好看管箱子,却没明说,这东西是留给您的。”
萧聪嘴角粲然更甚,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那你给不给我呢?”
“当然给了!您请进厅堂稍坐,我去给您拿。”鸿生说完,脚步轻快,转身往东侧的厢房跑去。
萧聪站在院中,再次打量一眼这略显破旧的院落,心中暗自思忖,此地依托龟府子母大阵,算得上龟府最安全隐秘的地方,在这里布置法阵将流虚导进玄器是再合适不过了,于是他抬步走进厅堂,打算先喝几碗茶水稍作休整,再动手布阵。
不多时,鸿生抱着那一尺见方的木箱子快步回来,箱子是沉榆木打造,纹理厚重,他小心翼翼把箱子轻轻放在萧聪身侧的小桌上,双手扶着箱沿,一脸认真,
“萧族长,就是它了,府主大人让我好生看管,我可是一次都没打开过。”
萧聪笑容依旧,目光落在木箱上,轻轻颔首,
“嗯嗯,我信你。”
话毕,伸手轻轻掀开没有上锁的箱盖,不出意外,箱内垫着柔软的白绒,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蜘蛛吊坠,不多不少,正好二十枚,蛛身纹路清晰,光泽锃光瓦亮,一看便是用心炼制完成,看着这二十枚玄器,他心中甚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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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却听见鸿生小声问道:
“萧族长,黎牧小少爷现在怎么样了?”
萧聪不经意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张腼腆而满是期待的脸,心中微顿,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黎牧现在已经拜师于姜采君门下,每日跟着师父修习炼药之法,日子安稳,进步很快。可惜你不能离开这座院落,要不我肯定带你去萧家住一段时间,不过你放心,只要往后寻到合适机会,我会带黎牧回这里来看你的。”
鸿生咧嘴,憨憨地傻笑起来,眉眼舒展,
“萧族长,我没那意思,只要黎牧小少爷过得好,就行了,我去给您沏壶茶来吧。”
说着,他拿起桌上空水壶,转身往屋外走去。
萧聪看着消失在门口转角的背影,好半晌才收回目光,心底生出一点微妙的感触,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感觉鸿生身上有一份十分吸引自己的东西,至于那东西是什么,他一时说不上来——或许那不含一点杂质的纯粹吧。
不多时,鸿生提着热气腾腾的水壶回来,沸水注入粗瓷茶壶,香气漫开,隔了百来息,又为萧聪斟满一碗清茶。
两人隔着小桌随意聊了几句闲话,跟着几碗清茶下肚,萧聪站起身来,移步走到空旷的院子里。
抬手自弥芥之中取出一应布阵材料,开始布置用来将流虚导入玄器的法阵,这座法阵只做缓冲制衡之用,目的是提前预警、防止独孤家人在蜘蛛吊坠上暗藏手脚,所以结构并不繁复,他手法娴熟,心神专一,前后花费了不到一个时辰,法阵便稳稳成型,地面灵光浅浅流转。
在万壑谷十几日炼化而得的流虚,当然不足以充盈二十枚玄器,恐怕最多也就四枚而已,年轻人打算先将四枚法器完成,让鸿生日后交给归师父,自己则是带着剩下的玄器再回万壑谷炼化流虚去,至于怎么分配,那就不是他的难题了。
院落里的夜风带着湖底灵水的湿凉,漫过窗棂,萧聪静候至天光微亮,始终没有等到归师父回来,翌日清晨,在晨雾还缠在龟府层层叠叠的古树枝桠之间的时候,他便再次动身赶往万壑谷了,他倒是惜时如金,就是不知道皇甫翾若是知道会怎么想了。
将蜘蛛吊坠带进万壑谷,事情就容易多了,通过法阵,流虚经过萧聪的身体直接进入蜘蛛吊坠,不用储存,炼化速度快了不少,就这样一晃眼又是一个月过,十六枚蜘蛛吊坠全部注满流虚,萧聪走出万壑谷,心念一动,没用多长时间,便再次出现在龟府府主阁。
归师父正坐在案前捻着茶盏,看见萧聪凭空显现,先是猛地一愣,眼睫轻轻一掀,随即放下茶盏道:
“你可算回来了,之前还说去耶隆群岛一个月太久,他们都回来半个月了,你才出现!”
一看归师父这焦急的模样,萧聪就知道,耶隆群岛那边的发现肯定不一般,
“怎么了,耶隆群岛被困的人是谁?”
“你猜?”
归师父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居然还有心思卖关子。
萧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肩头微微一耸,
“我上哪儿猜去!你还是直接说吧,省得浪费时间。”
“他们四个你也认识。”
萧聪诧异于归师父竟然还是不说答案,但自己实在是想不出对方是谁,他皱了皱眉头,
“我也认识?可我认识的人太多了,真的想不出您的是谁。”
归师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屈指轻轻叩了叩檀木案面,
“笨啊,四个一组的还有谁?天笃他们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