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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我不想当官
“放着好好的重建委员会主任不当,非要去南京?这丫头有点意思,人在哪儿?叫进来我瞅瞅。”
“现在就在外面,我这就让人带进来。”
李信转身走到门口,冲着院子外头招了招手。
“进来吧,不要紧张。”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响起。
张果果双手捧着一个用红布包着的木盒,低着头跨过门槛,脚尖差点绊在门框上。
她赶紧稳住身子,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长条桌前。
“张果果,这位就是你要见的人。”
李信站在旁边介绍了一句。
张果果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李觉民。
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捧着木盒的手指头因为用力过度,骨节都有些发白。
这几天在城西安置点干活,她没少听那些负责执勤的武卫闲聊。
再加上南京那边运过来的宣传册子,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心里头门儿清,眼前这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正端着茶碗喝水的男人,就是整个南京城真正的天!
几万北洋精锐说灭就灭,把百姓当牲口宰的妖人说杀就杀。
更别提还能在乱世里头建起南京那么一座人人有饭吃、有衣穿的世外桃源。
张果果喉咙动了动,原本在肚子里头打了好几遍草稿的说辞,这会儿全忘干净了。
她扑通一声就要往地上跪。
“哎,别跪。”
李觉民放下茶碗,抬手虚扶了一下。
一股柔和的气劲直接托住了张果果的双膝,让她怎么也弯不下去。
“咱们南京不兴前朝那套磕头下跪的规矩,有话站着说就行。”
李觉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张果果愣了一下,只觉得膝盖底下像是垫了一团棉花,怎么使劲都跪不下去。
她脸上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规规矩矩地弯腰鞠了个躬,却没敢坐那把椅子。
“民女张果果,见过李大人!”
“我可不是什么大人,听说你加入了工人互助会,你还是叫我会长吧。”
张果果连忙道,“会长好。”
李觉民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身上的青布衣裳洗得泛白,袖口还沾着点没拍干净的石灰粉,一双手更是粗糙了不少,虎口处还有刚磨出来的水泡。
这姑娘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底子本来应该是个娇生惯养的大户人家小姐,这几天干起粗活来倒是半点不含糊。
“行了,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
李觉民指了指她怀里抱着的红布木盒。
“怀里揣着的是重建委员会的主任印章吧?这才刚发下去没几天,怎么就想着往回交了?”
“是不是底下的办事员不听招呼,还是有人在背后给你使绊子了?”
“没有!绝对没有!”
张果果连忙摆手,急得往前迈了半步。
“信哥派给我的那几个干事都特别好,武卫的大哥们也帮衬着我,没人敢给我使绊子。”
她把怀里的木盒双手递到桌面上,轻轻推了过去。
“大人,这印章我不能再拿了,我想辞了这主任的差事,明天跟着您的大部队一块儿去南京。”
李信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头,忍不住插了一嘴。
“张果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现在当着这个重建委员会的主任,看着品级不高,但管着全城十几万人的吃喝拉撒和房屋重建,是真正的位卑权重。”
“等过段时间,合肥城彻底安稳下来,按功行赏,你直接就能进徽省的政务院,保底也是个实权司长!”
李信伸出手指头点着桌面,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放着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不要,你跑去南京干嘛?”
“南京那边现在人才济济,文院里头走出来的学生一抓一大把,随便拎出来一个都系统学过好几年以上的政务和算学。”
“你这点能力,在合肥还能挑大梁,可要是到了南京,没有文院的知识储备,也没有底蕴根基,去了那边你怎么竞争的过那些文院的学生?”
这番话李信之前在院子外头其实已经劝过一遍了。
可这丫头油盐不进,非要进来见师父。
李觉民没有吭声,手指头轻轻敲着桌面,看着张果果。
他也挺纳闷。
但凡是个正常人,面对这两条路,闭着眼睛都知道该选哪条。
留在合肥是鸡头,去南京连凤尾都算不上。
这丫头瞧着也是个聪明人,怎么偏偏在这种大事上犯糊涂?
张果果咬了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两下,总算是把狂跳的心脏给按捺住了。
“信哥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她抬起头,直视着李觉民。
“我不要当什么大官,我也没想过要在徽省一手遮天。”
“我就是想去南京,亲眼看看总督大人一手建起来的盛世到底长什么样!”
李觉民手指一顿,挑了挑眉。
“就为了去开开眼界?”
“也不全是。”
张果果摇了摇头,双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大人,实话跟您说吧,我根本就不想当官。”
“我们家之前是镇子上的富户,做绸布生意的,我从小就跟着父亲一起经营店铺,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当一个走南闯北、把买卖做到天下各处去的大商人!”
这话一出,旁边的李信直接愣住了。
这年月,虽然前朝已经没了,但士农工商的地位,还是没从人们的观念中扭转过来,商人的地位虽然因为洋人进来了有所提高,但在老百姓眼里头,哪有当官威风?
更别提还是在他们南京体系底下当官,那是正儿八经手握实权的铁饭碗!
李觉民愣了一下,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有志气啊!”
张果果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脖子缩了缩,但还是硬着头皮小声嘀咕了一句。
“当官到处都是规矩,每天迎来送往、处理那些家长里短的扯皮事儿,太熬人了,哪有做买卖赚大洋痛快……”
“你想做买卖,当一名大商人,留在合肥不一样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