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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我来管
进入武汉城后，李觉民一行人立刻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压抑。
街道两侧的商铺和民居都门窗紧闭，有些路口还用桌椅板凳堆起了简陋的街垒。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硝烟和某种腐败物的味道，整座城市仿佛已经死去。
李觉民没有带人盲目乱闯。
根据赵琪信中的描述，幸存的学生们应该都聚集在武汉大学堂。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武卫们穿梭在寂静的街巷中，朝着大学堂的位置潜行而去。
因为是晚上，所以李觉民也没有去客栈住店的打算。
这里的夜晚一片安静，连挂灯笼的都很少见，可见百姓们在这段时间里已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种情况下，夜里稍微有点动静就会引起恐慌。
很快，武汉大学堂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这里的情况比外面稍好一些，门口有学生站岗，但他们手里拿的武器五花八门，有木棍，有菜刀，甚至还有人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
看到李觉民这群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几个站岗的学生都紧张起来，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李觉民看到他们紧张的神情，停止脚步，语气温和道，“在下清淮镇李觉民接到你们的同学赵琪的信笺，特来武汉支援。”
听到赵琪这个名字，站岗的学生们愣了一下，脸上的警惕和敌意消退了不少。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学生，壮着胆子上前一步。
“你们……你们真的是来支援的？”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李觉民笑着道，“不用紧张，同学，现在你们这里谁做主？能带带我去找他么？”
领头的学生闻言连忙点头，“哦哦，现在我们这里做主的是李学长，你们跟我来。”
说完转身带着他们走进了大学堂。
夜色下的武汉大学堂，没有了往日的书声琅琅，只剩下一种沉闷的寂静。
领路的那个学生脚步很快，带着李觉民一行人穿过空旷的庭院，最终在一座西式风格的大礼堂前停下。
礼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李学长他们就在里面商量事情。”学生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推开厚重的木门。
礼堂内部十分宽敞，但此刻却显得格外空荡。
只有中央区域摆着几张拼在一起的桌子，几名身穿长衫的学生围坐着，借着一盏煤油灯的光亮，对着一张地图指指点点。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们几乎是同时抬起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浓重的疲惫和警惕。
“陈柯，你回来了？这几位是？”一个坐在主位，看起来年长一些的学生站了起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眼眶深陷，但一双眼睛却还算有神。
领路的陈柯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快速地解释了几句。
那位李学长听完，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所取代。
他快步绕过桌子，走到李觉民面前，伸出手，嘴唇都有些颤抖。
“您……您就是清淮镇来的援军？”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满手都是墨迹，又有些尴尬地想收回去。
李觉民没有在意，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在下李觉民，接到赵琪同学的信，特来支援。”
他的声音平静，手掌温暖而有力，让对方激动的情绪平复了不少。
“太好了，太好了！”李学长用力地回握了一下，眼圈微微泛红，“我叫李寒山，保定人，没想到，真的有人愿意来武汉……”
后面的话，他有些说不下去，只是反复念叨着“太好了”。
周围其他的学生也围了上来，看着李觉民一行人，像是看着从天而降的神兵。
李觉民松开手，环视了一圈。
“赵琪同学的信里说得比较简略，而且已经过去好几天了，现在城里情况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李寒山脸上的激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苦涩和忧虑。
他叹了口气，将李觉民请到桌边坐下。
“情况……很不乐观。”
李寒山指着桌上的地图，开始讲述现在武汉的局面。
“现在城里还没有乱兵进来，白天我们组织了一些百姓巡街，晚上也有人守夜，秩序暂时还维持得住。”
“但问题是，自从洋人舰队堵住江面，周围村镇的许多难民都涌进了武汉城。人越来越多，粮食却一天比一天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前两天，城南的难民营就因为抢粮食闹了一场大乱子，死了十几个人，好不容易才压下去。可粮食的问题不解决，这种事迟早还会发生。”
“城里没有粮仓吗？”李觉民问。
“有，当然有。”李寒山苦笑起来，“可那些粮食，都在城里几家大户手里攥着。我们以大学堂的名义去交涉，希望他们能开仓放粮，先解燃眉之急。”
“结果呢？”李芳在旁边忍不住问了一句。
“结果？”李寒山自嘲地摇了摇头，“人家根本就不见我们。这些大户家里都有家丁护院，有些甚至还有从前线买来的枪。他们把自己家里围得跟铁桶一样，根本不理会外面的死活。”
“说到底，我们只是一群学生，人微言轻，没人把我们当回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无力感。
“如今的局势，洋人堵在江上，城内人心惶惶，粮食眼看就要见底。
再这么下去，不等洋人进来，武汉城自己就要不攻自破了。”
李觉民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如今的武汉城，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内忧外患。
再加上他入城前在江边遇到的那些怪物。
现在的武汉，简直就是一个已经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什么牛鬼蛇神都凑齐了。
不过，他也清楚，所有问题的根源，还是江面上的洋人舰队。
只要能把那些军舰赶走，恢复长江航运，无论是运粮进来，还是组织百姓撤离，都会从容许多。
想到这里，他停止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整个礼堂里所有学生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李觉民抬起眼，看向李寒山。
“武汉城的事，我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