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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嗡嗡乱颤。
蔺九凤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一拳打完右脚踏前一步,身形微旋,左拳从一个刁钻到极点的角度劈向周五行竭力催动的五行光轮。
这一拳,与他打玉朝阳的那一拳截然不同。
打玉朝阳的一拳是刚猛霸道、正面碾压,而这一拳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凌冽锋芒——不是拳头,是一柄无形的刀。
裁决七式,断天涯。
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刀意从蔺九凤的左拳中迸发而出。
那是裁决七式的第一式,一刀两断的决绝,斩断执念、斩断牵绊、斩断过往。刀意无形无质,却在五行光轮上切出了一道深可见底的裂口。
五色光芒在裂口处疯狂闪烁,五行之力拼命想要弥合这道伤口,五行相生的循环却在断天涯的绝断意境之下不断崩坏。
周五行脸色剧变。
他双手飞快结印,将五行光轮催动到极致,岩壁之上五色符文层层叠叠地亮起,一口气浮现了十七道五行叠加屏障。但蔺九凤的第二拳已经接踵而至。
第二拳,红尘客。
这一拳的意境与断天涯截然相反——轻盈、飘逸、超然,如同一阵清风穿过繁华的市井,穿过了却不带走一片尘埃。
拳风飘忽不定,看似无处着力的轻柔,却在触及五色屏障的刹那化为千丝万缕的渗透之力,如水银泻地般沿着五行排列的缝隙渗入十七道屏障内部。
周五行只觉得自己的五行之力忽然失去了控制——不是被击溃,而是被“穿过”了,仿佛蔺九凤的拳意根本不与他的五行之力正面交锋,而是以一个他无法理解的角度绕了过去。
红尘客,客者不执,万物如过客,何况这十七道五行屏障?
第三拳,仙人寞。
这一拳打出时,蔺九凤的整张脸都被一层孤高的阴影笼罩了。
那是一种登峰造极后的孤独与寂寞——成仙之后,高居云端,俯瞰众生。拳罡不再是金色,而是化作一道青色的光柱,恍如九天仙尊凌空一指。
青云从天而降,云雾缭绕中隐约可见一尊高坐九天的仙人虚影,他低头俯视众生,目光冷彻如冰。
周五行竭力催动五行光轮迎向这一拳,拳光与五行光轮对撞的瞬间,他的臂骨炸开了一道裂痕,五色霞光向外狂泻,整个人再度被震退——后背撞在岩壁上,撞出一个比方才更大的深坑,碎石如雨般从他身上簌簌滚落。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周五行靠在碎石堆里,肩膀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疼痛——元神之体没有真正的骨肉痛感,他的发颤来自于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从修行以来从未有人打破过他的五行光轮,今天被一个人连破十七层。
蔺九凤停手,稳稳站在石窟中央。
他没有追击。
外衣下摆因为出拳的劲风还在轻轻飘动,双手缓缓垂落,神态平静得可恨,头顶的金莲依旧璀璨夺目,身后的明月依旧银辉普照,脚下的苦海依旧波浪轻拍。
那个姿势,像极了一个刚刚做了几组热身运动的人。
“还有吗。”蔺九凤声音很随意。
石窟里一时没有人回答。
铁如山抱着胳膊靠在更远处的石壁上,他看得最清楚,蔺九凤分明可以更早结束这场战斗——在他第一拳打碎玉朝阳的玉清琉璃罩时,在他第一腿劈开周五行的五行五龙阵时,甚至在更早的时候。
但他没有。
蔺九凤故意放慢了节奏,给了玉朝阳和周五行充分的时间施展各自的绝学,给了他们希望,也给了他们亲眼看到希望如何破灭的机会。
蔺九凤不只是要赢这场战斗,他是要把这两个人所有的骄傲一块一块地敲下来,把他们所有的尊严一刀一刀地刮干净——然后踩进泥里。
铁如山微微眯起眼睛。一个修为只有武神五重天的散修,以一敌二,其中一方还是玉清无垢体这种万年一遇的特殊体质,另一方则是五行世家的翘楚传人,结果却是单方面的碾压。
不,不是碾压——更像是猫在戏耍两只自以为凶猛的老鼠。
这种不讲道理的强悍,这种蛮横霸道的行事风格,让铁如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人。
山河学府的高台上,一位白发老者的茶盏停顿了许久。
“李千世。”孙老师的嘴里吐出这三个字时,高台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他手中的茶盏从战斗开始就没放下过,茶早已凉透。
“此子……此子的手法,与李千世当年何其相似,不是功法像,是行事风格。李千世年轻时,也是这样——能一招击败的,偏要三招,偏要打得对手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然后再一个一个地撕碎。那种霸道的掌控欲,那种对敌手从实力到尊严的双重碾碎。此子名为蔺九凤?他的师承究竟是谁?”孙老师放下茶盏,微微摇头:“依老朽看,他不是什么散修——散修没有这种气魄,也没有这种底蕴。”
“散修,来自黑白山脉,登记信息上写得明明白白。”负责登记的导师也有些不太确定,低声回答。
“黑白山脉。”孙老师缓缓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重新落回光幕——画面中那个气质沉稳的青年正平静地看着自己刚刚打倒的两个对手,周身五重异象交替轮转,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片刻之后,老人还是叹了口气:“又是那种不世出的怪才。黑白山脉那地方贫瘠归贫瘠,但古往今来,老朽至少听说过三五个从那里走出来的狠人。”
坐在中央的罗浮老师轻轻笑了笑。
他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手肘搁在扶手上,手背撑着下巴,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他不是李千世的弟子,但孙老师说得对——若不知底细,真会以为他是李千世一手调教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深意:“不过,李千世的霸道是天生的,骨子里就只容得下自己。此子的霸道,倒像是被磨出来的——他一路从黑白山脉走到这里,要是不霸道一点,怕是走不到今天。”
高台上的导师们纷纷点头。但讨论很快被光幕上新的变化打断了。
画面中,蔺九凤向周五行又迈了一步。
石窟中的战斗还在继续,但胜负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周五行强撑着从碎石堆里站起来,五色霞光在周身重新凝聚,但他的动作已经明显慢了半拍。
五行之术虽然还能运转,可在蔺九凤的拳压下,节奏已然支离破碎。
更致命的是他的信心——十七道五行屏障被连破,引以为傲的绝技在蔺九凤面前如同纸糊,这种打击对一个骄傲了一辈子的世家天骄来说,比任何肉体上的创伤都要更加残忍。
玉朝阳拔剑的右手依然在微微颤抖。
他从山壁上拔出玉清斩仙时,剑身残留的余力几乎将他的虎口再次撕裂。那双曾经目空一切的玉色眼眸中,倨傲的光泽已经黯淡了七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蔺九凤看着他们,忽然收回了拳头。
“一招。”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我只出一招,动一步,算我让你们一招。”
玉朝阳的面色青白了一瞬。
他咬紧牙关,玉清之气从四肢百骸中疯狂涌出,周身玉色光晕化作一头咆哮的玉龙虚影,龙身盘绕在他身后,龙首高昂,发出无声的嘶吼。
他双手握剑,玉清斩仙在这一刻与他身魂合一——剑即人,人即剑,玉清灭世剑诀的最后一式“剑毁山河”已经不是招式,而是玉石俱焚的决绝。
周五行同样豁出去了。
他的身体半跪于地,十指插入岩石之中,血液与五行之气融合,沿着岩缝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在以自身根基为引,调动脚下这片山川最深处的地脉之力。
五色霞光在他周身化作五柄光剑,每一柄都蕴含着一种极致的五行之锋——金剑斩形,木剑伐脉,水剑溃神,火剑焚元,土剑镇魂。五剑如扇般在他身前展开,剑尖齐齐指向蔺九凤,石窟的温度在这一刻剧烈波动,忽而炽热如熔炉,忽而阴寒如冰窖。
蔺九凤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体内不再只是元神本身的能量在奔涌。一百多处穴窍同时开合,如同大网上的节点被逐一点亮,金色的光纹从躯干蔓延至四肢,每一条光纹都是一条被打开的穴窍脉络。
万窍通明诀。
蔺九凤双拳缓缓握住,拳背浮现出两道晦涩的纹路。
那不是道纹,那是成千上万次出拳后刻在拳背上的印记——每一拳都打在最合适的位置,每一次出拳都比上一次更省力、更致命。
这便是人仙之拳的精髓所在。不是功法的堆砌,不是境界的碾压,而是将拳术本身锤炼到极致,化繁为简、返璞归真后的“技”。
仙王虚影在他身后再度浮现,但这一次仙王没有举起巨斧,而是缓缓合拢双掌,将六重异象的力量全部压缩、凝聚、贯入蔺九凤的双拳之中。
苦海化作了拳背上的蓝光,金莲化作了拳骨中的金芒,明月化作了拳锋上的银辉,鲤鱼化作了拳隙间的阴阳二气,道花化作了拳面上的七色流转。
那双拳头没有变大,没有放出万丈光芒,只是在微微发亮——但那光芒的颜色无法形容,既像是熔炉中淬炼万年的玄铁,又像是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天光。
“看好。”蔺九凤轻声吐出这两个字。
然后他的身形动了。
不是快——他根本没有快,就是很寻常地迈了一步。
但这一步迈出的瞬间,苦海在他脚下铺展,如履平地。
金莲在他头顶绽放,普照十方。
明月在他背后升起,银辉万里。大鱼在他左侧跃出海面,搅动阴阳。
道花在他右肩开放,七彩缤纷。
仙王与他并肩而立,这一拳,仙王也同时在打。
一步踏落,一拳打出。
双拳同时击出,左拳对玉朝阳,右拳对周五行。
他说的“一招”,就是对两个人同时用一招。
招式很朴素,非常朴素。
看上去他只是很寻常地、同时向两侧打出了直拳。
如果忽略他身后那尊同样打出双拳的仙王虚影,如果忽略他双拳上那两道混沌色泽的微光,如果忽略整座石窟在这一刻轻微震动了一瞬——这一招几乎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人仙之拳第二式。
返璞归真。
没有名字,蔺九凤甚至没有给自己的各种拳法命名。
他只是把成千上万次出拳的感悟压缩成了这一拳。
玉朝阳的剑,断了。
不是崩碎,不是脱手,而是从剑尖到剑格,一寸一寸地化作碎光,被拳风逆向吹散。
玉清灭世剑诀的最后一式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便在拳罡的碾压下土崩瓦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大战正酣(第2/2页)
玉朝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耗尽玉清之气凝聚的剑气,被这一拳碾成漫天的碎屑。
拳劲余力砸在他胸口,一道骨裂的闷响过后,他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毫无反抗之力的弧线,重重砸在石窟最里侧的山壁上。
周五行的五剑,碎了。
五柄五行光剑几乎是同时被拳罡贯穿——不是击碎,而是贯穿。
拳罡从五行剑阵的正面打入,从背面穿出,五柄光剑在拳罡穿过的瞬间直接崩散为漫天光点。
五行相生的循环被蛮力从正中央截断,五行之力如脱缰野马般失控狂涌,反噬其主。
周五行猛地喷出一大口精纯的元神之气,整个人踉跄后退了十几步才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按住胸口,表情因为五内俱焚的剧痛而扭曲狰狞。
一拳,一人,碾过两个人。
石窟中一片死寂。
只有碎石滚落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天光柱中至阳天光翻涌的轻微啸音。
蔺九凤收拳。
五指一松,拳背上兀自缭绕的残余金光缓缓散去。
他垂手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脚下那两个狼狈倒地的身影上,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石窟中格外清晰:“玉朝阳,玉清无垢体,周五行,五行世家翘楚,五行之术同阶无敌。”
蔺九凤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闲聊般的轻淡:“你们两个人——”
话音一顿,“就这?”
就这?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钻进玉朝阳的耳朵里,却比刚才那一拳更加让他难以承受。
那个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拜入绝代强者门下、被誉为“万年一遇良才”的玉朝阳,此刻靠坐在石窟的石壁前,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颤抖,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嘶吼,却没有任何实际的行动。
他的眼中第一次涌出了深深的阴影。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某种更深的、粉碎了他所有傲骨的东西。
周五行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按着胸口,嘴角挂着一丝淡金色的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