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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天命(第1/2页)
苍茫太祖洪荒，横亘无穷纪元，岁月流转何止亿万年会。
这片宇宙本源的起始之地，没有凡俗世界的朝暮晨昏、四季更迭，唯有混沌罡风常年在虚空翻涌沉浮，鸿蒙道纹如流水般悬空缠绕，横贯诸天星河。一颗颗古老星辰如同沉睡的太古巨龙，静卧在幽暗深空之中，自生自灭，生灭轮回之间，道音渺渺，浩荡响彻八荒六合、万界十方。
太祖洪荒极北，宇宙纵深最静谧的深处，一座孤峰拔地而起，悬浮在无边混沌云海之上，万古矗立，从未倾颓。
此山名青流山，山巅之巅，便是屹立亿万纪元不倒的无上仙宗——青流宗。
整座宗门没有半分凡俗烟火气，殿宇楼阁皆以先天鸿蒙灵宝铸就，琉璃覆瓦，紫玉为柱，飞檐翘角间缠绕着天然生成的紫金道纹。清风掠过山巅，道纹便流转出细碎鎏光，洒落漫天鸿蒙霞霭，落在山间灵木芳草之上。
山脚下灵泉叮咚，汩汩流淌千年不歇；遍地奇花异草吐纳灵气，氤氲白雾缠绕林间；千年古木参天而立，枝桠间仙鹤盘旋、灵鹿缓步，瑞兽栖于幽谷，仙禽鸣于云端，一眼望去，尽是万古仙宗的超然与静谧。
此刻，青流宗主殿凌霄大殿之内，气氛却并不似外景那般悠然。
大殿恢弘辽阔，地面铺设整块洪荒温玉，玉面镌刻诸天万界山河星图，纹路纵横交错，暗含天地运转至理。抬头仰望，殿顶并非寻常木质梁瓦，而是一片浓缩的星河天穹，日月悬于上空，星辰缓缓轮转，置身其中，仿佛独立于整片宇宙中心，举手便可触碰大道本源。
大殿正位，一尊混沌原石雕琢而成的主宰玉座巍然居中，玉座天然自带镇压万界的无上道韵，哪怕静静空置，也能让周遭虚空微微凝滞。
玉座之上，正端坐着一道绝世身影。
男子一袭玄色金边长袍垂落衣袂，衣摆暗绣万界星河山川图谱，墨发如瀑，随意散在肩头，面容俊美凌厉，轮廓深邃如刀削，一双眼眸沉寂似原始鸿蒙宇宙，眼底藏尽万古沧桑、无边杀伐。
明明只是安静静坐，周身却自然而然散发出俯瞰诸天、执掌生死的主宰气场，无需刻意展露修为，便足以让万族俯首、诸天臣服。
他，便是何成局。
青流宗开派宗主，太祖洪荒亘古唯一的主宰境大能。
一生杀伐证道，从炼气起步，一路踏筑基、破元婴、化神离体、合体证道、渡劫飞升，一路闯过人仙、地仙、天仙、金仙，登临太乙、大罗绝巅，更超脱圣人境、至尊境、异数大罗的桎梏，以无上杀戮道心，完成万界归一、诸天融合，亲手凝练孕育出一方全新鸿蒙宇宙，是洪荒天地公认无可撼动的至高主宰。
可今日，这位凌驾万道之上的主宰，眉宇间却敛着一抹化不开的沉郁与落寞。
往日里那股动辄便可崩碎星辰、屠灭世界的凛冽杀势，被他刻意尽数收敛，压入心底深处，半点也不肯外泄。亿万年会以来，他身居主宰高位，一念定万族兴衰，抬手断生灵存亡，早已习惯了冷眼观世，淡漠看尽生灭。
但登顶主宰境，以杀戮凝固道基的那一刻起，他便隐隐察觉到，自己的道，从根上就绑在了无尽生灵的性命之上。
越是杀伐，越是寿元绵长、道基稳固；越是收敛杀心、悲悯苍生，自身本源便损耗越快。
近亿万年会光阴，他厌倦了无休止的征伐屠戮，不愿再因一己道途，便随意抹平一方世界、葬送亿万生灵。于是强行压制心底杀戮本能，闭守青流山，不问万界纷争，不兴刀兵、不启战伐，甘愿做一个隐于洪荒深处的静修主宰。
可这份克制，终究还是引来了反噬。
何成局缓缓抬起指尖，一缕微弱稀薄的混沌本源气息在掌心萦绕流转，光芒黯淡，远不如往日那般磅礴浩瀚、横贯星河。他神念内视己身，清晰感应到自身本源寿元正在以一种无法逆转的速度飞速流逝，维系万界融合、支撑新生宇宙运转的主宰道基，已然悄然裂开了细密的纹路。
裂痕虽小，却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旦蔓延开来，便是他道基崩塌、身陨道消的结局，到那时，由他融合凝练的万千宇宙，也会随之四分五裂，重归混沌虚无。
“终究……还是逃不掉宿命束缚。”
低沉醇厚的嗓音在空旷大殿里缓缓漾开，不高不扬，却带着穿透万古岁月的沧桑无奈，在殿宇间轻轻回荡，久久不散。
他太清楚自己的道途根脚。
杀戮证道，本就是一条鲜血铺就的绝路，没有折中，没有迂回。他的主宰境界、他的万古长生、他执掌宇宙的权柄，一切一切，都建立在汲取众生生命本源之上。杀戮是道，生灵是薪火，断了薪火，道途自然就要渐渐熄灭。
就在何成局默然凝眉、暗自思忖宿命之时，殿外传来轻盈细碎的脚步声，伴着女子温婉柔和的话语声，轻轻打破了大殿内的沉寂压抑。
“宗主在殿内静坐闭关多日，我们几人熬了鸿蒙灵羹，特意过来看看。”
一道身姿温婉、气质娴静的女子率先缓步走入大殿，一身月白色流云仙裙衬得她端庄大气，眉眼温润，举止从容有度，自带正妻的沉稳气度，正是何成局的正妻，林银坛。她目光落在玉座上的何成局，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关切与忧心。
紧随其后，三道身影次第踏入凌霄大殿。
一身艳红罗裙、眉眼灵动带俏、性子活泼跳脱的是彭美玲，她手里提着一只剔透白玉食盒，进门便忍不住眉眼弯弯打趣起来，语气自带几分幽默俏皮，瞬间冲淡了几分大殿里的凝重：“夫君又在这里枯坐发呆呢，都静坐小半个元会了，再这么闷下去，宗门底下的弟子怕是都要猜宗主是不是悟道走火入魔咯。”
身旁一袭素白长裙、眉眼似水温柔、自带悲悯气韵的女子，正是张海燕。她性子素来安静内敛，不常嬉闹，进门便静静立在一旁，目光柔柔落在何成局身上，眉宇间藏着淡淡的担忧，安静不语，却心思细腻，最能体察何成局的心绪起伏。
而后，一道浅青色衣裙的清冷女子缓步而入，身姿绝尘，容颜清冷绝俗，寡言少语，正是骆惠婷。她素来沉默寡言，不擅言辞，只默默立于殿侧垂眸静立，看似淡然疏离，目光却始终暗暗留意着玉座上的身影，寸步不离，忠心追随万古不变。
最后走进大殿的，是一身嫩绿侍女仙裙的林涵，模样乖巧伶俐，手里捧着一套精致玉质茶具，低眉顺眼，举止温顺，安安静静侍立一旁，时刻等候吩咐，将起居琐事打理得妥妥帖帖。
五位红颜齐聚大殿，容貌气质各有千秋，温婉、明艳、温柔、清冷、乖巧俱全，却都心系同一人，陪着何成局走过万古洪荒岁月，早已不是简单的妻妾主仆，更是生死相依的至亲家人。
何成局缓缓抬眸，眼底那抹落寞沉郁稍稍散去几分，看向眼前相伴亿万年的几人，语气平淡柔和：“你们怎都一同过来了？”
林银坛缓步走到玉座近前，将手中温着的灵羹玉碗轻轻递上，柔声细语：“我们都能感知到宗主近日心绪郁结，连日闭门静坐，不愿与人言语，我们放心不下，便合力熬了鸿蒙灵羹，能温养本源、平复道心，你趁热尝尝。”
彭美玲凑上前半步，歪着头笑嘻嘻接话，天生一副乐天幽默性子：“就是呀夫君，你如今可是诸天公认的万界主宰，整个洪荒都在你一念之间掌控，还有什么烦心事值得天天闷在大殿里发愁？不如放下烦心事，跟我们去后山灵泽花海走走，看仙鹤起舞、灵鹿嬉闹，吹吹山巅灵风，多自在惬意。”
张海燕也轻轻点头，语气温柔绵软：“成局，你已是至高主宰，跳出诸天规则之外，世间再无人能与你为敌。不必事事苛求圆满，放宽心境，顺其自然，本源道心自会安稳平和。”
何成局伸手接过温热的玉碗，指尖触碰到玉壁传来的暖意，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牵挂他的容颜，心底那片万古冰封的角落，悄然泛起一丝暖意。
他坐拥万界权柄，手握宇宙生杀，俯瞰万族众生如观蝼蚁，可真正能懂他孤寂、怜他宿命、陪他岁岁年年的，从来都只有身边这几人。
他低头轻抿一口灵羹，醇厚灵气顺着喉间入体，缓缓流淌四肢百骸，稍稍抚平了体内道基的躁动裂痕，却终究治标不治本，化解不了寿元枯竭的宿命大势。
放下玉碗，何成局望着殿顶流转轮转的星河天穹，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我并非心绪郁结，而是……我的寿元，已然走到枯竭边缘，大限将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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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轻轻落下，瞬间让大殿内的氛围彻底凝固。
林银坛脸上的温婉笑意瞬间敛去，手中微微一顿，眉眼间掠过难以置信的惊色：“夫君此话当真？你已是超脱异数大罗的主宰境，本就跳出轮回桎梏，与洪荒宇宙同存万古不灭，怎会还有寿元大限之说？莫非是修炼出了岔子，道心有了裂痕？”
彭美玲脸上的俏皮嬉笑也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收起了玩闹心性，神色认真凝重起来，紧紧盯着何成局：“对啊！从古至今，大罗之上便永生不朽，圣人、至尊皆享万古岁月，你已是主宰，凌驾一切境界之上，怎么会寿元耗尽？不行，我们立刻传令全宗，搜罗洪荒天地所有先天神药、上古灵材，就算踏遍万界，也一定能帮你稳住本源、延续寿元！”
骆惠婷清冷的眸子骤然抬起，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凝重，静静望着何成局，等候他接下来的话语。侍女林涵更是紧张地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满是惶恐不安。
何成局轻轻摇头，目光悠远，望向虚空深处无尽混沌：“寻常修仙者，循序修炼，渡劫成仙，踏入仙境、金仙、太乙、大罗，便可超脱凡俗寿元束缚，与天地同寿、日月齐辉。圣人、至尊、异数大罗，亦是坐拥无尽纪元岁月，无轻易陨落之危。”
“但我，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我走的路，是杀戮证道。”
四字落地，轻飘飘，却像一道惊雷，在众人心底轰然炸响。
她们追随何成局万古岁月，只知他杀伐无敌、战力冠绝洪荒，只知他冷漠俯瞰诸天，却从从未深究过，他这主宰大道的根基，竟是以杀戮铸就。
何成局语气平静，缓缓道出自己宿命的根源，没有波澜，却字字沉重：“我以万千生灵鲜血铺道，杀穿诸天万界，踏碎无数星域壁垒，一路杀伐一路登顶，才最终成就主宰，融合万界本源，孕育新生宇宙。我的境界、我的长生、我维系宇宙运转的力量，从头到尾，都依托亿万生灵的生命本源支撑。”
“往日我征伐四方，一念起便屠戮族群、抹平世界，汲取无尽生机滋养己身，寿元自然无穷无尽，道基稳如磐石。可近亿万年会，我心生悲悯，不愿再肆意屠戮无辜众生，强行压制心底杀念，闭守青流山，不再兴战、不再征伐。”
“这般克制，看似顺了本心，却等于斩断了自身本源补给。长此以往，本源只耗不补，寿元飞速枯竭，道基裂痕日渐蔓延，待到本源彻底耗尽之日，便是我身陨道消之时。而我所融合的万千宇宙，也会随之崩塌溃散，重归混沌虚无。”
一番娓娓道来，将杀戮证道的隐秘、宿命的无解、自身如今的绝境，尽数摊开在众人眼前。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山巅灵风透过殿门隐约传入的轻响。
林银坛脸色微微泛白，眸中满是心疼与无力，她终于明白，为何这些年何成局总是沉默静坐、心事重重，为何刻意收敛杀伐锐气，原来背后竟藏着这样无解又悲凉的宿命。
彭美玲眉头紧紧锁起，脸上满是不甘与纠结：“难道就没有半点别的出路？非要重新拿起屠刀、屠戮万灵，才能续命活下去？就不能改换道途，脱离杀戮这条枷锁？”
“改不了。”何成局语气淡然，却透着宿命的既定，“道途一旦铸就根骨，便再无更改可能。杀戮是我的道，是我的本源，是我主宰境的根基，天道规则我可超脱，自身道基宿命，却无从逃避。”
就在大殿气氛沉郁凝重、众人皆为宿命无奈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娇俏灵动、大大咧咧的少女嗓音，带着几分活泼跳脱，瞬间冲破了殿内的压抑。
“哥！嫂子们都在大殿里，是不是偷偷藏了什么好吃的灵膳，不叫我呀？”
话音未落，一道身着粉色仙裙的少女蹦蹦跳跳闯进大殿，眉眼间和何成局有着几分相似的轮廓，娇憨灵动，性子直率天真，正是何成局的亲妹妹，马香香。
她刚一进门，原本笑嘻嘻的小脸瞬间收敛，敏锐察觉到大殿气氛不对劲，所有人都神色凝重，没有往日说笑打趣的模样，不由得收起嬉闹，快步走到何成局身侧，皱着小脸疑惑问道：“哥，怎么了这是？一个个都闷闷不乐的，是谁惹你烦心了？要是宗门哪个不长眼的弟子敢招惹你，我立马去帮你教训一顿！”
何成局看向自家唯一的妹妹，眼底凝重稍稍褪去，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