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
张海燕挑了挑眉,拄着拐杖微微侧身,顺着林涵的目光望向广场另一角。彭美玲正站在木苍天身旁,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正在低声交谈。彭美玲手里拿着一枚玉简,似乎是阵图之类的东西,木苍天低头认真看着,不时点头。
“木州州主,三百多岁了还没成婚。”林涵掰着手指头算,“彭师姐也单身。木州州主沉默寡言,彭师姐最烦话多的人。木州州主擅长木系术法,彭师姐的空间挪移需要稳定的地脉基础——木系术法正好能加固地脉——”
“够了够了。”张海燕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打断了她眉飞色舞的八卦,“人家在谈阵法,你倒是替他们把八字都批好了。”
“我这叫关心同门。”林涵理直气壮。
骆惠婷在一旁笑出了声。笑声飘过广场,被风送到老槐树下,林银坛微微侧头,看着那几个拌嘴的姐妹,眼中的温柔藏也藏不住。
傍晚,宾客散尽,只剩下青流宗自家人聚在老山门前的偏厅里用饭。这是马香香张罗的,她说今天不是正式宴席,只是自己人吃顿便饭,别搞那些繁文缛节。
菜是普通的家常菜,酒是青流宗后山自酿的灵米酒。赵丹心亲自下厨炒了两个菜,说是居仙府的传统,每有喜事,府主亲自掌勺。他的厨艺竟然相当不错,林涵连夹了好几筷子,直到被张海燕用拐杖敲了手背才讪讪收住。
席间没有长篇大论的祝酒词,也没有正式的座次排位。赵丹心与何成局并肩而坐,一边吃菜一边感慨。雷千钧和他的老嗓门隔着两桌都能听见,他喝了几杯酒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各府在这次大战中的贡献,从第一年苍狼岭总攻一直算到第五十年反攻,每个时间节点都记得分毫不差。天灵儿抢了方桌一角在画阵图,木苍天与天蓝低声交谈着什么,明烛影的继任者——那位从副官做起的新任明阳府主,正在向天蓝敬酒,神色恭敬而克制。
何成局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三百年了。他经历过无数次宴席,有宗门大典的盛大宴席,有联盟成立的庆功宴,有战前的壮行酒,有战后的庆功宴。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顿饭这样让他觉得踏实。没有虚礼,没有客套,只有一群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伙计。他们共享的不是一顿饭,是五十年血火之后彼此还在的庆幸。
夜深人静,偏厅里的碗碟已经撤去,各人陆续散去。雷千钧被骆惠婷推回客房时还在嘟囔着“那坛酒还没喝完”,赵丹心扶着微醺的额头回了救治点,说是有几个老伤员需要夜间查房。天灵儿趴在方桌上睡着了,面前还摊着画了一半的阵图,天蓝轻轻将她抱起,用大氅裹好,抱回了竹林。
何成局独自站在偏厅门口,看着雪夜中远去的背影们。
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在想什么。”林银坛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饭后的微醺和困意。
何成局握住她交叠在自己身前的手,没有回头。
“在想,师父如果在天有灵,看到今天这一幕,大概会哭。”
林银坛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偏厅外,雪还在无声地下。老山门的青色飞檐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那匾额上的“青流宗”三个字在雪光映照下,反而比白日里更加清晰。
青流宗的老山门,三百年来迎来送往了多少人。有人从这里走出去再也没有回来,有人从远方赶来在这里扎根。那些人的名字有些刻在了忠烈殿的灵壁上,有些刻在了新铸的铜钟上,有些刻在活着的人心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永结同心(第2/2页)
而此刻,在这道山门里,何成局握着林银坛的手,低声说道:“银坛,今天这么多人都来了。三百年了,该有个名分了。”
林银坛从他背后抬起头,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将那点凉意化在眼底。她没有回答,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次日清晨,雪停了。
青流宗老山门前,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青石台阶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山门两侧的松柏上挂满了红色的绸带,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这些红绸是马香香亲手系上去的,她天还没亮就带着十几个执事弟子忙活开了,说是“宗主大婚,不能寒碜”。
何成局站在老山门内院的廊下,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玄色长袍。袍子的料子是林涵特制的,用苍梧山的天蚕丝混了灵蚕丝织成,触手温润,隐隐有暗青色的龙纹在布料下流转。他很少穿新衣服,这件是马香香软磨硬泡了整整三个月才让他点头的。
“哥,你那件旧袍子都穿了二十年了,袖口都磨破了,你好意思穿它成亲?”
“那件袍子是你嫂子送的。”
“嫂子送的也——等等,你说谁送的?”
何成局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马香香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兴奋得差点把手里的红绸扔了。
此刻他站在廊下,袖口平整,衣襟笔挺。三百年来他穿过无数件衣袍,从青流宗小修士的粗布短褐到联盟盟主的法袍,唯独今天这一件,他觉得穿得最慢。不是因为新衣不好穿,而是因为他站在廊下,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林银坛的时候。那时她还是个跟在师尊身后怯生生的小师妹,梳着双丫髻,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腰间挂着一柄比她胳膊还短的木剑。师尊说,这是你林师妹,以后跟你一起修行。他那时刚从师父手中接过青流宗这个烂摊子,满脑子都是宗门气运怎么续、外敌怎么挡,根本没把这个小师妹放在眼里。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每次出战都能感受到她在身后策应的灵力波动,习惯了她在他闭关时替他处理宗门事务,习惯了她递过来的每一碗汤药、每一枚玉简、每一个不必多言的眼神。
三百年了。从青涩到中年,从中年到白头。许多人的面目在岁月中模糊了,许多事在记忆里淡去了。唯独她的每一个侧影,他都记得——
她第一次单独带队出征时,站在山门口回头对他说的那句“师兄等我回来”。她在零号节点被半圣一掌打入山壁后,拄着剑重新站起来时说的那句“再来”。她在数十年前那个月夜,与他并肩坐在老山门台阶上,将自己的手握在他掌心时说的那句“三百年了”。
“你这个呆子。”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三百年前就应该说的话,拖到了五十年战争结束,又拖到了今天。修道之人,修到圣人境,反而连最简单的几句话都说慢了。
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马香香从走廊那头跑过来,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青衫,腰间系着一条红绸带,发髻上还别了一朵小小的红绒花。她虽然已经不当执事很多年,但在给老哥办婚事这件事上又拿出了当年掌管全州后勤的劲头,从请柬到宴席菜单到灵果摆盘全部亲自过目,连雷千钧座位的坐垫厚薄都考虑到了。
她看着何成局,眼眶不自觉地红了。
“哥,你今天真好看。”她伸手替何成局整了整衣襟,动作自然而然——从青流宗的执事到如今的器堂首席炼器师,她替何成局整理过无数次战甲和法袍,但今天这一次格外仔细,仔细到连一道微不可察的褶皱都不放过。
“香香。”何成局看着妹妹微微泛红的眼眶,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不够。
“别煽情。”马香香吸了吸鼻子,努力板起脸,“你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可不想把妆哭花了。再说你这些年欠了我多少压岁钱你知道吗?我跟你算过账,从你当上宗主那年开始算起......”
何成局笑了。他知道妹妹是在用这种方式缓解情绪,这丫头从小就是这样,越是心里难过的时候,嘴上就越是胡说八道。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
山门前的广场上,宾客已经就座。今天的布置没有多么奢华——青流宗一贯的风格是朴素务实,但马香香在细节上下了大功夫。每张案几上都摆了一枝新折的红梅,是从后山梅林现采的;宴席的每一道菜都是林涵亲自定的菜单,兼顾了各州宾客的口味;奏乐的不是礼乐班子,而是青流宗自己的弟子,用古琴和竹笛奏着最传统的陆州喜乐。
天界八州都派了使团前来祝贺。中州仙盟的使团来得最早,领队的还是那位老剑修,送上了一柄剑——不是法器,只是中州仙盟剑修的惯例:凡有盟友大喜,赠剑为贺,寓意“剑心相照”。岩州送来的贺礼是一块万年岩髓,是岩州特产的最高品级灵材,拳头大小的一块就价值连城,上头还附了岩州州主亲笔写的简帖——“岩州无他长,唯此石坚,愿青流宗根基永固。”林州送来的则是一枚“回生丹”的丹方,是林州丹宗的镇宗之宝,据传能起死回生、重塑根基。
木苍天带来了一株千年青木树苗,说这树苗是木州灵脉核心孕育的,种在青流宗后山,可护佑宗门千年气运。云州素以精工炼制著称,使团抬来了一整套灵阵器具,每一件都是云州宗师亲手打造,光洁如镜,纹路细密;领队递上礼单时特意说明,这套阵具可保灵阵运转千年不锈。雷州送来的是一枚雷池阵图,据传是雷州祖传的最高品级雷阵图谱,从不外传,这一次破例赠予陆州联盟作为公用。就连与陆州关系素来平淡的明州也送了一件玄甲法衣,据说是明州最强的炼器宗师花费数年才炼成的孤品,穿上后可在半圣级别的攻击下硬扛数击不破。
天界五大帝没有亲自前来,但都派来了使者,各自送上了贺礼。居中那位大帝以个人名义额外送了一枚金色玉符,玉符上刻着四个字——“永镇陆州”。
礼使传话时语气恭敬而郑重:“大帝说,这枚玉符是他亲手所刻,不算法器,只是一份心意。青流宗为陆州守了五十年,天界欠青流宗一份情。这四个字是大帝对青流宗的承诺——只要青流宗还在陆州一天,天界就不会让陆州再独自面对下一场浩劫。”
何成局接过玉符,手指在“永镇”二字上停顿了一瞬。五十年前那五道金光从天而降的场景犹在眼前,居中那位大帝胸口那道被旧伤贯穿的剑痕他也至今未能忘记。他知道那尊大帝说“欠情”不是客套话——天清是天界欠青流宗的,守正是天界欠陆州的,五十年极北冰原的血债是天界欠整个蓬莱界的。这份贺礼的分量,不在玉符本身,而在那四个字。
“替我回禀大帝。”何成局将玉符收入袖中,“青流宗收到了。”
临近吉时,悠扬的乐声在山门广场上响起,铺满青石台阶的红色花瓣在晨光中微微颤动。何成局立于祖师殿前,玄袍如墨,身姿挺拔,望着台阶尽头那扇缓缓开启的山门。
新娘出现的瞬间,乐声似乎都轻了几分。
林银坛没有穿嫁衣,这让许多远道而来的宾客都吃了一惊。按蓬莱界的习俗,修士大婚当穿红裳,即便是天界的仙人也极少例外。但林银坛穿的是一套青流宗初代首席长老的正式法袍——青色的衣料上绣着银色的流云纹,腰间束着一条银白色的腰带,外罩一件轻纱长褙。这套法袍是三百年前青流宗立宗时初代首席长老的制式,样式古朴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领口处绣了一枚小小的青龙徽记——那是初代宗主亲手设计的图案,代表着青流宗创宗之初“以剑立宗、以德服人”的祖训。
她的长发没有盘起,只是像平日一样用那根青色发带松松地系在脑后。脸上没有施任何粉黛,手中没有捧任何花束,腰间也没有挂任何喜庆的玉佩。她的腰间只挂了一柄剑——那柄跟了她三百年的青螭剑。
但没有人觉得这场婚礼不够隆重。因为当林银坛迈过山门那道青石门槛的瞬间,所有曾在苍狼岭与她并肩作战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有些人站起来不是因为礼数,而是出于本能——像当年在战场上看到那道青色剑光冲在最前面时一样。那套青色法袍穿在她身上,比任何嫁衣都更合适。
林银坛踏上红毯的瞬间,广场两侧同时响起了剑鸣。
青流宗五位天仙长老——彭美玲、张海燕、骆惠婷、林涵,以及代表天清一脉的天灵儿——同时拔剑。五柄长剑出鞘的寒光在晨光中闪过,剑尖斜指地面,剑身同时发出清越的颤鸣。这不是剑舞,不是表演,而是青流宗历代最高礼仪的“剑誓”——当天仙以上的长老同时拔剑,便意味着她们以毕生修为为誓,为新人的盟约作证。有剑誓作证的婚约,在青流宗的历史上只出现过一次,那是初代宗主与初代首席长老的婚礼。
彭美玲站在最左侧,手中长剑泛着空间法则特有的淡银光芒。她的眼神平静如常,只有嘴角那一抹笑意藏不住——她是几个姐妹里最早猜到这个结局的人,两百年那个赌约她虽然输了,但输得心甘情愿。
张海燕站在她旁边,左手拄着拐杖,右手持剑。她的左腿在数十年前截去后,冰系术法反而更上一层楼,剑身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她的表情依然冷硬如冰,但举剑的手稳得出奇。
骆惠婷的剑上缠绕着细密的紫色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