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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半神从幻境里挣脱出来的那一瞬间，听到的第一声就是自己人的惨叫。
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他下意识抹了一把，低头一看——满手都是血。
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但那种空白只维持不到一秒就碎掉了，因为眼前那个白发青年还在他队伍里杀人。
“敌袭！！！”
他双手猛地往下一砸，十几根石柱从白蝶脚下破土而出，像一排被拉长的獠牙。
白蝶的身影在石柱间穿梭，每一步都踩在石柱抬起的间隙，像是在等这种需要闪避的节奏。
灰袍半神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瞳孔一缩：“散开！保持距离！他身上有致幻的东西！”
但他的话已经慢了。
白蝶已经在他们中间了，离他最近的三个化域巅峰还没来得及抬起手臂防御，就被风刃切过，像被镰刀割过的秸秆，齐齐断成了两截，残破的身体还在惯性中向前倾倒。
“他妈的！就他一个人？！”
一个黄金级半神吼了出来。“你他妈在幻境里待了多久？我们死了几个了？！”
另一个声音接上。“至少六个！六个死了！”灰袍半神没有回答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还在试图稳住阵脚的身影，落在那个白发青年身上。
白蝶的身影快得像一道时隐时现的影子，每一次出现都换了一个位置，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命。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也不需要确认目标是否还站着，只是继续移动，然后收割。
异族营地方向，数道灵光正在快速升空。
有人看到了战场中央那片区域爆开的灵光，那已经不是试探性的交火了。
几道身影已经从营地中央窜了出来，领头的速度最快，身后跟着十几道灵力波动，像是被点燃的引信正在沿着一条直线向前燃烧。他们直奔灵光炸开的方向，越来越近。
白蝶也注意到了那些正在赶来的气息。
他没有后退。他在对方夜袭队伍里横冲直撞，每一次出手都故意把动静弄得更大，天火炸开一团白色光晕，风刃拖出一道长弧，迷神瘴在紫黑色的雾气中向外翻涌，像是一条不断膨胀的河床。
他的身影在混乱中来回穿梭，让那些还在挣扎的异族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也无法判断到底来了多少人。
灰袍半神捂着胸前那道被他拍出来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看着白蝶的方向，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他一个人顶在这里……他是在拖延时间！”
一个黄金级半神愣了一下：“拖延时间？拖什么？”
灰袍半神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越过白蝶身后那片黑暗，像是想要穿透夜幕看到更远的地方。
异族援军到了。领头的是第五亲王麾下一名高阶半神，身形魁梧，落地之后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扫过那片还在翻涌的紫黑色雾气，瞳孔微微收缩：“龙国夜袭队？就这么点人？”
旁边一个黄金级半神喘着气接话：“一开始看着就这么一个，后来又变出来几个，但也没多少……他们打得很野，完全不要命，死了也不退。”
白蝶站在那片紫黑色雾气的边缘，没有继续深入，也没有后退。
他的白发有些乱了，但呼吸依然平稳。他扫了一眼那些新来的面孔，评估着数量，同时也在计算着时间。
暗箭和天戈小组已经出发快一炷香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拖多久，但他的职责就是尽可能地制造混乱和吸引火力，让异族误以为这次夜袭的主力就在此地，从而忽略真正的威胁所在。
“就这点人也敢来夜袭？”领头的那个高阶半神声音冷得像铁皮刮过地面：“给我围住他！”
异族开始动了，不是冲锋，而是散开，从三面包抄过来。
他们绕过白蝶身侧那些燃烧的残骸和弥漫的雾气，试图切断他和后方之间的所有退路。
白蝶没有跑，他反而往前迎了一步，像是主动撞进他们的包围圈一样，借着九转金蝉的速度，连续变换三次方向，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对方阵型切换的间隙里，风刃随之呼啸斩出，将试图闭合的口子重新撕开一道缝隙。
“这边到底来了多少人？！”
那个高阶半神的声音压不住了。灰袍半神咬着牙回答：“一开始看着就一个。后来越打越多，全是分身、分身打散了又重新凝聚，每次被打散都会分裂成更多……”
高阶半神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分身技能？不怕死？还主动撞进包围圈？
他猛地转过头，望向白蝶身后那片被夜幕笼罩的方向，像是看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在拖住我们……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这里！”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极细的灵光闪了一下，很短，短到像是错觉。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不是爆炸，是某种被压住的灵力波动正在远处扩散开来，像是有人在大地的另一边轻轻敲了一下鼓面。
高阶半神的脸色彻底变了。那是前锋营地侧翼的方向。
暗箭和天戈小组已经摸到了预定的位置，正在从他们完全没有防备的方向发起攻击，而他们这边所有的人，都以为夜袭的主力就存在于此刻白蝶所在的战场中央。
“他们声东击西！”
高阶半神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被堵住所有退路后的紧迫感：“回去！回防！”
但他已经来不及了。前锋营地侧翼的方向爆开一团耀眼的白色灵光，连带着隐隐约约的爆炸声被风送过来，像是有人在远处的黑暗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白蝶站在那里，他已经收了风刃，身上还沾着别人的血，正看着他们那张因为意识到被耍了而涨红的脸。
“没骗你们。”
他喘了口气，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实：“我就是个诱饵。”
异族援军顿时停住了脚步，目光在他的身影和那道白色灵光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衡量哪一边更有价值。
但无论是哪一边，他们都已经慢了半拍。异族的前锋营地在夜色中正在被一道无形的刀刃切割，而那道刀刃，成功越过了他们的防线，正在朝着更深入的方向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