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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佐藤会长的私宅。
夜深了，庭院里的石灯笼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枯山水上，那些沙纹像波浪，像皱纹。
佐藤一郎跪坐在内厅的榻榻米上，面前是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没有喝，只是看着茶壶，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他的身边没有人，他的手下被调走了，他的电话打不通了，他的宅邸被围了。
他知道，今晚，是结局。
门被推开了。
御门莲走进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黑色的领带。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那个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
他的身后，卢卡斯跟着走了进来，他的表情很冷，但眼睛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
御门莲在佐藤对面坐下，卢卡斯站在他身后，没有坐。佐藤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御门莲面前。茶是凉的，他没有换。
“渡边家，是你做的？”佐藤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御门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他没有皱眉。“渡边一郎围杀白蝶，白蝶报复，火烧渡边家本宅。与我无关。”
佐藤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御门，你在我手下干了五年。你是什么人，我比你自己还清楚。”
他顿了顿，“渡边纯一郎是你杀的吧？”
御门莲放下茶杯，看着佐藤。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笑了笑。
“会长，渡边家已经废了。渡边一郎疯了，带着半神满京都搜白蝶，顾不上家族。渡边纯一郎死了，渡边家的核心成员死了大半，剩下的不成气候。”
他顿了顿，“卢卡斯先生也选择与我合作。美鹰国方面，不会再支持渡边家。”
佐藤的目光移向卢卡斯。卢卡斯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佐藤收回目光，看着御门莲。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疲惫的、终于看清了什么东西的光。
“所以，你来逼宫？”
御门莲摇了摇头。“不是逼宫。是告诉您，您现在只有一个选择。”
佐藤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很苦的、带着自嘲的笑。“我当了二十三年会长。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一直以为，你太年轻，太急躁，太想出头。我以为你需要再磨几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透了，苦得发涩。“但我小看你了。”
御门莲没有说话。
佐藤放下茶杯，看着御门莲的眼睛。“我可以把会长的位置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杀了白蝶。”
佐藤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龙国不能再壮大了。白蝶不死，再过十年，二十年，这个世界就没有我们的位置了。”
御门莲沉默了一下。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个淡淡的笑容，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到。
“好。”他的声音很轻。
佐藤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的笑，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很纯粹的、带着一点敬佩的笑。
“御门，你跟我说实话，渡边家的事，是你做的吧？”
御门莲看着他。“我说了，与我无关。”
佐藤摇了摇头。“你的表情告诉我，是你做的。你杀了渡边纯一郎，嫁祸给白蝶。你利用完了白蝶，就要杀他。”
他顿了顿，“你比我狠。我当会长二十三年，杀过人，但没杀过盟友。”
御门莲的笑容没有变。“会长，您老了。”
佐藤点了点头。“对，我老了。老到看不清身边的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皱纹的手。“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御门莲没有说话。
“我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看清你。”
佐藤抬起头，看着御门莲，“你才是我最好的继承人。可惜，我一直以为你还需要时间。其实，需要时间的是我。”
御门莲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会长，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佐藤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你还做了什么？”
御门莲笑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纸拉门。
月光涌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张精致的、带着淡淡笑容的脸上。
他看着窗外，看着京都的夜景。灯火万家，星星点点。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会长，您听。”
佐藤侧耳倾听。
极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喊声，是哭声，是刀剑碰撞的声音。
从四面八方传来，从京都的每一个角落传来。他的脸色变了。
“你——”
御门莲转过身，看着他。
“整个京都，凡是在樱国觉醒者协会任职的家族，今晚，都有人去拜访。”
他的声音很平静，“愿意与我合作的，家族得以保存。家主被请去下一家，做说客。不愿意与我合作的——”
他顿了顿，“杀。那些被请去做客的家主被逼着动手，杀那些不愿意合作的人。每个人，都交了投名状。”
佐藤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他看着御门莲，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黑色的、深邃的、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御门莲。
他从来没有认清过御门莲。
“你疯了。”佐藤的声音沙哑，“你这样会把樱国觉醒者协会毁掉。”
御门莲摇了摇头。“不会。我会让它更强。更强，更集中，更听话。”
他走回来，重新跪坐在佐藤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会长，您老了。您守了二十三年，守出了一个四分五裂的协会。渡边家、浅川家、还有其他那些家族，各怀鬼胎，谁也不服谁。协会不是协会，是诸侯割据。”
他的声音放低了，“我需要一个铁板一样的协会。只有这样，才能和龙国争，和美鹰国争，和这个世界争。”
佐藤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他知道，他输了。
不是输给御门莲，是输给了这个时代。
这个时代，不需要他这样的老人了。
御门莲站起来，鞠了一躬。“会长，您好好休息。协会的事，交给我。”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卢卡斯跟在他身后。
“御门。”佐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很轻。
御门莲停下来，没有回头。
“白蝶，你杀得了吗？”
御门莲沉默了一下。“杀得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卢卡斯跟在后面，门关上了。佐藤一个人坐在内厅里，看着那壶凉透了的茶。
他伸出手，想再倒一杯，但手抖得太厉害，茶壶拿不稳，摔在地上，碎了。
茶水洒在榻榻米上，慢慢渗进去，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他看着那片印记，看了很久。
“樱国。”
“御门莲……”
窗外，远处的喊声渐渐平息了。京都的夜晚，恢复了安静。但那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京都西郊，关押上岛清川的设施门口。
白蝶背着上岛清川，看着面前那些密密麻麻的觉醒者，看着那三位半神，看着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山本正雄。
他的背后，巨大的苍白迷蝶虚影张开双翅，归墟领域在月光下运转，方圆三百米内的灵力在疯狂朝他涌来。
上岛清川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服。
山本正雄看着他，竹杖拄在地上，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白蝶先生，御门大人让我转告您——您已经完成了您的任务。现在，请把上岛清川留下。”
白蝶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冷的、带着杀意的弧度。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御门莲，果然靠不住。”
山本正雄没有说话。
他的竹杖在地上顿了一下，身后的觉醒者们同时上前一步，灵力的光芒在夜空中亮起，像一片正在升起的星海。
白蝶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的双手猛地张开，紫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掌心涌出——迷神瘴。
雾气像潮水一样扩散，瞬间吞没了前排的觉醒者。
他们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开始摇晃，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抱着头惨叫，有人开始攻击身边的人。
白蝶同时释放了风刃和天火，白色的火焰和青色的风刃交织成一道死亡之墙，封住了三位半神的追击路线。
然后他的背后蝶翼一震，身体冲天而起，背着上岛清川，朝夜空飞去。
上岛清川闭着眼睛，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冷得刺骨。她知道他们在逃，她知道追兵在后面，她知道也许逃不掉。
但她不怕。因为这个人，没有丢下她。
身后，三位半神突破了风刃和天火的封锁，朝白蝶追来。他们的速度更快，距离在缩短。
白蝶正想加快速度。
但是异变骤生。
下一刻。
他听到了。不是风声，不是追兵的声音，是一声鸟鸣。悠远的，空灵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那声音他听过——在北部山区，在那座没有名字的山前。
八咫乌。
一只巨大的黑色大鸟从天而降，双翅展开，翼展超过十米。
它的头是白色的，嘴是红色的，脚是三只。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它从白蝶和上岛清川的头顶掠过，巨大的爪子张开，抓住了白蝶的肩膀和上岛清川的手臂。
力道很轻，轻到不会伤到他们，但很稳，稳到他们无法挣脱。
双翅一震，黑色的身影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速度快到三位半神的神识都捕捉不到。
只是一瞬间，白蝶和上岛清川就消失在了夜空中。
三位半神悬停在半空中，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的方向，面面相觑。
山本正雄站在地面上，抬头看着天空，看着那道消失的黑影。
“八咫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