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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里的路越来越难走。埃贝莉尔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的是哪个方向。
她的腿已经不属于她了，每迈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白蝶的头垂在她肩上，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的蛛丝。血从他的嘴角滴下来，在她的大衣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擦了。她的意识在模糊和清醒之间反复切换，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忽明忽暗。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一步。
然后她看到了光。
不是月光，不是手电筒，是一束从远处射来的、摇曳的、昏黄的光。
有人在朝这边走，走得很急，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埃贝莉尔的脚步停了，她的手攥紧了白蝶的衣领。
她的灵力也空了，如果来的是敌人，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但她没有跑。她跑不动了。
光越来越近，那人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很高，很瘦，皮肤是深棕色的，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
他的头发很短，圆圆的头型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肩上斜挎着一根用布条缠住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杆长枪，但被布条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脸上满是汗珠，呼吸急促，像是在山里找了好久。他看到了埃贝莉尔，愣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她背上的白蝶。
沃克尔。
手电筒的光猛地一晃，差点脱手。沃克尔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一个黑人的脸变白是很少见的，但埃贝莉尔看到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眼睛在发红，他的整个人都在抖。
他冲过来，一把扶住白蝶的身体，从埃贝莉尔肩上接过去。动作很轻，很稳，像在接一件易碎的瓷器。
“白蝶先生……白蝶先生……”他的声音在发抖，不再是那种刻意的殷勤，而是一种真实的、压抑不住的惊慌。
他把白蝶背在身上，一只手托着他的腿弯，另一只手还攥着手电筒。
白蝶的头垂在他肩膀上，血滴在他深蓝色的夹克上，晕开，像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埃贝莉尔站在那里，看着沃克尔把白蝶从她身上接过去。
她的肩膀空了，手空了，然后她的腿就再也撑不住了。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树干，慢慢地滑坐下去。她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汗水和灰尘，大衣上全是白蝶的血。
她没有哭，但她的肩膀在抖。
沃克尔蹲下来，把手电筒夹在腋下，用空出来的手拍了拍埃贝莉尔的肩膀。他的手很大，很暖，拍得很轻。
“埃贝莉尔小姐，没事了。我来背他。”他的声音很轻，很稳，“车就在外面。我们走。”
埃贝莉尔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沃克尔沉默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背上昏迷的白蝶，又看了一眼埃贝莉尔。“赫克托先生说，白蝶先生会往这个方向走。让我在这里等。”
他顿了顿，“我等了两个小时了。一直没等到。赫克托先生说，如果他等不到，就顺着这个方向往山里走，一定能找到。”
“我兜了一圈，只找到了这杆大枪，还好，我最后还是找到你们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预料到的事。
埃贝莉尔闭上了眼睛。她靠在那棵树上，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终于合上的眼睛上。
她想说“谢谢”，但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她只是坐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沃克尔的脚步声，听着远处山林里那些已经停息的灵力碰撞声。
战斗结束了。不知道是谁赢了，但她不在乎了。她只知道，她活着，白蝶也活着。这就够了。
“埃贝莉尔小姐，能站起来吗？车不远。”沃克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埃贝莉尔睁开眼睛，撑着树干站起来。她的腿还在发抖，但她站住了。
她看着沃克尔背着白蝶的背影，看着白蝶那双垂下来的、沾满泥土和血的手，看着那杆被布条缠住、斜挎在沃克尔肩上的大槊。
她忽然觉得，这个黑人小伙，比她想象的要可靠得多。
“走吧。”她的声音很轻。
沃克尔点了点头，迈步朝山外走去。他的手电筒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光柱扫过树冠、灌木、碎石，像一只迷路的萤火虫。
埃贝莉尔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落叶上。她的脚步很慢，但没有停。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月光照在三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两短，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山林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的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们不是一个人了。
他们刚走出山脚的灌木丛，远处的公路上就亮起了一排车灯。不是一辆，是五辆。
黑色的轿车，排成整齐的一列，停在路边，引擎没有熄，车灯把整段公路照得如同白昼。沃克尔的脚步停了，他的手电筒的光在那排车灯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他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白蝶的腿弯，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准备护崽的母兽。
埃贝莉尔从他身后探出头，眯着眼睛看着那排车队。她的心沉了一下——如果是敌人，他们现在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车队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了。一个穿着深蓝色校服的少年从车里走下来，步伐很快，但很稳，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身后跟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步伐整齐，呼吸沉稳。浅川正优。
他走到沃克尔面前，停下来。他的目光先落在白蝶身上，看到他那张苍白的、沾满血的脸，看到他那条以不可能角度扭曲的左臂。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没有问“怎么会这样”，只是侧身，拉开车门。
“上车。去浅川家的别院。那里有医生。”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
沃克尔看了埃贝莉尔一眼。埃贝莉尔看着浅川正优，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浅川正优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白蝶会从这个方向出来的，不知道他背后站着的是谁。
但她知道，白蝶需要医生，需要床，需要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闭上眼睛。而现在，她没有别的选择。
沃克尔小心翼翼地把白蝶放进后座，让他侧躺着，头靠在座椅上。他把大槊放在白蝶身边，用布条固定住。
然后他退出来，关上门，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埃贝莉尔坐进后座，把白蝶的头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的手指穿过他沾满血的头发，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着。
白蝶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醒来。
浅川正优坐进副驾驶，关上门。他对着司机说了一句樱国话，车子启动了。
五辆车同时调头，没有朝东京的方向，而是朝京都西郊的另一个方向——浅川家族的别院。
那里不在市区，不在任何官方机构的管辖范围内，是浅川家族自己的地盘。安全，隐蔽，有医生，有药，有可以藏人的地下室。
沃克尔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白蝶，看了一眼埃贝莉尔那张疲惫的、却依然没有松懈的脸。
他忽然想起赫克托说过的话——“白蝶这个人，你帮过他一次，他就会记一辈子。所以你要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他不知道自己这次算不算“最需要的时候”。但他知道，他没有来晚。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