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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7章致命的突袭(第1/2页)
……
谷底的日军在持续的炮火和步枪压制下，防线不断碎裂。
几次小规模突围，全都被两侧山上的部队打了回去。
弹药越打越少，伤员堆在谷底的死角，无处救治。
伪军大批放下武器，零零散散从石缝里举着手走出来投降。
剩下的日军死硬分子还在依托巨石负隅顽抗，可包围圈越收越紧。
午后未时，谷中最后的枪声渐渐平息。
竹内所部一个大队配属伪军一个营，尽数被歼。
阵地之上，到处都是遗弃的枪支、炮架、骡马辎重，俘虏沿着山道被陆续押往后方收容点。
何书光举着望远镜望向古田城墙，东门方向安安静静，再没有日军出城的动静。
“30团打得很好，死死卡住了松本。”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第11师师长说道，“竹内这支援兵没了，古田城里的松本，现在是彻底困死在里面。”
“要不要立刻传令，准备对古田发起总攻？”第11师师长问道。
何书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铺开的地图上：“不着急，咱，咱们先休整一下，清点完伤亡，收拢好俘虏再说。松本经此一事，心气定然已经垮了，我们不急这一时。先把谷口战场清理干净，再慢慢收拾古田。”
他说完这句，却没有把地图收起来，反而俯下身，手指从古田往东南方向一划，沿着那条通往闽侯、禄州的驿道，一直划到闽江下游，点在禄州南面一个不起眼的地标上。
“不过，谷口这一仗，只是开胃菜。”何书光直起身，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向身边的几位师长，“冢田浩二从禄州挤出一个大队来救古田，把禄州本就不多的机动兵力又掏空了一块。他此刻大概正在旅团司令部里拍桌子，心疼竹内这个大队，又庆幸自己没亲自出城。可他不知道，我给他备的礼，不止这一份。”
几位师长对视一眼，11师师长反应最快，低声问：“军长，您是说……”
何书光伸手点了点地图上禄州南面的永泰。
“第12师。”他缓缓开口，“从战役发起之前，我就把他们压在了闽清以南、永泰以北的山地里，一直没动。围古田、打竹内，用的都是第10师、11师和军属炮团。第12师这一个整师，冢田大概以为我拿他们当预备队守在后方，或者以为顾总指挥把他们调去西线了。实际上，从三天前开始，第12师就已经从永泰北面的山道穿插下去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永泰是禄州南面的门户，守军不多，至多一个加强中队，加上伪军保安团。第12师三个团分三路压下去，永泰城现在还在不在冢田手里，都不好说。”
指挥所里静了一瞬。
11师师长吸了一口气：“军长，您这是……明着围古田打援，暗地里已经捅到禄州南边去了？”
“冢田这个人，心气高，输不起。”何书光拿起茶缸喝了一口，语气不急不缓，“他在禄州坐镇，眼睛一直盯着北面的古田、东面的海岸线，西面有我第4军主力压着，他不敢动。可他唯独没把南面当回事，觉得禄州是自家后方，永泰更是不设防。第12师从永泰插下去，往北可威胁禄州，往东可切断闽江航道，他禄州的后路就算不彻底断，也得时刻提防。”
“那我们这边……”参谋长迟疑了一下，“古田还没打下来，第12师孤军深入，会不会太冒险？”
“冒险？”何书光笑了一声，“冢田派竹内北上就不冒险？他赌我们没余力在半路设伏，结果把整个大队赌进去了。我现在赌他禄州南面空虚，他拿什么来填？他手里已经没有机动兵力了，岩崎在四安被李国胜和余汉谋拖着，禄州本城就剩那么点守备队，他总不可能把城墙上的哨兵抽下来去救永泰吧？”
他放下茶缸，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笃定：“古田的松本已经是瓮中之鳖，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可永泰这一刀，捅的是冢田的腰眼。他要是坐视永泰丢了，禄州南面就敞开了，第12师下一步往北一压，闽江渡口一卡，禄州就成了孤城。他要是从禄州再挤兵力南下救援永泰，那更好，禄州本城越抽越空，等古田这边腾出手来，我主力顺着驿道压过去，他拿什么守？”
他直起身，望向东南方向禄州一带的远山，嘴角的弧度微微扬起：“竹内这个大队，是我送冢田的第一份礼。永泰那边第12师要是已经得手，那就是第二份。两份礼一起送到他旅团司令部的桌上，我想问问冢田老鬼子，他喜不喜欢？”
几位师长听到这里，脸上都松了下来，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何书光摆摆手，神色重新严肃起来：“笑归笑，该干的活一样不能少。30团继续围死古田东门、北门，11师抽一个团把南门也封上，只留西门那条窄路，给松本留个念想，让他舍不得走。第10师抓紧时间休整，把缴获的弹药补足，明天拂晓之前做好攻城准备。等第12师那边的确切消息一到，我们这边就动手，让松本连投降都赶不上热乎的。”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山谷里的硝烟还没有散尽，风卷着血腥味在山林间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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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州派来的这一支机动援军，彻底消失在了这条狭长的谷道之中。
古田，已经成了一座孤立无援的孤城。
禄州城内，日军守备司令部的空气闷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
谷口伏击战惨败、竹内大队全军覆没的电报送到冢田浩二案头时，窗外刚过正午，他捏着电文，一行一行往下读，指尖越攥越紧，薄薄的电报纸几乎要被捏碎。
方才他还在心里暗自期盼，期盼竹内能拼死冲破伏击圈，和古田的松本汇合，稳住闽东这一线，只要古田不失，禄州外围就还有缓冲。
可白纸黑字写得清楚：竹内所部被合围，求援之后再无回电，派出的侦查侦察机回报，整条谷道尽数被对方控制，队伍已经玉碎。
看完电报，冢田浩二踉跄半步，扶住桌边的地图架，才勉强站稳。
他原本的盘算，是分出一支机动兵力北上解围，牵制何书光，不让他腾出手直逼禄州。
竹内是他手里为数不多能调动的机动力量，这一没，北线立刻空了一大块。
他心里翻涌着后怕。
何书光在古田城外围城打援，胃口远比他预想的更大。
此人拿下北斗城之后一路向东，步步紧逼，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八嘎……”冢田低声吐出两个字，脸色铁青，抬眼看向一旁的参谋，“松本那边有没有新消息？他出城接应的尝试，成功了吗？”
参谋垂着头，声音发紧：“报告旅团长，松本大队出击受阻，拦截他们的是华军第10师30团，损失不小，已经退回古田城内闭门固守，再也不敢出城。古田已经彻底孤立，没有外援可以抵达。”
冢田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原本以为松本依托城防至少还能撑一阵，可现在，松本只能困在城里被动挨打，迟早要被何书光啃下来。一旦古田陷落，通往禄州的主干道就彻底敞开，第4军主力可以长驱直入，兵锋直接抵到禄州北门。
他强压下慌乱，勉强稳住心神，伸手想去调取城防部署图，打算抽调城内部队向北布防，防备何书光从古田南下。
就在这时，另一名通讯军官慌慌张张撞进门来，脸上血色全无，手里攥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急电，嗓门都在发抖：“旅团长！急报！永泰方向！昨夜荣誉第一军第4军第12师连夜奔袭，突袭永泰！永泰守军兵力单薄，防线崩溃，县城已经失守！”
闻言。
冢田浩二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瞳孔骤然收缩，方才强行压下去的镇定瞬间荡然无存。
他快步冲到墙边的大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禄州南边的永泰。
永泰在禄州侧后，距离禄州城不远，是南边的屏障。
他所有注意力先前全都放在古田、北线，把绝大部分守备力量向北倾斜，压根没料到何书光还藏着这样一手。
他只想着防备何书光从古田正面压过来，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分兵，一支在古田牵制他的视线，另一支悄悄绕远，直插禄州南侧。
腹背受敌。
这个念头冒了出来，冢田心口一阵发闷。
北线古田悬而未决，第4军主力虎视眈眈；南边永泰丢了，第12师就卡在禄州侧后，随时可以挥师北上，和北线的何书光主力前后夹击禄州城。
他手上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一下子被劈成两头，顾得了北，顾不了南。
“怎么会……永泰那边怎么一点预警都没有？”冢田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死死盯着地图，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对方是夜间山地急行军，避开了沿路的警戒哨，拂晓时分才发起猛攻，永泰守备队仓促应战，抵挡不住。”参谋低声回话，“电报最后说，残余守军已经向南溃散，县城各处要点全部落入华军手中。”
冢田浩二缓缓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子里飞快盘算。禄州城内的守备部队本就不算充裕，北面要防古田方向的何书光主力，南边又要抵挡占据永泰的第12师。空中支援有限，沿线据点接连崩塌，整个闽东的局势，短短一天之内急转直下。
他之前所有的部署，全部被何书光的这一招声东击西打乱。
他原以为，何书光的目标仅仅是古田，拿下古田之后还要休整一段时间，才有能力威胁禄州。现在他才看清，这人从一开始就不止盯着古田一城，是要把禄州外围所有支点挨个拔掉，慢慢收紧围困禄州的大网。
“传令下去。”冢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惊骇里挣脱出来，语气沉重，“立刻收拢外围零散据点的兵力，全部回防禄州近郊。北线警戒部队加紧构筑阵地，同时抽调一个中队，向南布防，阻挡第12师从永泰北上。立刻向后方发电，请求增援！”
参谋应声领命，匆匆退出去传递命令。
房间里只剩下冢田浩二一人，他望着地图上禄州那一块，眉头紧皱。
北线惨败，南线永泰失守，南北两面同时告急。
他第一次真切感觉到，禄州这座城市，已经笼罩在危险的阴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