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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军只需暂缓攻势、四面合围、断其水道粮道、绝其外援通路,不消两月,城中军民必然内乱崩溃、不战自降!此乃万全稳胜之策,何苦以十万将士性命,换一时意气之争?!”
蒙哥冷眸沉沉,静静看着跪地泣谏的汪德臣,眼底暴怒戾气稍稍收敛,心中微动。
他知晓汪德臣忠心不二、智勇双全,是攻蜀最得力、最可靠的先锋悍将,所言句句是兵家至理、务实良策,无半分私心杂念。
可他,没有稳胜的时间。
漠南暗流汹涌、忽必烈虎视眈眈、朝野流言四起、宗王人心离散,每多围困一日,他的汗位便多一分凶险,忽必烈的势力便多一分强盛。
沉默良久,帐内烛火摇曳,映得蒙哥面容阴晴不定。终是霸业执念、汗位安危压过了兵家理智,他缓缓开口,声音冷硬淡漠,带着不容撼动的帝王独断:
“朕知你忠心,亦知你所言有理。然朕耗不起、等不起!”
他凝视汪德臣,沉声吩咐:
“你熟稔川蜀山城攻守、素为蜀地宋人所知、声名最重。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明日拂晓,你亲往城下劝降王坚。若能不战而下钓鱼城,你居首功,全军休整班师,朕重重封赏!若劝降不成,即刻带队死攻镇西门,拼死破城!成败在此一举,你好自为之。”
汪德臣听闻此言,心中瞬间透亮。
他听懂了大汗的潜台词:大汗心意已决,绝不接受围困缓兵之策,这劝降,是唯一避免全军白白送死的最后生机,也是他自己的最后死路。
他心知王坚忠勇刚烈、宁死不屈,绝无开城投降的可能。此去城下劝降,九死无生。
可他别无选择。
为了麾下残存的数千巩昌子弟,为了减少一分无谓死伤,为了不负大汗托付,他甘愿以身赴死、以身殉战。
汪德臣强忍伤口剧痛,重重叩首,语气决绝悲壮:“臣!遵旨!定不负大汗所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暑疫噬营骁将死天骄陨命霸业空(第2/2页)
言罢,他缓缓起身,踉跄退出御帐,背影萧瑟孤绝,已然抱定必死之心。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拂晓,天光微亮,东方天际泛起浅浅鱼肚白,山间浓雾蒸腾、笼罩群山,白茫茫一片遮天蔽日,将钓鱼山、石子山尽数笼罩,视野迷离、数步之外难辨人影。
山间夜风微凉,带着浓重湿冷水汽,裹挟着城头隐约传来的宋军巡夜梆子声,幽幽回荡山谷。
汪德臣连夜整顿装束,褪去沾满脓血污渍的残破战甲,换上一身崭新铁甲,披挂整齐。伤口剧痛依旧刺骨,高热反复侵扰身躯,他却分毫不动声色,神色沉静肃穆。
他只挑选数十名贴身精锐亲卫随行,皆是追随他多年、忠心耿耿、悍不畏死的旧部。众人皆知此行凶险,却无一人退缩迟疑,默默紧随主将身后,策马缓步,出离蒙古大营,踏过尸骸狼藉的山道,缓缓行至钓鱼城镇西门下。
浓雾沉沉,高耸巍峨的钓鱼城绝壁城墙隐在白雾之中,巍峨森严、沉默冰冷,如同蛰伏的巨兽,俯瞰山下蝼蚁。城头旌旗隐约飘动,甲士林立、刀枪映白,无声无息,却自带凛然肃杀之气。
汪德臣勒马驻足,抬头仰望高耸城头,深吸一口山间湿冷雾气,压下胸中翻腾的血气与剧痛,运足气力,朗声高呼,声音穿透沉沉浓雾,响彻城头四野:
“城上大宋都统王坚将军听着!”
“天下大势,元兴宋衰,已然定局!大蒙古国大汗御驾亲征,横扫西川、尽破蜀地州县,唯余钓鱼城一座孤山绝地,外无朝廷援兵、内无粮草接济,困守此地,不过苟延残喘、徒耗性命!”
“我大汗爱惜天下生灵、敬重将军忠勇!今日特令末将前来劝降:将军若开城归降,全城军民尽保平安,将士官吏照旧任职,百姓秋毫无犯、免赋安居,将军本人裂土封侯、永享富贵!”
“若执意顽抗到底、冥顽不化,待我大军总攻开启、炮石齐发,城破之日,玉石俱焚、鸡犬不留,满城军民尽数殉城,何苦白白葬送数万性命?!还望将军审时度势、三思而行!”
他一声声恳切高呼,晓以大势、诱以利弊、劝以生灵,声声清晰、字字恳切,回荡山谷之间。
城下一片空旷寂静,唯有风声雾响。
城头依旧死寂无声,没有应答、没有动静,仿佛无人听闻。
汪德臣勒马伫立城下,静静等候,心中尚存最后一丝期许,期盼王坚能顾惜满城百姓,权衡利弊。
可他等来的,不是归降答复,是冰冷彻骨的杀伐反击!
瞬息之间,城头死寂骤然打破!
“咻——咻——咻!”
密集如雨的箭矢骤然从浓雾中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带着破风锐响,直奔城下蒙古众人!
宋军弓弩手早已埋伏城头、蓄势待发,根本不给汪德臣半分余地,拒降、拒谈、唯有死战!
数十名贴身亲卫猝不及防,瞬间十数人中箭倒地,惨叫连声、血染泥土。
“将军快走!有埋伏!”残存亲卫厉声嘶吼,纷纷拔刀格挡、护在汪德臣身前。
汪德臣策马急退,肩头旧伤本就崩裂欲碎,剧烈动作之下,伤口彻底撕裂,滚烫鲜血瞬间浸透绷带、喷涌而出,顺着臂膀源源不断滴落马背、泥土之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欲坠马。
就在他战马调转马头、准备后撤的刹那!
城头浓雾深处,骤然传出机括轰鸣、巨石破空的恐怖锐响!
一枚硕大磨盘巨石,经宋军投石机全力弹射,裹挟千钧巨力、撕裂浓雾、破空疾驰,精准砸向汪德臣胯下战马!
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肉眼难辨!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土石炸裂、烟尘四起!
硕大巨石正中马身,战马来不及发出半声嘶鸣,瞬间被砸得筋骨碎裂、血肉模糊,庞大身躯轰然坍塌倒地。
汪德臣身居马上,毫无借力,被巨力震荡狠狠掀飞,身躯重重摔落在坚硬青石地面!
胸腹、腰背尽数重创,瞬间脏腑震裂、气血翻腾,一口滚烫鲜血大口喷出,染红身前泥土,整个人瘫倒在地、动弹不得,眼前阵阵发黑、气息奄奄。
残存亲卫不顾生死,拼死冲上前去,格挡箭雨、护住主将,拼尽全力将重伤垂危的汪德臣抢回阵中,一路狂奔回撤大营。
赶回石子山大营之时,汪德臣已然气若游丝、昏迷不醒。军医紧急施救、针灸止血、熬药续命,奈何他脏腑尽碎、重伤入骨,加之身染暑疫、伤势叠加疫毒,早已回天乏术。
当日正午,烈日高悬、暑气更盛。
一代川陕屏障、巩昌第一名将、蒙哥南征最倚重的先锋悍将汪德臣,重伤不治,卒于石子山大营,终年三十有八。
消息传遍全军上下,整座蒙古大营,彻底死寂崩颓。
巩昌汉军全军将士听闻主将阵亡,人人披泪、放声悲恸,哭声传遍四野。这群半生追随汪德臣征战川陕的子弟兵,失主将、无依托、困绝地、染疫毒,瞬间斗志尽灭、军心崩盘,再无半分战心。
蒙古各部将士更是人人胆寒、心生绝望。
汪德臣,是全军最擅长山地攻坚、最熟悉蜀地战法、唯一有望破城的大将,连他都折戟沉沙、殒命城下,这钓鱼城,当真得天庇护、不可撼动!
强攻无望、围困不许、疫乱缠身、悍将尽亡,全军上下,彻底被无边绝望笼罩。
御帐之中,蒙哥端坐主位,听闻汪德臣死讯,久久默然不语,周身戾气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死寂寒凉。
他指尖微微颤抖,心底骤然一空。
他知道,自己最后一丝破城的希望,彻底断了。
军中最后一根支撑军心、攻坚破城的梁柱,彻底塌了。
霸业宏图、速胜执念、汗位安稳,瞬间化作泡影。
就在此时,大断事官忙哥撒儿手持一封全新的、火漆绝密的漠南八百里加急邸报,面色惨白、浑身颤抖、脚步踉跄冲入御帐,“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声音凄厉惊恐、带着彻骨寒意:
“大汗!大祸临头!后院彻底起火!”
蒙哥双目骤然一凝,沉声低吼:“念!”
忙哥撒儿双手颤抖拆开邸报,字字泣血、句句惊心,高声诵读:
“漠南忽必烈,假借督运粮草、安抚汉地之名,私自调动漠南各路守军,封锁南北咽喉要道、截断川蜀出塞归路!同时暗中遣使联络草原诸王、窝阔台、察合台残余势力,重金贿赂、许以重爵,私结党羽、暗蓄势力!如今汉地世侯尽数依附金莲川,草原诸王首鼠两端、暗中呼应,漠南之地,尽归忽必烈掌控!我十万南征大军粮草退路、北返通道,尽数被其暗中封锁断绝!”
一语落地,帐内众人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前有坚城不破、疫乱噬军、悍将阵亡、军心尽丧;
后有兄弟篡权、后路断绝、朝野离心、四面皆敌!
绝境!彻彻底底、毫无转机的绝境!
蒙哥只觉头顶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胸腔之中气血疯狂翻涌、剧痛钻心,一股滚烫腥甜直冲咽喉,再也压制不住!
“噗——!”
一口猩红热血,猛然夺口喷出,尽数喷洒在身前御案的军报邸报之上,猩红刺眼、染透纸页。
他身躯剧烈摇晃,高大身形轰然向前栽倒,身旁宿卫亲军大惊失色,快步上前死死扶住大汗身躯,才勉强不至倒地。
一代纵横天下、横扫欧亚、震慑四海的蒙古至尊,终于彻底撑不住了。
连日不眠不休、暴怒焦灼、忧思攻心、心力耗尽,再加山间暑热疫气侵体、脏腑郁结、急火攻心,多重重创叠加,让他骤然重病崩颓,彻底失去掌控身躯、掌控大军、掌控战局的能力。
军医尽数涌入御帐,把脉诊治、施针续命、熬药调理,奈何营中药材匮乏、疫毒弥漫,大汗积郁成疾、脏腑受损、热毒入体,已然药石罔效、无力回天。
蒙哥卧于病榻之上,高热不退、神志昏沉,时而清醒、时而癫狂呓语。
昏沉之间,他反复嘶吼怒骂,恨王坚死守顽抗、阻他霸业;恨钓鱼山城岿然不动、困他雄师;恨忽必烈狼子野心、手足相残、趁危夺权、背信弃义。
清醒之时,只剩无尽不甘、无尽悔恨、无尽悲凉。
他少年随父兄征战,青年肃清内乱、稳固拖雷封地,登基之后荡平草原、打压宗藩、西征东欧、南伐中原,一生戎马、半生杀伐,自以为凭一己之力,便可横扫天下、一统四海、铸就万古不朽的黄金霸业。
谁曾想,天意难测、造化弄人。
万里征途百战不败,最终竟困死于一座小小南宋孤城,败于手足兄弟的权谋算计,困于自己的偏执执念之中。
霸业成空、将士殒命、军心尽散、江山将乱、手足反目!
无尽执念、无尽遗憾、无尽不甘,死死缠绕心间,让他死难瞑目。
即便重病垂危、命在旦夕,蒙哥骨子里的霸主偏执依旧未曾磨灭。
他在昏沉病痛之中,依旧念念不忘破城之志,强撑最后一丝清明,咬牙下达此生最后一道军令:
“传令……于钓鱼城东山野地,**即刻修筑登高瞭望高台!**朕要亲自登台俯瞰全城!朕要亲眼看着……钓鱼城破!亲眼看着宋军覆灭!”
诸将跪地苦谏,言及大汗病重垂危、不可受风奔波、应当静养保命,奈何蒙哥心意决绝、不听任何劝谏,诸将无可奈何,只能遵令行事,连夜调拨工匠兵卒,加急修筑高台。
两日之后,天气短暂放晴,山间暑热稍退、雾气散尽,天光清明。
蒙哥强撑残躯、披甲起身,不顾浑身高热剧痛、不顾众人拼死劝阻,由亲军搀扶,一步步登上newly筑成的高耸瞭望高台。
高台高耸山巅,视野辽阔,可将整座钓鱼城山川地势、城防布局、攻守态势、三江江流尽数尽收眼底。
他独立高台之上,山风猎猎吹动金色披风、吹动残破甲胄,身形孤峭萧瑟。
抬眼望去:
三江环绕、绝壁凌空,钓鱼城巍然屹立、纹丝不动,大宋赤色旌旗迎风飘扬、烈烈生威,依旧傲然挺立在巴蜀群山之巅。
山下己方大营,尸骸遍野、疫气弥漫、哀鸿遍地、士卒疲敝、战马倒毙,十万雄师,已然残破不堪、形同废军。
漠南方向,云烟沉沉、归路断绝,兄弟篡权、朝野离心,万里江山,已然暗流汹涌、风雨飘摇。
一生霸业、半生征伐、万千心血、十万儿郎,尽数付诸东流。
彻骨的绝望、无尽的悔恨、滔天的不甘,瞬间吞噬他的心神。
就在他伫立高台、心神激荡、气血翻涌、目眦欲裂之际!
钓鱼城城头,宋军守军察觉高台动静,即刻调动投石机,锁定山巅高台!
机括轰鸣、巨石破空!
一枚沉重飞石,裹挟狂风巨力,自城头遥遥飞来,擦着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