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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惨重,他这个大汗的威仪,便会荡然无存,忽必烈必会暗中联络宗室、拉拢汉将、蚕食权柄,拖雷一系的皇权,随时会分崩离析。
这一战,蒙哥输不起,也不能输。
忙哥撒儿听完,心头骤然一凛,瞬间通透大汗所有心思,再也不敢多言半句,当即躬身领命:“臣明白!即刻传令全军,炮队、步卒、水军,拂晓同步出击,全力猛攻,助大汗破城!”
蒙哥微微颔首,重新望向帐外漆黑夜空,眼底只剩决绝杀意:
天明之后,要么踏平钓鱼城,要么,用满城宋人的血,染红整座三江群山。
而此时的钓鱼城,却是一片死寂之下的死战坚守,没有半分喧嚣,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整座山城,灯火彻夜通明,青石城墙被火光映得惨白,冰冷的石墙透着刺骨寒意,城垛之上,到处都是枕戈待旦的宋军将士,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箭矢的桐油味、滚木的干燥味、火油的焦糊味,还有挥之不去的、即将血战的紧张气息。
王坚身披重甲,手扶冰冷刺骨的青石城垛,立于护国门最高敌楼之上,身形笔直如枪,纹丝不动。
他一身旧铠,早已沾满往日征战的血污,肩头、胸甲、膝头,全是刀砍箭射的伤痕,那是他数十年沙场死战的勋章。山风卷着江雾,打湿他的发丝与甲胄,寒意透骨,他却浑然不觉,一双锐利眼眸,死死盯着山下。
石子山、西山、三江两岸,数十万蒙古营火,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映红了半边夜空,如同漫天星辰坠落人间,将整座钓鱼城,团团围困,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飞不出这重重包围。
副将张珏,按剑立在他身侧,一身轻甲,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片刻不停,扫视着山下蒙古军的一举一动,将敌军布阵、炮位、水军、攻山山道,尽数记在心底。
张珏,字君玉,陇西凤州人,年少从军,追随王坚数十年,身经百战,骁勇绝伦,沉稳果敢,智勇双全,最擅山城防御、死战坚守,是王坚最倚重的心腹爱将,更是日后独守钓鱼城数十年、撑起蜀中抗蒙最后脊梁的绝世名将。
他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云梯、炮石、战船、铁骑,声音沉稳,没有半分惧意,只剩决绝:
“都统,蒙古人彻夜排布,已经完成全线合围。回回炮列阵西山石子山,水军锁死三江,步卒分屯四门之外,拂晓时分,必定发起全线猛攻,绝不会给我们半分喘息之机。”
王坚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整座钓鱼城城头,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蒙哥怒极攻心,明日必是不死不休的血战。他仗着人多势众、铁骑凶悍,却忘了这里是钓鱼山,不是漠北草原。他的骑兵,在这里跑不起来;他的大军,在这里展不开;只能顺着几条狭窄山道,仰攻送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铁骑仰攻登山险孤城建威破敌锋(第2/2页)
他抬手,指向城下三处要害,语气笃定:
“蒙古人主攻之处,无非三处:
第一,城北一字城,城墙偏薄,山道稍缓,是最易突破的缺口,必是蒙古先锋首选;
第二,西南镇西门,外连缓坡,汪德臣熟稔山城攻坚,必定亲率主力,死攻此处;
第三,护国门、东新门水隘,史天泽水军必会全力登岸,妄图水路破城。”
张珏沉声应道:“末将早已全盘排布妥当,分毫不乱:
末将亲自坐镇一字城,统领精锐死士,死守北线第一道防线,绝不让蒙古人踏近城墙半步;
部将杨立,驻守奇胜门、后山险道,封锁所有山间小径,杜绝蒙古军迂回偷袭;
部将王世昌,驻守东新门水寨,死守江岸码头,拦死蒙古水军登岸之路;
部将张兴,统领全城弓弩手,分驻四门城头,居高临下,压制敌军仰攻;
滚木、擂石、箭矢、火油、金汁、沸汤,全数运上城头,堆积如山,各段隘口按需分配;
城门全部以巨木、铁索封死,下山通道尽数凿断,只留一条应急密道,由心腹士卒把守;
全城粮草、水源,统一管控,按人分发,绝不浪费;
青壮百姓全部编为民军,协助运送军械、修补城墙、救治伤兵;老弱妇孺,昼夜赶制箭矢、烧火做饭,全城一体,不分军民,共守孤城。”
王坚看着这位心腹爱将,眼中满是赞许与重托,他伸手,重重拍在张珏肩头,力道千钧,目光郑重无比:
“张珏,全城十万军民的性命,大宋蜀地最后的防线,全都系在你我二人身上。
你记住,无论明日蒙古人攻势多猛,无论石炮轰城多烈,无论死伤多重,人在,城在;城破,殉国;寸土不让,半步不退。
绝不能让蒙古人,踏上钓鱼城主城一步!”
张珏瞬间单膝跪地,甲叶铿锵,右手按胸,沉声立誓,声音斩钉截铁,响彻城头:
“末将遵命!誓与钓鱼城共存亡!与都统同生死!绝不退后半步!绝不降敌苟活!”
王坚亲手扶起他,不再多言,迈步走下敌楼,亲自巡查全城每一处防线。
他走到一字城城头,拍着疲惫士卒的肩膀,沉声鼓舞:“再坚持一夜,明日杀退鞑子,守住家园!”
他走到伤兵营帐,蹲下身,亲手查看伤兵创口,轻声安抚,命军医全力救治;
他走到搬运军械的百姓身边,躬身拱手,诚恳道谢:“诸位父老,守城不是将士一人之事,是全城人共守生死,多谢诸位!”
他走到镇西门、奇胜门、东新门,逐一检查城防、军械、守备,不漏一处死角,不松一处防线。
这位从底层行伍一步步拼上来的都统,没有高官的架子,没有主将的骄横,只有与军民同生共死的赤诚。
城中军民,看着他满身伤痕、彻夜奔忙的身影,原本心底的恐惧、慌乱、绝望,一点点被抚平,化作死战到底的血性。
他们都是蜀中儿女,家园被蒙古铁骑焚毁,亲人被屠戮抢掠,州县残破,流离失所,早已退无可退。
身后是妻儿老小,脚下是最后一寸国土,身前是灭顶强敌,除了死战,别无生路。
降,便是家破人亡,沦为亡国奴;
守,尚有一线生机,护住家国血脉。
夜色越来越深,山风越来越寒,三江流水呜咽作响,如同天地悲鸣,为这场即将到来、撼动天下格局的惊天血战,奏响最后的悲歌。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终于撕开一丝微光,鱼肚白浸染夜空,拂晓已至。
“喔——喔——喔——”
第一声鸡鸣,划破山间死寂。
刹那间!
石子山主峰之上,一声凄厉悠长的号角,骤然炸响!
“呜——呜呜——呜呜——”
号角声起,如同死神号令,瞬间引爆全场!
“咚!咚!咚!咚!”
震天战鼓,轰然擂响,鼓点沉重如雷,一声重过一声,砸在天地之间,砸在每一个人心头,震得群山回响,三江浪涌!
蒙哥一身玄铁重铠,外罩金色披风,头戴貂绒战盔,腰悬弯刀,手持黄金大汗令旗,策马立于石子山主峰最高处,身后九斿白纛迎风狂舞,身边簇拥诸王怯薛,俯瞰全军。
他目光如电,扫过山下整装待发的十万大军,扫过直指城头的百门巨炮,扫过列阵冲锋的攻坚死士,没有半分迟疑,猛地将手中黄金令旗,向前狠狠挥下!
“攻——!”
一字落定,震天动地!
蒙哥攻钓鱼城,首轮全线血战,就此爆发!
率先发难的,是蒙古回回炮、重型投石机大阵!
大将乞台不花、浑都海,立于炮阵之中,挥刀嘶吼,声嘶力竭:
“炮队齐射!轰塌城墙!放——!”
号令一出,百余门巨炮,同时发力!
西域回回炮机括轰鸣,中原投石机杠杆狂甩,数百枚磨盘巨石、生铁砲弹,被强劲力道狠狠抛向高空,砲弹在空中划出刺耳尖啸,如同漫天黑色陨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铺天盖地,砸向钓鱼城城墙!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接连不断,震得群山颤抖,江水翻涌!
千斤巨石狠狠砸在青石城墙之上,厚重的青石瞬间崩裂、粉碎,碎石飞溅四射,烟尘滚滚冲天,瞬间笼罩整座城头。城北一字城墙墙垛,当场被轰塌数段,镇西门城楼被砸得木屑纷飞,护国门城墙被砸出深坑,整座钓鱼城,都在炮轰之下微微颤动。
城头宋军猝不及防,当场被砲弹砸中,血肉横飞,尸骨无存,惨嚎声被巨响吞没,残肢碎甲散落城头,惨烈至极。
炮石轰城,还未停歇,蒙古三路大军,如同决堤洪水,朝着钓鱼城各隘口,疯狂仰攻!
北线一字城,纽璘主攻!
征蜀先锋都元帅纽璘,披甲执矛,策马压阵,厉声嘶吼,督军死战:“将士们!大汗在主峰督战!先登城头者,封千户!赏百金!畏缩退后者,当场斩首!冲!攻破一字城!”
数千蒙古轻骑弃马步战,汉军锐卒紧随其后,组成攻坚死士阵,扛着云梯、抱着盾牌,顺着城北狭窄山道,拼死向上冲锋。
山道陡峭狭窄,只能容三四人并排前行,蒙古兵密密麻麻,挤成一条长蛇,根本无法展开阵型,只能一步步向上攀爬,全然不顾头顶危险。
可城头之上,宋军早已蓄势待发。
张珏坐镇一字城,见敌军逼近,厉声暴喝:“弓弩手!齐射!放箭!”
“咻!咻!咻!”
万千箭矢,如同飞蝗暴雨,居高临下,朝着山下仰攻的蒙古兵,倾泻而下!
山道狭窄,蒙古兵密集如蚁,根本无处躲闪,箭矢穿透甲胄,射入血肉,惨叫声瞬间响彻山坡。前排士卒中箭倒地,后排根本无法停步,硬生生被人流挤下山崖,摔得粉身碎骨,滚落的尸体层层堆叠,堵住山道,鲜血顺着山石缝隙,缓缓流淌,汇入三江,将清澈江水,染成一片猩红。
蒙古兵依旧前赴后继,顶着箭雨,将云梯狠狠架在城墙之上,身披重铠的死士,顺着云梯疯狂攀爬,妄图跃上城头。
可等待他们的,是更残酷、更绝望的杀招。
“滚木擂石!砸!”
张珏一声令下,城头宋军齐齐发力,碗口粗的巨木、百斤重的石块,顺着陡峭城墙,轰然滚落!
巨木、巨石砸在云梯之上,木质云梯瞬间折断、碎裂,攀爬半空的蒙古兵,如同断线风筝,重重摔下,骨碎筋断,哀嚎不绝。
“火油!金汁!泼!”
更有守军,将早已煮沸的火油、熔金般的金汁、滚烫的沸水,顺着城墙,狠狠泼下!
滚烫液体淋在蒙古兵身上,瞬间皮肉溃烂,焦臭之气冲天,士兵被烧得满地翻滚,凄厉惨叫,响彻山谷,闻之胆寒,见之惊心。
纽璘红着双眼,一遍遍督军冲锋,可一波波将士,冲上山道,便一波波惨死,尸体堆满山坡,血流成河,始终无法靠近城墙半步,北线攻势,彻底受阻。
西南镇西门,汪德臣死攻!
汪德臣身为巩昌都元帅,世代镇守川陕,最懂山城攻防,他深知正面山道太过陡峭,便亲率汪氏嫡系汉军,绕至镇西门侧坡缓地,集中全部兵力,单点死攻,要以死战破城,将功补过。
他亲自卸下重甲,只穿轻甲,手持长刀,身先士卒,冲在最前方,嘶吼着鼓舞全军:“汪氏儿郎!巩昌将士!今日不破镇西门,便死在此地!冲!”
汪良臣、汪惟正叔侄,分领两翼,拼死接应,麾下汉军都是川陕百战锐卒,作战凶悍,悍不畏死,跟着汪德臣,疯狂仰攻。
可城头守军,早已集中弓弩,专射敌军主将。
箭矢如雨,直奔汪德臣,身边亲卫拼死上前遮挡,接连中箭,倒地身亡,鲜血喷溅汪德臣满身。汪德臣肩头、手臂,连中两箭,剧痛钻心,浑身颤抖,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嘶吼着挥刀砍断射来的箭矢,强忍剧痛,继续指挥攻城。
城头滚木、擂石、箭矢、火油,轮番倾泻,蒙古兵一波波冲锋,一波波倒毙,镇西门山坡之上,尸体层层堆叠,鲜血浸透山石,顺着山势流淌,染红整座山坡。
汪德臣目眦欲裂,看着麾下将士死伤惨重,却始终无法撼动城墙分毫,心中又急又怒,又痛又恨,却偏偏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士卒送死。
三江江面,史天泽水军强攻!
汉军万户史天泽,水军万户李忽兰吉、怯里马哥,统领数百艘战船,横江列阵,顺着江面,猛攻护国门水隘、东新门码头。
战船上,床子弩连发,巨箭破空而出,直射城头;拍竿横扫,砸向江岸防御;水军步兵顶着牛皮盾牌,乘船直冲岸边,妄图强行登岸,撕开水路防线。
可钓鱼城水隘,同样是天险绝境。
江岸陡峭,全无平缓滩涂,宋军早已在岸边布设暗弩、铁刺、拦江铁索,水下暗藏尖桩,蒙古战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