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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快走吧,去山里,那里安全。”
“好。”
两人逃出小镇,逃进深山。
在一个山洞里,暂时安顿下来。
山洞很小,但干燥,有溪水流过。安禾生了火,煮了点野菜汤,两人分着喝。
“先生,您叫什么名字?”安禾问。
“司马钧。”他说,“曾经是史官,现在……只是个逃难的老头。”
“史官?”安禾眼睛亮了,“那您一定读过很多书!您能教我认字吗?我娘教过我一些,但不多。我想……把《诗经》补全,把烧掉的字,一个一个找回来。”
司马钧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好,我教你。不但教你认字,还教你历史,教你天文,教你……怎么在乱世中,守住心里的那点光。”
“真的?”
“真的。”
“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的手,在火光中悄悄相握。
像每一次轮回那样,自然而然地,重新连接在一起。
但这一次,司马钧在心里发誓:
绝不放手。
绝不再让她为他而死。
这一世,他要护她周全,陪她到老,然后……一起迎接下一次轮回。
第四十二节楚汉烽烟
他们在深山里住了三年。
三年里,司马钧教安禾读书写字,教她历史天文,教她治乱兴衰。安禾学得极快,过目不忘,尤其是对诗歌,有着天生的敏感和热爱。
她把那卷残破的《诗经》,一字一句补全。遇到缺失的字,就根据上下文推测,或者去问山下的老人,听他们唱古老的歌谣,记录下来。
三年,她补全了《国风》,开始补《小雅》。
而山外的世界,天翻地覆。
陈胜吴广败亡,但项羽、刘邦崛起。巨鹿之战,项羽破釜沉舟,大破秦军主力。刘邦入关中,秦子婴出降,秦朝灭亡。
然后是楚汉相争。
鸿门宴,彭城之战,荥阳对峙,垓下之围……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场场惨烈的战役,通过偶尔下山的樵夫、逃难的流民,传到山里。
“先生,项羽和刘邦,谁会赢?”安禾问。
“刘邦。”司马钧说,语气笃定。
“为什么?项羽不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吗?”
“英雄打不过流氓。”司马钧笑了,“项羽重义气,讲尊严,但刚愎自用,不会用人。刘邦看似无赖,但能屈能伸,知人善任,从善如流。这天下,终归是能团结更多人的人赢。”
“那……谁对百姓好?”
“都不好。”司马钧摇头,“乱世争霸,百姓只是筹码,是炮灰。但刘邦至少知道‘约法三章’,知道收买人心。项羽……眼里只有贵族,没有庶民。”
安禾沉默,然后低声说:“先生,我不想学历史了。”
“为什么?”
“因为历史里全是死人。”安禾看着洞外的星空,眼神哀伤,“黄帝杀蚩尤,死了多少人?商汤伐夏桀,死了多少人?武王伐纣,死了多少人?春秋战国,死了多少人?现在楚汉相争,又死了多少人?我们学这些……有什么用呢?”
司马钧看着她,心头一痛。
是啊,有什么用呢?
他守了一千五百年文明,记录了三千年历史,可战争从未停止,死亡从未减少。他爱的女人,一次次死在他面前。他守的文明,一次次在战火中崩塌。
那他到底在守什么?等什么?
“安禾,”他最终说,“我们学历史,不是为了记住死了多少人,是为了记住……他们为什么死。是为了让后来的人,能少死一点。哪怕只能少死一个,也值了。”
“真的能少死吗?”
“能。”司马钧握住她的手,“因为有人在记,在教,在传。就像你补《诗经》,补的不是字,是美,是善,是希望。只要这些还在,人就还有救。文明……就还能延续。”
安禾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靠在他肩上。
“先生,我相信你。”
“说定了?”
“说定了。”
然而,乱世不容人平静。
楚汉之争进入最后阶段,刘邦和项羽在荥阳、成皋一带拉锯,战火蔓延到关中。乱兵、溃军、土匪,像蝗虫一样扫荡乡村,连深山也不安全了。
“先生,我们得走。”安禾从山下回来,脸色凝重,“听说刘邦和项羽要在垓下决战,两边都在抓壮丁,抢粮食。山下的村子已经被抢光了,很快会搜到这里。”
“去哪?”司马钧问。
“去汉中。”安禾说,“我听说,刘邦在汉中‘约法三章’,轻徭薄赋,那里相对太平。我们去那里,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补《诗经》。”
司马钧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笑了。
“好,去汉中。”
两人收拾行装,依然是简单的包袱,几卷书,一把剑。趁着夜色,离开住了三年的山洞,向南翻越秦岭,前往汉中。
路很难走。
秦岭天险,栈道毁坏,还要躲避乱兵和土匪。他们走了两个月,才进入汉中地界。
果然,这里相对太平。
刘邦为了夺取天下,在汉中休养生息,招揽人才,的确做到了“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废秦苛法。百姓虽然依旧困苦,但至少有条活路。
他们在南郑城外,找了个废弃的农舍,安顿下来。
安禾继续补《诗经》,司马钧则开始写《山河万古录》的续篇——从秦朝灭亡到楚汉相争,记录这个时代的风云变幻,英雄悲歌。
日子似乎又要平静下来。
但命运,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第四十三节垓下歌残
公元前202年,冬
垓下之战,项羽兵败,自刎乌江。
刘邦统一天下,登基称帝,定都洛阳,国号汉,史称汉高祖。
消息传到汉中,万民欢腾。
但司马钧和安禾,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刘邦称帝后,第一件事就是“狡兔死,走狗烹”。韩信、彭越、英布,这些为他打天下的功臣,一个个被削权、囚禁、处死。
“先生,这就是……太平盛世?”安禾看着从洛阳传来的邸报,眼神迷茫。
司马钧沉默。
他知道,这是必然。
刘邦出身底层,猜忌心重,尤其对那些功高震主的将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自古如此。
“至少……仗打完了。”他最终说,“百姓可以喘口气,种地,生孩子,过日子。至于朝堂上的事……我们管不了,也不必管。”
“那我们……继续补《诗经》?”
“嗯,继续。”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半年后,一队汉军来到南郑,张贴皇榜:皇帝要在洛阳建“石渠阁”,收集天下典籍,命各郡县献书。献书有功者,赏;藏匿不献者,罚。
“先生,我们要献吗?”安禾问。
司马钧看着皇榜,心头沉重。
献,意味着《山河万古录》和补全的《诗经》,将归入皇家,普通人再也看不到。不献,就是违抗皇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安禾,”他问,“你觉得,书该归皇家,还是该在民间?”
安禾想了想,认真说:“该在民间。因为书是给人看的,不是给皇帝一个人藏的。如果书都锁在皇宫里,那和秦始皇焚书有什么区别?”
“可是不献,我们可能有危险。”
“那就不献。”安禾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我们把书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等将来太平了,再拿出来,给想读书的人看。”
司马钧看着她,笑了。
“好,听你的。”
他们连夜将《山河万古录》和补全的《诗经》,用油布包裹,装进陶罐,埋在农舍后的桑树下。然后,他们收拾行装,准备再次离开。
但这次,走不了了。
汉军已经包围了农舍。
“里面的人听着!奉皇帝之命,搜查典籍!开门!”
安禾脸色一白。
“先生,怎么办?”
“别怕。”司马钧握住她的手,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是十几个汉军,为首的是个年轻校尉,眉目俊朗,但眼神倨傲。
“老头,听说你这里有很多书?交出来,饶你不死。”
“将军明鉴,小老儿只是个逃难的,哪来的书?”司马钧躬身。
“没有?”校尉冷笑,一挥手,“搜!”
士兵冲进屋里,翻箱倒柜。很快,他们找到了地窖里没来得及藏的一些竹简——是司马钧平时抄写的史书笔记。
“校尉,找到一些!”
校尉接过,快速翻阅,脸色渐渐变了。
“这是……《史记》?不对,比《史记》更全,从黄帝到汉初……老头,你是谁?”
“小老儿司马钧,曾为秦朝太史令。”司马钧知道瞒不住了,坦然承认。
“太史令?”校尉眼睛亮了,“那就是你了!皇帝要找的,就是你!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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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上前要抓人。
“等等!”安禾挡在司马钧身前,“你们不能抓他!他老了,经不起折腾!”
“小姑娘,让开。”校尉看着她,眼神忽然变了变,“你……叫什么名字?”
“安禾。”
“安禾……”校尉喃喃,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有意思。一起带走!”
“将军,她只是个孩子,与此事无关——”司马钧想解释。
“有没有关,我说了算。”校尉挥手,“绑了,押回洛阳!”
两人被绑上马车,押往洛阳。
路上,司马钧问校尉:“将军,皇帝要《山河万古录》,我给他就是,何必抓人?”
校尉骑在马上,看了他一眼。
“老头,你还不明白吗?皇帝要的不是书,是你。”他压低声音,“韩信死前,跟皇帝说了一句话:‘欲知兴替,问司马钧。’皇帝记下了,这些年一直在找你。现在找到了,你觉得,他会放你走?”
司马钧心头一沉。
刘邦要的不是书,是他的“预知未来”的能力。
可那不是什么能力,只是一千五百年积累的经验和智慧。但帝王不会信,只会觉得他有“妖术”,能“窥探天机”。
这样的人,要么为帝王所用,要么……死。
“安禾,”他低声对身边的少女说,“到洛阳后,无论发生什么,别承认你认识我,别承认你知道《山河万古录》。就说你是被我胁迫的,明白吗?”
“不!”安禾摇头,“我要和先生在一起!”
“听话。”司马钧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哀伤,“这一世,我不能再让你为我死了。你要活着,去开学堂,去教人读书,去等……太平盛世。”
“先生……”
“答应我。”
安禾的眼泪掉下来,最终,点头。
“我答应你。但您也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来找我。”
“我答应你。”
“说定了?”
“说定了。”
马车驶入洛阳,驶入未央宫。
司马钧被带进宣室殿,安禾被关进掖庭。
殿中,刘邦端坐龙椅,虽然年过六旬,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屏退左右,只留司马钧一人。
“太史令,朕找了你很多年。”他开口,声音沙哑。
“草民惶恐。”司马钧躬身。
“听说你能预知未来?”刘邦盯着他,“告诉朕,汉朝能传几世?”
司马钧沉默。
又是这个问题。
一千五百年前,秦始皇问过他。现在,刘邦又问。
“陛下,天命无常,兴衰在人。”他最终说,“若陛下能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任贤用能,则汉朝可传十世、二十世。若陛下猜忌功臣,屠戮无辜,重蹈秦辙,则……”
“则什么?”
“则不过百年,天下将再乱。”
刘邦脸色一沉。
“你是在咒朕?”
“草民不敢,只是据实而言。”司马钧抬头,看着他,“陛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秦朝之亡,就在眼前。望陛下……以史为鉴。”
刘邦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说得好。那朕问你,朕的那些功臣——韩信、彭越、英布——该不该杀?”
“不该。”
“为何?”
“因为他们是陛下的剑。天下未定,先折己剑,智者不为。”
“可他们功高震主,恐生二心。”
“那就削其权,夺其兵,赐其富贵,养在京城。何必杀之,寒天下将士之心?”司马钧说,“陛下,打天下需要猛将,治天下需要能臣。若鸟尽弓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