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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坐在石台上等待。
蝴蝶和魏天鸣手下的几名玩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鬼新娘独自站在石台边缘,目光投向远处的黑雾。
江沉则和魏天鸣坐在一起,听他讲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情报。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轨道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汽笛声。
一辆破旧的列车从黑雾中钻了出来。那列车比死亡列车小得多,只有三节车厢,车身上漆着一层斑驳的灰色迷彩,像是某种军用涂装,但已经剥落了大半。
车头歪歪扭扭地停靠在锚点边缘,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呛得人直咳嗽。
车门打开,一个人跳了下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瘦得像一根竹竿,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着,像是穿在衣架上的。
他的脸长而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极小,滴溜溜地转个不停,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洗过,用一根铜丝随意扎在脑后。
“哎呀呀,这位就是江沉江大人吧?”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那嗓音又尖又细,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谄媚味儿,
“久仰久仰!如雷贯耳!江大人的大名在轨道上谁不知道?杀了超级亡灵,抢了噬灵的货,连血河老妖都被你收拾了!了不得!真了不得!”
他冲到江沉面前,伸出两只手,也不管江沉有没有回应,一把抓住江沉的右手,上下摇晃得像是摇拨浪鼓。
“小的姓侯,单名一个通字。侯通,猴子的猴去掉反犬旁,通天的通。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叫一声猴爷。您叫我小侯就行,叫猴子也行,怎么顺口怎么来!”
江沉被他摇得手腕发酸,抽回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个情报商?”
“是是是!”侯通连连点头,从腰间的一个布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侯通情报”四个字,
“小本经营,小本经营!什么消息都卖,只要价钱合适,什么都好说!”
魏天鸣从后面走过来,抬手给了侯通后脑勺一巴掌:“少废话。你那些弯弯绕绕的客套话留着自己听。江老弟是我请来的,你把你那点家底掏干净,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侯通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魏爷,您这话说的,我侯通什么时候不老实了?”
“你什么时候老实过?”魏天鸣瞪眼。
“行行行。”侯通赶紧摆手,收起那副谄媚嘴脸,坐到石台边缘,正色道,“江大人,您要听噬灵的事,我给您说。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知道多少说多少,您别嫌少。”
“说。”江沉在他对面坐下。
侯通吸了口烟,吐出几个烟圈,眯着眼睛回忆道:
“噬灵这个组织,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大概是三个月前。那时候我还在东边那片轨道跑单帮,有个客人跟我打听,问有没有‘穿灰白风衣的人’的消息。我当时没在意,后来陆陆续续又有人问,我就留心上了。”
“他们的人有一个特点,不主动跟散人玩家接触,只在特定的几个轨道区域活动。他们的装扮统一,灰白色风衣,胸口绣着一枚黑色的骨片标志。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找东西。”
“还有呢?”江沉问。
“还有就是他们的等级。”侯通压低了声音,
“我接触过几个跟噬灵交过手还活下来的人,他们说噬灵的人等级普遍在LV55以上,核心成员全是LV60以上。而且他们有一种奇怪的手段,能让死去的玩家变成一种……没有面孔的傀儡,替他们战斗。”
空壳。
江沉心中暗道。
“但你要问我噬灵的据点在哪里,有多少人,领头的是谁,我答不上来。”侯通摊了摊手,表情坦荡,
“噬灵在玩家中一向神秘得很。他们不招人,不露面,不跟外界来往。大部分人对他们的了解,仅限于‘一群穿着灰白风衣的神秘人’这个程度。我只是个卖信息的,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那你说了半天,不都是废话吗?”魏天鸣皱起眉头,语气不善。
“别急别急!”侯通赶紧摆手,脸上又堆起那种狡黠的笑,“魏爷,您听我把话说完。据点的位置,我的确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一个人知道。”
他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见江沉和魏天鸣都盯着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是一个玩家,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性别也不知道,长什么样也没见过。我只知道这人手上有噬灵据点的坐标,之前想卖,开价太高,我吃不下,就没接。”
“开价多少?”江沉问。
“三件传说品质的装备,或者一件限制级。”侯通摊手,“我哪来那种东西?所以就没谈成。”
他看了看江沉的脸色,继续道:“如果江大人有兴趣,我可以帮忙约这个人出来。我侯通在轨道上跑了这么久,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江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魏天鸣。
魏天鸣微微点头,眼神里传达的意思很明确——可以试试。
江沉转回头,对侯通道:“约。越快越好。”
“得嘞!”侯通一拍大腿,从布袋里掏出一只信鸽。那信鸽通体灰白,脚上绑着一个小竹筒,看起来像是某种特殊道具。
他往竹筒里塞了一张纸条,随手一抛,信鸽扑棱棱飞入黑雾中,转眼不见踪影。
“约好了。对方回消息说一个时辰内到。”侯通收起旱烟杆,笑嘻嘻地坐回石台边,“江大人,咱就等一会儿!”
江沉没理他。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
魏天鸣手下的玩家在锚点边缘布了哨,其余人各自休息。
江沉靠在石柱边闭目养神,脑中却在反复推演各种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哨兵忽然发出一声示警。
“有列车接近!”
江沉睁开眼睛,站起身,朝轨道深处望去。
黑雾中,一道白色的灯光刺破了黑暗。
一辆列车从雾气中缓缓驶出,那列车与江沉见过的所有列车都不同。车体是纯白色的,干净得像是从未沾染过尘埃。
车身上没有任何涂装,没有任何标志,连车轮都是银白色的,在幽蓝的火焰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列车无声地停靠在锚点边缘。
车门打开。
一个人走了下来。
那是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衣裙,裙摆及膝,露出纤细的小腿。
她的头发是极浅的银白色,披散在肩上,在幽蓝火焰的映照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的脸小巧精致,五官像是用最细的笔勾勒出来的,眉毛淡而长,眼睛大而亮,瞳孔是一种罕见的淡紫色。
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身形纤细得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但江沉看到她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那张精致却冷漠的脸,那身素白色的衣裙。
他见过。
就在几个时辰前,在血河宫的婚轿里。
只是那时候,她的头发是黑的,脸上涂着脂粉,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红嫁衣,眼中满是麻木与空洞。
而现在,她就那么站在那里,银发在风中轻轻飘动,紫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这边。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而平静,与婚轿里的那个“新娘”判若两人。
“又见面了,江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