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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云上之城的天空没有季节变化，永远是那片灰蒙蒙的穹顶，但江沉已经学会了用鬼王宫窗台上那盆墨蝶花的长势来记日子。
花开了三朵，时间过去了大概三十天。
这一个月里，他不断进入副本提升自己。
等级从三十五级一路提到了四十级。
死神王座的使用也越发得心应手。
以前召唤王座还需要凝聚心神，现在心念一动，黑暗就能在瞬间铺开。
黑雾戒里的黑雾能量也被他摸索出了几种用法，虽然每次用完戒指都会在指尖留下冰凉的刺痛感，像是在提醒他这股力量还没被完全驯服。
巫族宝石的使用也十分娴熟。
那天他在鬼王宫后院的训练场里尝试融合宝石，鬼新娘坐在一旁喝茶，亲眼看着他一拳轰碎了一块三米高的试炼石碑。
“勉强及格。”她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但江沉注意到她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深了几分。
日子就这么过着。
沈泠的等级也提到了三十八级，那柄传说级法杖在她手里终于不再像一根比她胳膊还粗的烧火棍。
蝴蝶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出手的速度比一个月前快了整整一个档次。
平静的生活在一个普通的下午被打破。
云上之城的进站广场上，新一批的列车到站了。
江沉站在鬼王宫正厅的窗前，远远看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新玩家的脸上带着他曾经也有过的那种表情——茫然、警惕、隐约的期待。
他们刚从新手区出来，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按照云上之城的惯例，新人到站之后会举办一场势力招收大会。
各家势力在广场上摆开摊位，招募有潜力的新人。
这是每个势力补充新鲜血液的机会，也是新人们选择阵营的第一站。
“我不去。”
鬼新娘半躺在正厅的长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袖口的绣花。
大红的嫁衣铺在椅面上，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这种场合太吵了，一群人挤来挤去，还要赔笑脸。”她说着皱了皱眉，仿佛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已经让她不胜其烦，“你替我去吧。”
江沉转过头看她：“我一个人类，代表鬼王宫去招人？”
“有问题？”鬼新娘微微抬眸，嘴角勾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是鬼王宫宫主的夫君，代表鬼王宫天经地义。”
江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行吧。”他叹了口气，“蝴蝶，跟我走一趟。”
蝴蝶从角落里站起身来，清冷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她在鬼王宫里一向话少，但办事稳妥，带她去正合适。
精绝女王从一旁的座椅上站起来：“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江沉问。
“看热闹。”精绝女王毫不掩饰。
最终跟着江沉出门的还是蝴蝶和精绝女王。
沈泠倒是想跟来，但她今天约好了要跟阿绿去城里新开的药材铺扫货，早就不见人影了。
三人穿过云上之城的主街，朝进站广场走去。
一路上能看到各家势力的人都在往广场方向赶，有人扛着旗帜，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各自势力的招新条件。
自由社的位置上还挂了一条横幅，红底金字写着“加入自由社，副本资源不愁”。
比约集团更夸张，直接在摊位旁边搭了个小型的实力展示台，几个高等级玩家站在上面摆姿势，活像在卖肉。
“土鳖。”精绝女王扫了一眼，淡淡评价。
广场中央是大会的主会场，各家势力的位置围成一个环形，新人玩家们被集中在环形中央，等待着各势力的宣讲和招募流程。
江沉到的时候，场上已经挤了不少人。
他远远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宁冰带着宁梨坐在夏盟的位置上，素娥和月珠站在月精灵的位置前，素娥正拿着一面小旗子朝新人挥舞，嘴里喊着什么“月精灵福利好”“姐姐亲自指导”之类的话。
“江沉！”
素娥眼尖，第一个看到了他，挥着旗子的手骤然加速，差点打到旁边月珠的脸。
月珠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但转头看向江沉时，也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宁梨也注意到了他的到来，远远抬手示意了一下。
她身后的夏盟摊位上只有寥寥几个新人驻足，相比旁边自由社摊位前门庭若市的景象，多少显得有些冷清。
江沉带着蝴蝶和精绝女王在鬼王宫的位置上坐下。
说是位置，其实就是一张石桌加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面暗金色的鬼王宫旗帜。
和周围那些横幅展台大喇叭的位置比起来，简陋得像是来凑数的。
“这就完了？”精绝女王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连个宣传单都没有？”
“宫主没准备。”蝴蝶淡淡道。
“宫主根本就没打算招人。”江沉纠正道。
三人正说着，广场中央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吵架。
江沉循声看去。人群已经自动围成了一个小圈，圈中央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皮甲，背后交叉背着两柄短剑，一头黑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
她的五官带着明显的龙国特征，眉眼间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劲。
少女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胸口佩戴着自由社的徽章。
那男人正指着她手腕上的一条银色手链，语气蛮横：“这条手链是传说级装备，你自己用不了，不如卖给我自由社。”
周围几个其他势力的成员也跟着附和。
有人说是为了大局考虑，有人说新人拿着好东西会招来祸患，还有人说只要你把装备交出来，自由社就考虑收你入社。
但说到底，这就是明抢。
少女紧紧攥着那条手链，咬着下唇：“这手链是我自己的！是我从上一个副本里亲手打出来的！凭什么给你们？”
“凭什么？”一个比约集团的人嗤笑一声，“就凭你是龙国的人，夏盟在云上之城都自身难保了，你指望夏盟能护住你？识相点，把装备卖了，大家都好做。”
少女咬着嘴唇，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夏盟的位置方向。
宁梨已经站了起来，脸色很难看，但几个自由社的人恰好挡在她面前，阻断了她的去路。
宁梨气愤不已，若非姐姐有事没来，怎么会让他们如此猖狂！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新人们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畏惧，老玩家们则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这种事在新人大会上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夏盟弱，龙国的新人就活该被宰。
少女咬了咬牙，手指颤抖着解下了那条手链，捧在掌心里。
她低着头，声音发涩：“好……我卖。”
“这就对了嘛。”自由社那人伸出手来抓。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那条手链。
所有人同时转头。
江沉站在少女身侧，表情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夏盟是不强。”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瞬间安静下来的广场上，清晰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但鬼王宫强啊。”
自由社那人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周围那些跟着附和的势力成员同时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齐齐推了一把。
少女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沉。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她看到了他身后走来的蝴蝶，看到了蝴蝶胸口那枚暗金色的鬼王宫徽章。
鬼王宫。
那个一个月前在站台上逼退了整个云上之城所有势力的鬼王宫。
江沉将手链拿起来，放回少女的掌心：“你的东西，拿回去。”
蝴蝶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清冷的目光扫过自由社那人的脸，什么都没说。
但仅仅是这一眼，就足以让那人想起一个月前金牛宫主在站台上说的那句话。
自由社想与鬼王宫开战？
自由社那人脸上的表情从凝固变成了难堪，又从难堪变成了不甘，最后定格在一种强撑着的凶狠上。
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盯着江沉看了好一会儿，嘴唇翕动着似乎想放几句狠话，但目光一碰到蝴蝶那双清冷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走。”他咬着牙对身后的人低喝一声，转身钻进了人群里。
那几个跟着附和的势力成员也一哄而散，比约集团的人溜得最快，连位置上摆姿势的高等级玩家都从展示台上跳下来跑了。
宁梨终于拨开人群走了过来，她先看了一眼少女，确认她没事，然后转向江沉，嘴角浮起一个无奈的苦笑：“又被你抢了风头。”
“你的人被围，你出不了手，这算什么风头。”江沉语气平淡。
随后，江沉看向少女：“愿意加入鬼王宫吗？”
少女握着手链，用力点了点头，眼眶还有点红，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