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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渊一族的领地在南域与东域的交界处。
一条贯穿大地的裂谷，深不见底，宽逾万里。
裂谷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远古符文，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符文连接着裂谷底部的空间裂缝，将虚空乱流的力量引导到地表，形成一道天然的防御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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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七十万渊庭大军抵达裂谷北岸时，裂渊族的城池已经空了。
不是逃了。
是全部退进了裂谷深处。
莉莉丝站在骨龙脊背上，堕落双翼半展，暗紫色的瞳孔盯着裂谷深处那层层叠叠的空间涟漪。
「主人，裂渊老祖没跑。」她的声音发紧。「它把全族都带进了大裂谷。」
楚渊坐在白骨王座上，枪横膝头。
他偏了偏头，目光落在裂谷边缘。
风从裂谷深处吹上来，腥臭，黏稠，夹杂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哭声。
不是一个人在哭。
是成千上万道声音汇在一起，从裂谷底部传上来，像是整个氏族在哀嚎。
楚渊的眉头动了一下。
「它在献祭。」
话音刚落。
裂谷深处，一道疯狂到变调的嘶吼冲破了空间涟漪的封锁，炸响在天穹之下。
「楚渊——你不是始祖！你是人族！你是人族杂种！」
裂渊老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本座活了九万年！九万年！凭什麽死在一个人族虫子手里！」
嘶吼声越来越癫狂，越来越扭曲。
紧接着，哭声停了。
不是停止了哭泣。
是发出声音的人没了。
裂谷底部，一团暗红色的血光冲天而起。
血光中夹杂着数以万计的魂魄残影——老人丶女人丶孩子——他们的面容扭曲，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全族血祭。
裂渊老祖将族中所有老弱病残推入了裂谷底部的空间裂缝，用他们的命魂和精血作为祭品，强行沟通深渊虚空。
「来——」
裂渊老祖跪在裂谷最深处，额头磕在空间裂缝的边缘。暗红色的祭血从它的七窍中涌出，灌入裂缝。
「吾以裂渊一族三万七千魂魄为祭——请虚空巨兽降世！」
空间裂缝炸开。
一只眼睛从裂缝深处亮起。
暗金色的竖瞳，直径超过万丈。
瞳孔中倒映着整条裂谷，倒映着裂谷上方那三百七十万联军，倒映着九头骨龙上的白骨王座。
「吼——！！！」
一声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嘶吼从虚空深处炸响。
声波化作实质的冲击，将裂谷两侧的岩壁直接削平了数千丈。联军前锋的数万将士被声波掀飞，在半空中七窍流血，摔在荒原上抽搐不止。
虚空巨兽从裂缝中钻出。
它的体型无法用「巨大」来形容。
整条万里宽的裂谷只够它探出半个头。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空间裂纹，每一条裂纹都连通着虚空乱流。它没有四肢，没有躯干，只有一个无限延伸的丶被空间法则扭曲的庞大轮廓。
天神境后期的法则波动从它体内倾泻而出。
空间碎了。
不是裂纹，是整片天穹被巨兽的存在本身撑碎了。灰暗的苍穹如同一面被石头砸中的镜子，碎片向四周飞溅。
血焰老祖的六只火焰眸子全灭了。
它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天神中期在天神后期面前本就差了一个大境界，何况这头巨兽的体型和法则浓度远超寻常天神后期。
「快撤——」灰鳞族长的嘶喊被淹没在巨兽的吼声中。
巨兽张嘴。
嘴巴的宽度覆盖了半条裂谷。口腔内部不是血肉，而是一片混沌的虚空。
吸力爆发。
渊庭大军前锋三万馀人被巨兽一口吸入口中。铠甲丶兵器丶法则护体——在进入巨兽口腔的瞬间全部崩解。骨渊氏的五百具准神级傀儡被嚼碎，白骨碎片从巨兽的嘴角缝隙中漏出来，像残渣。
「哈哈哈哈——」
裂渊老祖的癫狂笑声从巨兽体内传出。
它藏进了巨兽的身体里。
一道暗红色的法则光束从巨兽背部的空间裂纹中射出，直取白骨王座。
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借着巨兽庞大的体型和遍布全身的空间裂纹，裂渊老祖可以从任何方向发动攻击。
光束擦着王座的边缘掠过，将一头骨龙的半截龙首削飞。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四道法则光束从巨兽身上不同位置射出，封死了王座周围的闪避空间。
联军阵型彻底崩了。
数百万大军四散奔逃，踩踏丶拥挤丶哀嚎，乱成一锅粥。
莉莉丝挡在王座前方，堕落双翼全展，魔刃横在身前。她的暗紫色瞳孔映着那头遮天蔽日的巨兽，手在发抖。
第五道光束射来。
楚渊抬手，两指夹住了光束。
法则光束在他指间挣扎了一息，化为飞灰。
楚渊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头将半个身子探出裂谷的虚空巨兽。看着巨兽嘴角还在滴落的渊庭将士的残骸。
「吃了我三万人。」
声音不大。
但莉莉丝听见了那个语气。
和在黑血王城时不一样。黑血王城时是冷。
现在是怒。
楚渊踏出白骨王座。
丹田内，天神格爆鸣。
始祖法相。
暗金色的光柱从他体内冲天而起，贯穿了碎裂的天穹。光柱之中，一尊庞大到无法用视线丈量的虚影凝聚成型。
百万丈。
数百万丈。
法相的轮廓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混沌之色与暗紫色交织的光芒，和一种让整个深渊位面都在颤抖的绝对存在感。
法相的头颅没入了碎裂的天穹之上。
两只混沌色的巨手从法相躯体两侧伸出，穿过天穹的碎片，穿过虚空乱流的层层阻碍，探向虚空巨兽。
巨兽的暗金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它拼命往裂缝里缩。
来不及了。
左手扣住巨兽的上颚。右手掐住巨兽的下颚。
混沌法则碾过巨兽体表的空间裂纹，将虚空乱流的防护层一寸一寸地剥离。
巨兽疯狂挣扎。天神后期的法则全面爆发，灰白色的皮肤上亮起密密麻麻的空间符文，试图将两只巨手传送到虚空中。
传不走。
始祖法则面前，所有深渊法则体系自行熄灭。
楚渊的双臂发力。
「嘎吱——」
巨兽的颚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裂渊老祖藏在巨兽体内，感受到了周围的血肉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撕扯。它拼命催动法则光束射向法相——光束打在法相的混沌表面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楚渊的法相双臂猛然外撕。
「轰————！！！」
虚空巨兽从正中间被撕成两半。
漫天虚空之血如暴雨倾盆。灰白色的血液浇在荒原上，浇在联军的铠甲上，浇在裂谷两侧的岩壁上。
巨兽的两截残躯向两侧坠落，砸在裂谷边缘，将大地砸出两条新的裂缝。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掀翻了方圆百里内所有站着的东西。
三百七十万联军趴在地上，浑身被巨兽的血浸透。
没有人发出声音。
楚渊收回法相。暗金色的光柱消散，始祖虚影隐入天穹。
他的真身落在巨兽的残骸上。靴底踩着灰白色的血肉，发出黏腻的声响。
巨兽的半截躯体还在痉挛。
楚渊低下头，目光扫过残骸内部那些暴露出来的器官组织。
一个角落里，有个东西在动。
裂渊老祖。
它蜷缩在巨兽的某个器官囊壁内，浑身沾满了灰白色的体液。天神中期的法则几乎耗尽，身上的鳞甲碎了大半，从空洞的眼眶中流出暗红色的神血。
楚渊伸手，一把将它从器官囊壁中揪了出来。
五指扣住裂渊老祖的脖颈，将它提到面前。
裂渊老祖的四肢无力地垂着。它张着嘴，想说什麽，嗓子里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楚渊没有看它的眼睛。
他的右手探入裂渊老祖的胸腔。
手指触到了神格。
一颗布满裂纹的天神中期神格，在楚渊的指尖颤抖。
楚渊将神格从胸腔中取出。
动作不快。
像是从泥里拔一颗萝卜。
裂渊老祖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没有神格支撑，它的肉身开始崩溃，皮肤龟裂，鳞片脱落。
但它还没死。
楚渊用两根手指捏着那颗神格，举到裂渊老祖面前。
让它看着。
然后，手指缓缓收拢。
「咔嚓。」
神格上裂开一条缝。
裂渊老祖的嘴张到了最大，无声地尖叫。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蔓延。碎屑从指缝间漏下。
暗红色的法则碎片如同萤火虫般飘散在空气中，被风一吹，化为虚无。
楚渊的手指彻底合拢。
掌心空空。
裂渊老祖的身体从楚渊手中滑落，坠在巨兽残骸上。
没有血。没有肉。
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被风一吹，碎成齑粉。
楚渊甩了甩手上的灰。
他转过身，踏空回到白骨王座。坐下。
枪横膝头。手指扣着枪杆，节奏不快不慢。
识海深处，冰蓝色的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叮！深渊立道任务进度：2/3。】
面板消散。
楚渊闭上眼。体内天神格运转的韵律比之前沉了三分。混沌法则与深渊毁灭法则的融合度已经突破了极限，法则通道的宽度在悄然拓张。
天神中期的门槛，已经触手可及。
莉莉丝落在王座旁，单膝跪地。
魔刃上的血还在滴，暗紫色的瞳孔通红。
「裂渊一族，已除名。」
楚渊没有睁眼。
「下一个。」